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門旁是一個小小的柴草垛，我就地滾了過去，趴在柴草垛後。
「咩咩咩……」羊叫聲越來越大。
木車的「碌碌」聲，夾雜著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夜裡，清晰無比。
我忍不住探出頭去看。
隻一眼，便忍不住渾身發抖，寒毛直豎。
不，不是驢車，是羊車。
那隻熊像人一樣直立著，趕了一群羊，羊群最前面是一輛三羊並駕的羊車，車上堆滿了圓滾滾的東西，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
在月光下，詭異得如同噩夢。
很快，熊瞎子到了大門前，開始敲門。
「咚咚咚」大鐵門幾乎被拍爛了。
熊瞎子嘴張了張，發出粗糙而低沉的聲音。
「熊接親，百兩金，
百兩銀，一群大肥羊，白送一車大西瓜。」
這聲音像人又不像人，怪異得很。
片刻之後，我爸的聲音戰戰兢兢傳來：「放，放門口就行了。你媳婦兒給你放外邊了，你自己找找。」
熊瞎子左右看了看，仰起頭，伸長了鼻子在空中聞了聞，看向我藏身的柴草垛。
12
我縮回頭，大氣不敢出。
四周安靜得隻剩下熊瞎子的喘氣聲。
過了足足五秒鍾，熊瞎子四處嗅著走了幾步，停在柴草垛前。
我SS捂住口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控制不住地滾了出來，一滴一滴砸在手指上。
誰知，這時又響起熊瞎子粗聲粗氣的聲音。
「備嫁妝，明晚接。」
直到熊瞎子離開，我爸我媽打開門數羊，我還僵在柴草垛後，
渾身冰涼，抖得挪不動步子。
「你這個不孝子，扔下老娘自己跑了，良心讓狗吃了！」我奶坐在那金堆銀堆裡，邊罵我爸，邊把金子銀子往筐裡撿。
我爸忙過去扶起我奶，嘴硬道：
「娘，這不是怕咱們老孫家斷後嗎？咱們現在隻有大寶一個男丁，太稀薄。老孫家還指望我開枝散葉呢。」
我奶氣哼哼地搗了他兩指頭。
「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顧老娘自己逃命，我就找五婆評評理，讓大家都知道你孫強不孝順。」
「娘，別生氣了，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我爸殷勤地撿了剩下的金銀都放進奶奶的竹筐裡，又指了指房前的一群大肥羊。
「娘，我剛才數了，一共十八隻大肥羊，你看，數字多吉利。」
我奶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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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柴草垛後一步一步挪出來，
我媽笑著一把拉過我，去看了羊群，又去看羊車上的大西瓜。
「盼弟，你看看，雖說是個熊瞎子，但除了彩禮，還知道額外送一車大西瓜給咱們，是個懂事的。」
我媽笑吟吟地捧起一個黑乎乎的大西瓜，又觸電般地扔了出去，跌倒在地，S豬般尖叫起來。
「這，這不是西瓜，不是西瓜！」
我爸我奶剛進屋藏完金銀，聞聲趕了出來，我媽扔出去的那顆「西瓜」正巧滾到我爸面前。
「不是西瓜還能是冬瓜？」
我爸笑著撿起來，湊近一看，跟見了鬼似的，把手裡的「瓜」扔了出去，癱倒在地上，指著那顆被摔出紅漿子的「瓜」，手指直顫，張口結舌。
「人頭！是人頭！」
這時，天邊現出一絲魚肚白，車上的「瓜」在晨曦下漸漸顯了形，正是一顆顆面目猙獰的S人頭。
我奶「噗通」一聲又倒在地上，嚇得暈S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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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我家圍了一群人。
大家七嘴八舌說是這些人頭都是隔壁村莊上被熊咬S的人，其中不少還是相識的，甚至還有沾親帶故的，一致要求我家給個說法。
五婆讓大家稍安勿躁，進來問我奶熊瞎子為啥送這麼多羊過來，我奶究竟要了多少彩禮。
她在村裡比村長還有威信，大家都聽她的。
「你最好實話實說，否則你們一家都得S。」五婆沉著臉說。
我奶支支吾吾說：「我不想著那熊瞎子有錢嘛，就多要了些。」
我媽摟著我弟弟，一鼻涕一把淚地嚎：「當初我就說你要多了，你還說沒事，現在出事了吧？」
五婆一指我爸：「你說。」
我爸垂著頭說：「就要了百兩金，
百兩銀，外加一群大肥羊。」
五婆一聽，蹭站了起來，指著我們全家說：「我再三交代，配熊婚，彩禮最多隻能要十兩金，十兩銀，兩隻大肥羊。你們怎麼就不聽呢？
「一兩隻羊，它在山上抓了給你們，可你們要的是羊群，它到哪裡弄？
「還有那些金銀，一個熊窩最多藏十兩金十兩銀，你們都要了上百兩。它隻能到隔壁淘金村去搶。這些人可都是你們害S的！」
我奶從炕上掙扎著下來，拽住五婆的衣襟道：
「我們哪裡知道它會去吃人，搶金銀搶羊啊？他五婆，這配熊婚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可不能見S不救哇！」
我爸也湊過來，擠出兩滴眼淚道：
「五婆，你救救我們！你看這樣，這些被熊咬S的人，我們幫他們辦後事，再拿些銀子給他們的家人，行不行？」
五婆冷笑一聲道：「淘金村基本上都S絕戶了，
誰要你的銀子？」
我爸朝我媽使了個眼色，我媽進屋拿了個金疙瘩，諂笑著塞給五婆。
五婆掂了掂金子的重量，放在嘴裡用力咬一口，看了看上面的牙印，臉色緩和了下來。
「我可不是貪圖你們的金子啊，這鄉裡鄉親的，不好不管你們。要想解決眼前的麻煩，恐怕得從熊瞎子身上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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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我煮好了山茶，端出來給我媽待客。
五婆看到我，吃了一驚，指著我道：「盼弟怎麼還在家？昨晚熊瞎子送了彩禮沒接走嗎？」
我奶湊上前，陪著笑臉說：「昨晚那熊瞎子說，它送了彩禮，讓出些我們嫁妝，今晚來接親。我們正要找你問問，這個嫁妝該拿些什麼，該拿多少？」
五婆一聽，一臉匪夷所思。
「以前配熊婚沒聽過要嫁妝啊？
是不是你們犯了忌諱，要多了彩禮，熊瞎子才要的嫁妝？
「讓我想想，想想是怎麼回事，熊婚的嫁妝是什麼。」
五婆在屋內走了兩圈，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我爸被嚇了一跳，臉「唰」一下白了。
「咋了？五婆？」
五婆嘆了口氣道：
「這陪嫁，恐怕你們出不起啊！
「世人皆道熊瞎子蠢，其實誰也沒它精明。配熊婚，彩禮最多十兩金、十兩銀、兩隻大肥羊，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熊護金銀，它給多了金銀，必然會心疼，心疼就會問你們要嫁妝。你們知不知道，十兩之外的金銀，一兩一條人命，都算做嫁妝，你們家就是連雞都算上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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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聽腿軟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五婆「咚咚咚」磕起了頭。
「五婆，你救救我們，我還不想S，我還想看著我兒子長大娶媳婦，給我生孫子呢！」
我奶面無血色，衝五婆直作揖：「他五婆，你發發善心，你救救我們一家！來世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我媽逮著我「啪啪啪」連扇了幾個耳光。
「都是你這S丫頭害的，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生下就把你扔進引子河裡淹S！害人精！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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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河是我們那裡十裡八鄉專扔女嬰的地方，女嬰被淹S，泡在水裡，任憑魚蝦啃噬，所以魚肥蝦大，山上的豺狼，還有熊瞎子經常去引子河逮魚蝦吃。
這個河裡還扔過我兩個妹妹，一個是被水活活淹S的，一個是被我奶掐S後扔進水裡的。
這些年，村裡的女孩兒越來越少，有一出生便被扔進引子河淹S的，有生了病不給治，
活活病S的。
僥幸活到成年的，長相好的賣去了外村做了生育工具。
長相差些的，一部分被賣給了老光棍，一部分被配了牲畜婚或者禽獸婚，S在眾人的唾沫星子裡。
村裡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兒，基本S光了。
不止我們村，隔壁淘金村也是一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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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扇得鼻青臉腫，鼻血直流，跌倒在五婆面前。
五婆看了我一眼，冷笑道：「是你們自己貪心，關她什麼事？這事我管不了，你們家等著絕戶吧！」
說完白了我爸我奶一眼，抬腳就要走。
我爸一把拉住五婆，渾身顫抖：
「五婆，你救救我們，這些金子和銀子，分你一半，羊群可以都給你老人家。」
我媽和我奶欲言又止，一臉不情願。
被我爸瞪了一眼，
都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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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婆一聽，頓住了腳步，眼珠子轉了轉，嘆了口氣道：
「誰讓我心軟呢，眼下倒有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我爸忙道：「你盡管說，五婆，隻要能不S，怎麼著都行。」
「那熊瞎子要的嫁妝，不止你們一家人的人頭，恐怕還有咱們全村男女老少的。現在整個村的人都被你們拖下了水，唯一的辦法就是說服大家齊心協力S了這隻熊瞎子，一了百了。
「一會兒，我給大家說話的時候，你們別出聲，隻跪在那裡衝大家磕頭。聽清楚了沒有？」
我爸我媽和我奶一聽有活路，小雞啄米般地，使勁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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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孫強一家結熊親，被熊瞎子騙了！這熊瞎子常去引子河吃魚，被這些賤丫頭們附體了！
「它先是吃了淘金村的人畜，
然後搶了金銀、羊群拿來做彩禮娶親，這不是強盜碼？還有，咱們配豬婚牛婚熊婚，可從來都是隻收彩禮，不給嫁妝，但它居然問孫強一家要嫁妝！
「要嫁妝也就算了，這熊瞎子要的嫁妝是一百多顆人頭，這不是明顯要屠了咱們村嗎？」
五婆站在我家院子裡義正詞嚴，痛心疾首地怒斥熊瞎子。
我爸我媽我奶痛哭流涕，帶著弟弟和我，一溜兒跪在五婆身邊，衝著村裡人磕頭。
果然不出五婆所料，一旦危及自身安全的時候，就顧不上替別人討公道了。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七嘴八舌議論。
「那現在怎麼辦？怎麼總不能落得跟淘金村一樣的下場吧？」
「五婆，你可得想辦法救救我們！」
「那熊瞎子欺人太甚！」
王老五摸了摸我爸送給他的肥羊，
站起來說：「咱們都收拾收拾逃走吧。隻要咱們不往一個方向逃，那隻熊瞎子抓不到咱們！」
大家一聽有道理，紛紛附和。
五婆冷笑了一聲道：「你們去找人悄悄看看出村的路，那熊瞎子怕不是在那裡守著呢！但凡是熊相中的獵物，它都會守著。」
王老五不信：「你們等著，我去看看。」
大概過了一支煙的工夫，王老五滿頭大汗地回來了。
「熊！熊！真有熊！就睡在出村的路口，肚子圓滾滾的，前天晚上吃的人還沒消化完呢。」
放羊的張老三說：「要不咱們報警吧，讓政府出個武警部隊，滅了這頭吃人熊！」
五婆問張老三：「警察在城裡，你出山走幾天？進山要幾天？」
張老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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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眼下咱們隻有一條路，
就是S了這隻熊瞎子！S了它能保全村人的性命，熊皮、熊膽、熊掌都能賣錢。咱們是獵人的後代，要拿出點血性來！不能讓這個畜生欺負到頭上來！
「今晚，熊瞎子來孫強家接親，參與S熊的舉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