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父謝母著急辯解,但始終說不出合理的理由。
他們找到我時,並沒有及時為我遷戶口,為的是防止我和謝琛搶家產。
他們以為我會被感情拴住,心甘情願地為謝家當牛做馬。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一做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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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父抓住我的胳膊,大聲嚷嚷:
「快說,說你和你哥在開玩笑!」
我甩開他的手,揉揉通紅的手腕:
「我不認識他,憑什麼?」
謝母也急了。
「那我們做 DNA 檢驗證明親子關系,到時候看你承不承認!」
我聳聳肩,表示無語:
「按照法律,公民有權拒絕進行 DNA 檢測,這是國家給我的底氣。」
沒有出生證明、戶籍證明和親子鑑定,
任謝家人說破天也無法證明我和他們有血緣關系。
此時的家事上升到了社會事件,連帶著警察的表情變得嚴肅。
最後,謝琛以擾亂公共秩序治安處罰處十日拘留,並五百元罰款。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等藍底白字的警情通報一發布,謝琛立刻會變成整個社會的笑柄。
臨走之前,謝琛目眦欲裂,眼白泛紅:
「你等著,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朝他粲然一笑。
轉頭向警察掉小珍珠:
「警察叔叔,你看他還在嚇唬我。」
警察警告謝琛:
「說話小心點,嫌十天拘留太短了是吧?」
我躲在警察身後,吐舌頭挑釁謝琛。
笑S,身處社會主義國家,難道能讓謝琛之流肆意橫行?
謝琛眼睛一瞪,大放厥詞:
「你知道我家的背景嗎?敢這樣對我,我遲早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你,還有你,都喝西北風去吧!」
警察用關愛智障的眼神望著謝琛。
他以為自己是在謝氏集團說一不二的總裁,能隨意叫手底下的員工卷鋪蓋滾蛋。
殊不知黑心資本家活該被社會主義鐵拳捶打。
況且編制是國家給的,謝琛想端掉別人的工作,無異於痴人說夢。
果然,謝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不僅老老實實蹲了十天拘留所,十天之後也沒敢實施打擊報復。
我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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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到群眾舉報,謝家的食品公司添加了非法添加劑。
而我導師又是生物界的大牛,與政府一直有深度合作關系。
正因此,這樁任務落到了我導的身上。
為了給我出氣,她點名要我做助手。
我被蒙在鼓裡,一心想做學術蝗蟲大快朵頤。
然而對上謝父謝母和謝琛那三張黑如鍋底的臉時,我忍不住笑出聲。
謝琛做深呼吸,眼神如刀:
「周瑗,你不是要和謝家斷絕關系嗎?還來找我們幹什麼?我們不歡迎你!」
我豎起手指,輕輕搖晃。
「在學校時你叫我周瑗,我不挑你的理;在我手持聖旨查你們時,你該叫我什麼?」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要是做了虧心事,一點點動靜都足以讓謝家人膽戰心驚。
謝琛不知想到了什麼,雙手攥握成拳。
而謝父不愧是老油條,一瞬間完成了身份轉變:
「瑗瑗,
不,周工,我們謝家堅決恪守法律法規,生產的都是質量最好的食品,絕不會做有害消費者健康的勾當……」
我順手抄起一包謝家生產的奶粉,送到謝父鼻孔底下:
「那你吃給我看。」
最高端的食材隻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管他口若懸河舌燦蓮花,先以身作則試試。
謝父盯著牆膩子似的奶粉,終究沒敢下口。
我心裡有了大致判斷。
「周瑗,別耽誤時間了,跟我去生產車間看看。」看我玩得差不多了,導師開口制止鬧劇。
我想起來還有要事要做,連忙收起嬉皮笑臉,「是。」
謝父給謝琛使了個眼色。
謝琛快步跟上我們,帶著我們往一個方向走去。
我停住腳步:「這地方不對吧?
我聽說生產車間在南邊才對。」
謝琛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強顏歡笑:
「是啊……不過我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他悄悄在衣袖裡做了個數鈔票的動作。
我恍然大悟:
「原來你要向我們行賄啊!」
謝琛大驚失色,沒想到我會堂而皇之地大聲嚷嚷:
「你胡說什麼,小聲點。」
我笑眯眯地:
「那就好,要不然再加上一個行賄罪,你們一家人判得更重怎麼辦?」
如果眼神能S人,我一定在謝琛手中S過千百遍了。
可惜他隻能無可奈何地望著我們遠去的身影。
一個公司難以與整個國家相抗衡。
謝家提前做好了準備,
我和導師在現場提取的樣本並無異樣。
但謝父謝母不知道,有潛伏在生產線的記者搜集證據,有熱情群眾舉報線索,還有執法部門迅速回收非法產品。
一件事的成功並非靠一人之力,而是靠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的託舉。
謝父謝母費盡心機脫罪,卻隻能在鐵證面前低下桀骜的頭顱。
謝琛大罵我無情無義、吃裡扒外。
而我半點沒放在心上,毫不留情地回罵過去:
「你才是寡廉鮮恥、禍國殃民的畜生。―大腦送檢,估計色譜儀都掃不出一丁點良心成分。」
謝琛SS咬住牙關:
「你!」
「我什麼我?你趕緊去蹲監獄吧!」
我環抱手臂,罵得酣暢淋漓。
然而,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呼喚。
「瑗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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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一看,是謝母。
手腕上掛著冰冷的手銬,幹練整潔的發髻也被剪成短發。
整個人看上去好像突然老了二十歲。
我默然回頭:
「叫我有事?」
謝母局促道:
「瑗瑗,別聽你哥哥的,其實媽媽一刻也沒有怪你。
「我們做了壞事,理應得到懲罰。但我不想看到你始終活在仇恨裡。
「媽媽不要求你做什麼,隻求你好好生活,不要記恨我們。」
這話說得感人肺腑。
我心裡卻波瀾不驚:
「還沒出獄呢就想著找我養老了?您還是早點洗洗睡吧。」
謝母沒想到感情攻勢並不起作用,尷尬極了。
「瑗瑗你誤會媽媽了,我和你爸不需要你養老,
隻想讓你原諒我們。
「其實我們一家人都是愛你的,隻是我們錯過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才導致了今天的悲劇。
「你再給爸爸媽媽一次機會,好嗎?」
我使勁兒搖頭:
「不好。」
遲來的深情比草輕賤。
我永遠不會相信一個人跌進低谷時所說的話,為了達成目的,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見我不為所動,謝母不得已使出S手锏。
她提到了我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你小小的,縮在我懷裡一直哭。如果沒有後來那件事,我們一家人該有多麼快樂。」
我眸光一閃。
謝母以為我被說動了,心中一喜,舉著雙手要來摸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別碰我,當年你拋棄我的時候,就想好了今天怎麼編造理由―我哄回去了吧?
」
謝母呼吸一滯,臉上寫滿不敢置信。
我繼續說:「還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當年的場景嗎?」
從小撫養我長大的福利院院長告訴我,當年她勸回了一對夫妻。
那對夫妻看起來並不像窮人,卻不知何故要棄養嬰兒。
院長告訴他們,棄養嬰兒是違法的。
夫妻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卻在半夜時―嬰兒扔在福利院牆角。
若不是院長心裡不安,起床檢查院子,恐怕她見到的會是一具凍僵的嬰兒屍體。
沒錯,那個嬰兒是我。
至於那對夫妻。
我―謝父謝母的照片拿給院長看,她的目光透過老花鏡,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是當年的年輕夫妻。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真相。
配合謝父謝母的表演是為了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他們能坦然地告知真相,如果他們能對我好……
可惜沒有如果。
謝家夫妻一如既往地冷酷自私。
我慶幸自己被國家撫養長大,接受免費優質的教育,拿著好心人和政府的補助一步步邁進學術高地。
而不是成長在謝家夫妻膝下,被培養成無情的資本繼承人或聯姻工具。
為此,我要更努力地建設國家。
讓孩子們都能健康茁壯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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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被警察帶走了。
她哭著說道:
「媽媽不是故意的,當年我們家破產了,實在養不起你……」
眼淚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不得而知。
聽說謝父謝母被判了無期徒刑,
而謝琛則是十年有期徒刑。
供貨商和經銷商恨不得趕緊和謝家撇清關系,拒絕交付欠下的貨款和商品。
樹倒猢狲散,謝家曾有多輝煌,如今倒臺就有多暗淡。
家裡唯一幸存的隻有謝映雪。
由於重男輕女,謝父謝母從未讓她插手家裡的生意。
謝映雪又在事情爆發前被趕出家門,恰好避開了這個禍端。
如今她發揮藝術特長,去舞室做舞蹈老師,也算自食其力。
聽到這個消息,我也替她高興。
往日之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人生之路剛剛起航,還有足夠試錯的成本。
當年六月,我博士畢業,作為優秀畢業生發表講話。
面對臺下的領導和學生,我侃侃而談。
「世界是不公平的,
每個人都沒有選擇命運的權利。但世界又是公平的,我們每個人都有抗爭的權利。
「或許這一路處處布滿荊棘,達到彼岸並不容易,但隻要我們邁出第一步,未來一定會比待在原地更精彩。謝謝大家。」
臺下掌聲雷動。
我深深鞠了一躬。
對幫助過我的好心人,對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各位老師。
也對那個不甘埋沒而奮力向上飛翔的自己。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