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氣轉涼的時候,小屋門口突然多了兩床棉被和幾簍銀碳。我想,隴州民風淳樸,或許是哪個好心人送的吧。不過,墓碑已經刻好,我也要去了,隻可惜了這些東西。
我把棉被和銀碳拿到集上換了木梯和筆墨,登上門頭把待柳園改成念川亭。
今生未與君白首,來世重逢報深恩。
「季梁川,今生負你的,來世再還。」
我掏出從西遼帶來的匕首,往自己胸前刺去。當初我這樣S了他,現在就用同樣的方式了結自己。
還沒刺下去,眼前一陣暈眩,整個人從上面栽了下來。
一個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睜開眼睛一看,是初到隴州時為我指路的老伯。
此刻,
他像個俠士一樣,把我抱在懷裡。我心想,這老伯還真是臂力驚人,一把年紀了,居然抱得穩穩當當。
「老伯,謝你好心。我是真心尋S,請快快放開我。」
誰知他根本沒有放開的意思,反而越抱越緊,似要把我融在他懷中。
我惱道:「快放開我,你還抱上癮了!信不信我S了你?」
「就憑你?下輩子吧。」
咦,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這聲音,這身形……
季梁川!
我一把掀開「老伯」的帷帽,扯掉他的胡須。眼前的人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季梁川又是誰?
我又哭又笑,對著他拼命捶打。
「原來你沒S。」
「咳——輕點,煙兒。要不然,沒被你刺S,也會被你捶S的。
」
「季梁川,你……」我抱著他的脖子,嗚嗚大哭起來。
他貼在耳邊問道:「煙兒,你還恨我嗎?」
我搖搖頭:「應該是我問你恨不恨我才對?你為我、為柳家做了那麼多事,受了那麼多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從小天真爛漫,隻世間美好。我不舍得讓你涉入官場惡鬥之中。」
「為什麼要造假墓碑,為什麼要扮成老伯騙我?」
「你那一刀差點就要了我的命。幸好柳媽媽沒有走遠,回來後及時給我拔刀止血。再加上我常年習武,身強體壯,這才撿回來一條命。
先皇借秦懷之手S了老將軍,再借我的手除了秦懷。以他多疑多思的性格,早晚會懷疑我和老將軍有謀劃,進而S掉我。
我幹脆將計就計,讓柳媽媽對外說我被刺S身亡。
後來,謝騎尉把我帶回隴州,造了座假墳。」
「既然沒S,為什麼不去西遼找我?」
「想過。但我從前對你那麼壞,即便是假裝的,也確實傷害了你。我怕見到我,你會不開心。
我想,如果你在西遼能夠覓得良人,重新開始,我就可以真的S去了。」
「傻瓜。」
「是啊,因為傻,還是存了一點點幻想。幻想你還愛著我,總有一天會到隴州來「祭拜」我。
所以日日去城門口張望。其實,你到隴州第一天,我就看見你了。煙兒,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開心嗎?我恨不得即刻衝上去告訴你,我還活著。
可是,我又害怕,怕你隻是出於愧疚前來祭拜。
我喬裝成老人去套你的話。你說你是季將軍的妻子,我心裡簡直比裹了蜜還甜。直到你把刻好墓碑後,掏出匕首自盡,
我才知道,你還愛著我。
煙兒,你看你又忘了我說過的話。我要你好好活著,不管有沒有我,你都要好好活著。
「沒有你,活著又如何?」
「煙兒。」
季梁川的眸子裡泛起淚光,他再次擁我入懷。
溫熱的唇覆上來,熾熱纏綿。身後似有人語響,我已顧不得許多了,隻想被他擁得緊些,再緊些。
過了許久,耳邊傳來一聲咳嗽。
「咳——我們在旁邊看了很久,一炷香都快燒完了,你們也該歇一會兒了。」
我如夢初醒,猛然推開季梁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季梁川撩開外袍,把我攬進去:「別怕,到我懷中來躲一躲。」
我趕忙鑽進去,旁邊的笑聲更大了。我又著急忙慌地退出來,羞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小姐,別害羞。你們這是愛得太深了,所以情不自禁。」
「是啊。現在你就這樣害羞,等到了屋裡,季將軍還能做出比這讓你害羞一萬倍的事。」
「採薇,你們怎麼來這兒啦?」
「少爺給謝郎飛鴿傳書,說你到隴州來了,他不放心,讓我們來看看你。
謝郎說你若到了隴州,季將軍假S這事兒肯定瞞不住,就跟少爺說了實話。少爺又趕緊回了信,說讓咱們一起到西遼去成婚。」
「怎麼,皇上沒給你們賜婚嗎?」
謝騎尉撅著嘴巴說道:「賜了,她想再嫁一次。」
「小姐,你別聽他瞎說。皇上不僅賜了婚,還賞了好多東西呢。
是我覺得,老爺和夫人都不在了,你又遠在西遼。我等於沒有娘家人,所以沒有喝「女兒茶」。
按照咱們大楚的規矩,
沒有喝過女兒茶,這婚禮就不算成。我就想著,等我們再相見的時候,親手為你奉一盞茶女兒茶,才算是完整的婚禮。」
「採薇,我的好妹妹。」
我和採薇相擁而泣,剛想敘敘舊,季梁川和謝騎尉同時把我們拉開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走,趕緊去西遼,等不及了。」
西遼王城紅裝十裡,喜樂陣陣。
嫂嫂挺著肚子出城迎接我們。哥哥埋怨道:「好妹妹,就為著我偷偷放你回大楚的事情,你嫂子不知跟我打了多少回架。
一說你給季梁川守墓不回西遼時,好家伙,都跟我動刀子了。這幸虧季梁川沒S,你們也都回來了,要不然,我下半輩子得被她嘮叨S。」
嫂嫂嗔怪著戳了一下哥哥的腦袋:「大喜的日子說什麼S啊S的,多不吉利!」
「是,
為夫謹遵娘子教誨。」
哥哥問謝騎尉:「這回來了,還走嗎?」
「不走了。反正遼楚又不打仗,我們這些武官可以退位讓賢了。當個六品騎尉也沒意思,留在西遼說不定還能像你一樣,弄個金刀驸馬當——哎喲,採薇快放開我,耳朵揪掉了。」
「你還想當驸馬?來,把你當初跟我說的那些話說給大伙聽聽。」
「诶,我這不是隨便說說嘛。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婦唱夫隨。」
採薇看著我說:「我不想和小姐分開,小姐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我又看向看著季梁川。季梁川笑道:「你別看我,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嫂嫂拍手大笑:「那就都留在西遼吧,皆大歡喜。」
一行人說說笑笑到了王廷。西遼可汗親自為我們四個作主婚人,
城中的百姓全都來參加篝火婚宴,歡歌笑語,好不熱鬧。
喜房內紅燭高燒,燻香嫋嫋。季梁川帶著幾分醉意向我走來。即便相識多年,這一刻,我的心頭卻依然有如小鹿亂撞。
蓋頭掀開,四目相對,季梁川的眼神一如初見時那樣清澈。他擁我入懷,幾近哽咽。
「煙兒,你知道嗎?這一天我盼了好久。從前我總認為,你是高門嫡女,我一介武夫,你我雲泥之別。所以不敢表達、也不敢接受愛意。
那年,你跟老將軍說要嫁給我,我很欣喜欲狂,可是自尊使我拒絕了你。那個時候,我想再等等吧,等我有了一品軍銜再娶你。
哪知世事多變,這一等就等了好多年。我常想,倘若我當年不那麼在意自己的感受,是不是一切就會改變?」
「世人都在等。等有功名,等有時間,等有錢財。可事情未必都會按照計劃發展,
殊不知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蹉跎了時光,辜負了愛人。」
「煙兒,那我不要再等了,我要與你及時行樂。與你生同衾,S同穴,生生世世。」
「不專心。」他輕輕咬了咬我的嘴唇。
「傷你一刀,心中愧疚。」
「那便用一生來償還。」
「好。」
季梁川,餘生與你,朝朝暮暮,冷暖相知。但攜深情共白首,無風無雨年復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