第10章

我心裡五味雜陳,沒有吱聲。


 


半年後,法院的判決結果下來了。


 


D 姐老公劉昕,因為指揮策劃侵吞銷售回扣,數額巨大,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D 姐的離婚判決下來了,裁定準許離婚。


 


我妻子因為在職務侵佔中是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同時因涉嫌故意傷害罪,從寬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合並執行四年。


 


但因為妻子即將臨盆,被準予假釋監外執行。


 


我陪著妻子去醫院待產,她誕下了一名男嬰。


 


當護士把嬰兒車推出來時,我瞥了孩子一眼。


 


這嬰兒的眼睛還沒有睜開,躺在車裡哇哇大哭,但孩子的臉龐,像極了現在的我。


 


我不由得一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這個孩子不是我的,但為何長得如此像我,實在是怪事一樁。


 


我去做了一個親子鑑定,報告結論一行寫著: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親及其他外源性幹擾的前提下,支持陳安瑋是孩子的生物學父親。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是我的。


 


但是,在妻子懷孕的時間,我從來不記得去過海南,更從來沒有跟她親熱過呀!


 


這個孩子是怎麼懷上的?


 


我暈了,徹底蒙了。


 


我抱著腦袋,仔細思索,那段時間我去幹嘛了。


 


但是,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居然想不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了。


 


我一陣頭疼,頭疼欲裂地痛,伴隨著眩暈。


 


我感覺腦子裡像在放電,整個癱倒在地上,一陣抽搐,暈厥了過去。


 


我醒了,在醫院,白色床單和牆壁。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桌子上的一張紙,

上面有紅色印章,是法院的開庭傳票。


 


D 姐坐在我旁邊:「陳安瑋,你嚇S我了,怎麼突然癲痫發作了,你之前有過這病?」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又問:「葉子呢。」


 


D 姐說:「葉子剛走,留下了這張傳票……她向法院起訴離婚了,說不用離婚冷靜期,法院可以裁定和解離婚,程序會快一些。」


 


我說:「姐,葉子生的那個孩子,是我的。」


 


D 姐嗯了一聲:「我看到報告了。」


 


我痛苦地說:「但我完全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了,我大腦好像產生了問題。姐,那段時間,你一直跟葉子在一起,我和你們見過面嗎?」


 


D 姐說:「你去過海南啊,難道你忘了,上次我回去跟房東退房,再回海南的時候,是你跟我一起回去的,當時我們三個還去海邊玩了。


 


我一陣茫然,這事兒完全沒印象。


 


D 姐這麼一說,我仔細回憶,也確實想不起來,當時她是哪一天回海南的。


 


這一段記憶,好像在我腦子裡憑空缺失了。


 


D 姐見我不信,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照片,震驚程度,無以復加。


 


照片上,兩個人倚靠在沙灘上,以藍天、白雲、椰子樹為背景,正是我和妻子。


 


21


 


我在醫院神經內科做了全套檢查。


 


醫生診斷說,我的大腦神經元存在突發性異常放電,可能導致意識障礙、空白失憶等症狀,但沒有發現器質性問題。


 


結論是,建議我回家休養,避免情緒波動,隨診。


 


D 姐皺著眉頭說:「陳安瑋,你的這種情況,很可能是通靈後遺症,

醫院是查不出的。」


 


「什麼是通靈後遺症?」


 


D 姐解釋說:「就是人在見到強大的神靈後,精神上承受不住,導致出現了癲狂、幻覺和失憶的症狀。」


 


我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說道:「你的意思,我這症狀是因為見到女神維納斯產生的?」


 


D 姐說:「不隻是你,我和葉子都不同程度受到了影響……前陣子,我們到一個開了天眼的大師那求問,感覺挺靈的,我也帶你去看下吧。」


 


我點了點頭:「這個時候,隻能有病亂投醫了。」


 


大師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神神叨叨的,雙腿盤坐在地上,一隻手摸著我的頭,一手不停掐算,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大師睜開眼睛說:「問題找到了,你丟了一個魂。」


 


「啊……什麼,

我丟了一個魂?」


 


大師補充說:「對,你的魂是在一個三面牆是電視的房間裡丟的,你需要過去把魂找回來。」


 


我不由得吸了口冷氣,三面牆是電視的房間,不就是劇本S的場地嗎?


 


我和 D 姐面面相覷,感覺很不可思議。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天鵝歌劇院,我們以前玩劇本S的地方。


 


我找到了當時那個房間,裡面有人在表演。


 


我就在旁邊等候,隔壁房間出來一人,穿著白大褂,朝衛生間方向走去。


 


我記得,這人就是這裡的老板 Steven 崔,據說他還是從海外回來創業的博士。


 


他設計的劇本S場地,在行業裡是很有特色的,牆壁上的三面巨屏,主打一個氣氛烘託。


 


我想找 Steven 崔再聊聊,於是就到隔壁房間等他。


 


我進了房間,見到周圍擺設,不禁一驚。


 


這個房間裡擺滿了電子儀器,像是一個實驗室。


 


其中,左側靠牆的桌子上,有一個臺式電腦,電腦主機裡的顯卡風扇在高速運轉著。


 


電腦顯示器上,是一個女人的圖像,不,準確地說,應該叫 3D 建模。


 


但當我看清了女人的臉,我差點驚掉下巴。


 


屏幕裡的這個女人,竟是那個混血女孩娜,女神維納斯的扮演者。


 


看樣子,這個娜,是 AI 合成的一個虛擬人物,並不是真實的人類。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記得上次問過老板,是否見過這個女孩,他矢口否認,可現在卻出現在他電腦裡。


 


我震驚之餘,環顧四周,旁邊還有一個類似聲吶的黑色裝置,上面有一行英文,

翻譯過來是,無線腦機信號發射器。


 


我恍然明白過來,立即拿出,撥打了 110。


 


Steven 崔回來了,見到我大吃一驚,想把我推出房間:「出去……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我攥著拳頭,問道:「都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Steven 崔說:「出去,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晃了晃手機,展示我的報警記錄:「既然不想跟我說,等會兒就跟警察說吧,你這混蛋。」


 


Steven 崔臉色發白,無力地癱坐椅子上,雙手叉在自己頭發裡,一副氣急敗壞而又絕望的表情。


 


不一會兒,兩個警察就趕過來了。


 


警察問:「你們當中是誰報的警?」


 


「警官,我要舉報這個崔博士,使用非法技術手段控制我的精神。


 


警察聽了有些蒙了:「等等,你說什麼?」


 


我指著那個無線腦機信號發射器說:「這家劇本S的老板,使用這個腦電波機器,把電腦裡的虛擬人和劇情植入到我腦子裡去了。」


 


警察聽明白了,問崔博士:「舉報人所言是否屬實。」


 


Steven 崔瞅了我們一眼,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倒是沒做任何狡辯。


 


警察又問我:「你受到了什麼傷害?」


 


我於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經過,以及被折磨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


 


警察問:「你的病歷呢,我看看。」


 


那個病歷本,我還真帶在身上,於是交給了警察。


 


警察看了一眼,給 Steven 崔上了手銬,又拿出了對講機:「報告,天鵝歌劇院發現特殊案件,請求增派電子專家到現場支援。


 


經過訊問,Steven 崔交代,他正在研究腦電波幹擾實驗,把一個混血女孩娜的形象,以及她涉及的劇情、臺詞等,通過無線腦機設備輸出給我們。


 


這導致我和 D 姐、妻子產生了嚴重的精神問題,並引發了一系列的事件。


 


關於我失憶的事情,Steven 崔供述,是因為我上次前來打聽,引起了他的警惕。


 


他擔心事情敗露,使用同樣的技術,試圖消除我腦子裡的這段記憶。


 


但是,技術靶向出了問題,我的記憶被擦除了一段,但卻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事情至此,終於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原來,這不是群體性癔症,不是時空穿越,更不是神靈顯現,而是一場腦電波侵襲。


 


Steven 崔的行為是違法了,但構成什麼犯罪呢,

公安機關查閱了各種法條,並與檢察院會商,也沒能找出一條契合的罪名來。


 


但是,他這種行為的危害是巨大的,嚴重違背科學倫理,不僅會造成被幹擾對象的精神紊亂,還可能導致大腦神經元受到損傷。


 


而且,這種腦電波幹擾,危害範圍是不特定的。


 


最後,公安機關按「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將 Steven 崔移送起訴。


 


22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被繩之以法了。


 


但我們被毀掉的生活,再也無法回到過去。


 


妻子出軌了別人,在取向上也有問題,但畢竟孩子是我的,因此,我也很是糾結。


 


但妻子的態度很堅定,就是要跟我離婚。


 


在法官調解時,妻子表達,就算我能夠原諒她,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關鍵是,

她身體裡的男性一面佔主導,沒法再與我繼續生活下去了。


 


我隻好同意了離婚調解,隨著一紙調解書,我們快五年的婚姻,正式宣告了結束。


 


我和妻子從法院出來,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問:「葉子,孩子明明是我的,當時你為什麼要說是劉昕的?」


 


妻子說:「我恨你,恨你們。」


 


「那你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陳安瑋,咱們結婚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你,但經歷了這些事情,我發現我應該愛的人是你。」


 


「但你堅持離婚,是為了成全我和 D 姐?」


 


「不是成全,而是放過……我與你在一起這些年是自私的,離婚是放過你也放過我……迪更適合你,

兜兜轉轉,我活成了嫁衣。」


 


我解釋說:「葉子,有件事我得說清楚,到目前為止,我和 D 姐並未真正發生過……我們都是腦電波幹擾的受害者。」


 


妻子輕聲啜泣了起來,淚在風中滑落。


 


我眼眶也湿潤了,上前輕輕抱住了她,輕吻女人臉上的淚痕。


 


淚水很鹹,很澀,很苦,像極了我們的感情。


 


妻子摸了摸我的臉,說道:「保重。」


 


「你也是。」


 


我住的地方是公租房,租金比較便宜。


 


我和妻子離婚後,把房子留給了她,我搬出來住。


 


我把房間鑰匙取下來,遞給了妻子,但她沒接。


 


妻子說:「鑰匙你留著吧,咱們離婚了,孩子是你的,你想來看他,就隨時來吧。」


 


我心中一酸,

眼淚湧出,我和妻子竟然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夢碎了一地,心也碎了一地。


 


我東西不多,在辦公室裡暫住。


 


D 姐打電話問:「你要不要搬來跟我一起住?」


 


我想了想說:「不了,住辦公室挺好的。」


 


D 姐哼了一聲說:「好,那我也搬到你辦公室住。」


 


我一陣無奈:「好吧,那就叨擾你了,你家地址在哪兒,給我一個位置。」


 


D 姐說:「我家可不是想來就來的,得辦個入住手續。」


 


我一愣,問道:「什麼入住手續?」


 


D 姐說:「現在,馬上,區民政局見,要是晚了,你今天就睡大街吧。」


 


我掛斷電話,露出了苦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