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兩個未婚夫。


 


第一個不是人,第二個也不是人。


 


一個是我奶給我配的,黑面獠牙的大公豬。


 


配豬婚得金孫,我配豬婚的第二年,我媽就生個「皇位繼承人」。


 


一個是我爸給我定的,高大威猛的熊瞎子。


 


配熊婚得金銀,我爸想要一座金山傳給他兒子。


 


然而,定熊親的當晚,就有人敲門。


 


「那頭豬已經被我吃了,現在老熊來接親。」


 


1


 


「娘,娘,是熊瞎子,熊瞎子來接親了!」


 


我爸壓低聲音,激動得直發抖。


 


「別慌,別慌!」


 


我奶拍了拍我爸,眼珠子轉了轉,對著門外道:「熊接親,百兩金,百兩銀,還得外加一群大肥羊!」


 


我媽一聽急了,小聲道:


 


「娘,

你是不是記錯了?五婆不是說最多隻能要十兩金,十兩銀,兩隻大肥羊嗎?」


 


五婆是村裡的神婆,我配豬婚和熊婚都是她出的主意。


 


我奶白了她一眼:「十兩才一斤,咱們孫家可是要生八個兒子的,以後娶媳婦蓋房子這點兒錢哪夠?我還得留一點養老錢。」


 


我爸示意她倆噤聲,指了指門外。


 


「別吵了,看熊瞎子怎麼說。」


 


門外靜了片刻,吭哧了兩聲才道:「等著。」


 


「咚咚咚」腳步聲逐漸遠去,每走一步,都震得屋內「簌簌」落房土。


 


這隻熊真大!


 


我嚇得瑟瑟發抖,往我媽身邊靠了靠。


 


她嫌棄地將我往外一推:「你怕什麼?那是你未婚夫,沒出息!」


 


2


 


「娘,這熊瞎子真有錢!還是你有遠見,

要不然咱就要少了。」


 


熊走之後,我爸高興得衝我奶直豎大拇指。


 


我奶得意地道:「我老太婆吃的米,比你們吃的鹽還多,聽我的就對了。我可聽老獵人們說,熊窩裡都是金銀財寶,這熊瞎子有錢著呢!」


 


說完又指指我道:「咱們總不能白生養她一場。」


 


我媽親著我弟弟的臉蛋道:「就是!生這個S丫頭的時候,我疼了兩天兩夜,受了老大罪了。還是俺兒子孝順,隻疼兩陣兒就下來了。」


 


我弟弟指著我咯咯笑著說:「S丫頭!S丫頭!」


 


我爸倒了一杯白酒一飲而盡,大著嗓門道:


 


「五婆說得對!女娃子不是沒用處,是那些人不會用!用對了,想要啥就有啥!」


 


這句話是五婆的口頭禪。


 


村裡人都知道。


 


3


 


等到天亮的時候,

還沒見熊回來。


 


我媽有些著急道:「那個熊瞎子不會是弄不來那麼多金銀,不要這個S丫頭了吧?」


 


我奶剜了一眼我媽道:「就你沉不住氣!這才多久?那麼多金子銀子呢,它熊窩裡不夠,說不定還得現找些。」


 


正說著,鄰居王老五來了。


 


陰沉個臉,後面跟著兩個人,抬著一頭S豬,一進門就「梆鐺」扔在院子裡。


 


豬的身體是從中間被生生撕開的,肚子裡的內髒全沒了,身上咬痕遍布,還沒了兩條腿。


 


正是跟我配豬婚的那頭大黑豬。


 


「嬸子,當初配豬婚的時候,可沒說要我家老黑的命。你們給盼弟配了豬婚又配熊婚,現在熊瞎子把我家豬給咬S了,這怎麼算?」


 


我奶一看笑道:「老五,你這頭公豬養了得有五六年了吧?也到壽數了。」


 


王老五正要發作,

我爸出來了,忙說:


 


「老五,你看這樣行不?等熊瞎子付了彩禮錢,我們賠你一頭肥羊,這夠意思了吧?」


 


王老五一聽,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好說,好說,都是鄰居。盼弟嫁得好,我這個做叔的也高興。」


 


4


 


王老五走後,我媽說:「王老五真是貪心,一頭S了的老公豬換了一隻大肥羊。」


 


「強子就是心軟,豬又不是咱們咬S的,跟咱們沒關系。咱們就算不給他一分錢,他也不能說啥。」我奶也心疼那隻羊。


 


我爸抽了一口煙說:「一群羊呢,給他一隻,省得他眼紅,給咱們使絆子。」


 


5


 


到太陽落山,熊瞎子還沒來。


 


我奶有些著急了,叫我爸出去打聽打聽。


 


我爸騎了個車,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大概過了兩根煙的功夫,我爸扛著自行車回來了,像是摔了一跤,磕得鼻青臉腫,自行車輻條也摔斷了兩根。


 


我奶忙問咋了。


 


「昨天晚上,隔壁淘金村鬧熊災,一村人都快S光了。逃出來的人到了咱們村,渾身是血,缺胳膊斷腿,嚇S人了!」


 


我爸渾身哆嗦個不停。


 


我媽抱著我弟弟出來,壓低了聲音問:「不會是要娶盼弟那頭熊吧?」


 


我奶擺擺手道:「不能,那個熊瞎子忙著準備彩禮呢,哪有工夫去禍害人?」


 


「媽的,這山上到底有幾隻熊瞎子?」


 


我爸罵著拿出打火機點煙,但他手抖,連打幾下都沒打著。


 


氣得給了我一巴掌:「都是這個S妮子害的,不讓人省心,害得老子摔一跤!給我點火!」


 


我戰戰兢兢湊上去給他點火,

點完又被他踢了一腳,正在肚子上,疼得我「啊」了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樂意!你一個啞巴,能嫁給熊瞎子就不錯了。又啞又醜,哪個男人肯要你?」


 


我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臉上的疤。


 


6


 


那是我五歲的時候,站在凳子上刷鍋,沒站穩,摔在鍋臺沿子上,刮個大口子,從左臉一直到右臉,流了一地的血。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叫你刷鍋,弄了一鍋一地的血,淨給老子找不痛快!」


 


我爸狠狠揍了我一頓,打得我哭都哭不出來為止。


 


我媽說找個大夫給我看看。


 


我奶扒了扒我的臉,說:「口子深,看了也不中用,嫁人是沒人要了,別浪費錢了。」


 


說完,陰著臉,用了房檐土給我撒了一臉,好歹止住了血。


 


傷好了之後,

我臉上就留了一大道疤,跟一條大蜈蚣趴在臉上似的。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我不說話了。


 


後來,我媽肚子遲遲沒有動靜,我奶著急抱孫子,就找五婆給我配了一門豬婚。


 


我們那裡有個傳說,女孩配豬婚,嫁豬隨豬,提前入了畜生道,沒有辦法報答父母的生養之恩,可以補償給父母一個貴子。


 


說來也巧,我配豬婚的第二年,我媽就生了個男孩兒。


 


我弟弟一年年長大,我爸開始發愁兒子將來沒錢娶媳婦,就又去找了五婆,給我配了門能得金銀的熊婚。


 


7


 


「別摸了,再摸這疤也長不平!給,這是我當年嫁給你爸時穿的紅嫁衣,便宜你了,快換上去,熊瞎子來了你就跟它走。」


 


我媽一臉嫌棄地扔給我一件紅衣裳。


 


我奶眼珠子轉了轉,

到我身邊幫我換衣服。


 


「盼弟呀,以後成了親,要記得顧娘家。你弟弟是以後給你撐腰的人,你要一輩子對他好,以後有了金銀記得都拿回娘家來。娘家昌盛 ,臉上也有光不是?」


 


見我沒回應,我奶在我手臂上狠狠擰了一下。


 


「我說的你記住沒有啊?S丫頭!」


 


我疼得直吸冷氣,不得已點了點頭。


 


8


 


到了晚上蟋蟀開始叫的時候,又響起了敲門聲。


 


我奶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問:「誰呀?」


 


大門外,有個聲音瓮聲瓮氣地道:「熊接親,送彩禮。」


 


我媽一聽是熊瞎子,拍著心口說:「嚇S我了!我還以為這熊瞎子嫌彩禮錢太高,不來了呢。」


 


說完轉頭衝我一笑道:「S丫頭還是有福氣的,找了個知道疼人的。」


 


我爸一激動絆倒了凳子,

凳子上正好放了他喝酒的杯子,摔碎在地上,「噼裡啪啦」、「呯呯嗙嗙」響了一連串。


 


「慢點兒,慢點兒,別著急!」我奶高興得合不攏嘴,走路都順拐了。


 


9


 


大門打開不見那頭熊瞎子,卻見門口金燦燦白晃晃一片,滿地都是金銀,耀眼得很。


 


我爸和我奶每人拿了一個大筐,一個人撿金子,一個人撿銀子,邊走邊撿。


 


我媽撿了一塊金疙瘩塞進我弟弟懷裡。


 


「乖寶,看看,這都是你的!」


 


我弟弟抱著咬了一口,硌了牙,疼得哇哇直哭。


 


我媽心疼得忙幫他吹嘴巴,轉頭給了我一巴掌,扇得我一個趔趄。


 


「盼弟,你這個S丫頭,還不快去給你弟弟衝奶粉,哄哄你弟弟?你個沒眼色的蠢東西!」


 


弟弟四歲了還在喝奶粉,

買的都是含益智成分的進口奶粉,但他到現在都不會數數,不太聰明的樣子。


 


10


 


等我衝完奶粉出來,我爸和我奶已經撿了一半了。


 


我爸撿了半筐金疙瘩,才想起來沒見肥羊。


 


「這熊瞎子,送了金銀,沒見送肥羊呢?」


 


「咱們出來沒見熊瞎子,興許趕羊群去了,再等等。」我奶說。


 


我媽噘著嘴,哼了一聲,說:「不給羊群,別想領走盼弟!她可是我閨女!」


 


這時,遠處亮起兩盞紅燈籠,一股難聞的腐臭味兒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還隱約傳來了羊叫聲,還有驢車聲。


 


天上的月亮是毛邊兒月亮,一點兒都不亮,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隻模模糊糊看到那兩盞紅燈籠下白花花一團一團的,向前蠕動著。


 


我奶打了個眼罩,

踮起腳尖看。


 


「強子,你看看是不是熊瞎子送羊群來了?」


 


我爸抬頭仔細看了看說:「看不清。是村裡放羊的張老三也不一定,熊瞎子可不會趕驢車。」


 


「那快撿,別被張老三撿走了!這些金子跟銀子可都是咱家的!」我奶惡狠狠地說。


 


我奶和我爸怕來人搶了金子和銀子,撿得越發快,越撿越遠,直撿到紅燈籠和白團團跟前。


 


突然,我奶大喊一聲「媽呀!」,「噗通」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我爸連滾帶爬跑了回來,跑回來的時候,竹筐的金疙瘩掉了大半。


 


「快!快!進,進屋,鎖門!」


 


我媽抱起我弟弟跑進屋內,我爸「哐」一聲關上大門,「吧嗒」一聲落了鎖。


 


我原本跟在我媽身後跑,但我爸嫌我礙事,把我推到一邊,我一頭磕在牆上,

撞得眼冒金花,還來不及起身,就被關在了門外。


 


11


 


「咚咚咚……」


 


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近,空氣中腐臭味兒越來越大,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一個小山般的巨大黑影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