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那年,紀澤川甩給我一千萬分手費。


 


彼時年輕氣盛,轉身換成了現金灑在了他訂婚現場。


 


未婚妻氣跑了,他也成了全城笑話。


 


多年後再見,我的小電驢蹭了他的邁巴赫。


 


男人面無表情:


 


「公了還是私了?」


 


我尬笑搓手:


 


「那個……當年那一千萬,現在還能要嗎?」


 


他嗤笑:


 


「行啊,先賠我個老婆。」


 


1


 


車窗緩緩落下。


 


男人側臉冷峻,西裝筆挺,神情淡漠:


 


「故意的?」


 


我腦子嗡地一聲。


 


紀澤川。


 


我怎麼都沒想到,再見面是這種場面。


 


我盯著邁巴赫上那道長長的劃痕,

眼前一黑。


 


完蛋,這得賠多少……


 


「呵,好……好久不見哈……」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沒應,目光從我臉上滑到飽經風霜的小電驢,薄唇輕啟:


 


「公了還是私了?」


 


我:「那個,你這車應該有B險吧……」


 


他嗤笑一聲,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跟你有什麼關系?」


 


行。


 


是我天真了。


 


幾分鍾後,他助理遞過來一張單子:


 


「樊小姐,這是定損單。」


 


我看著那一長串零,默默地數了三遍。


 


二十萬。


 


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紀澤川倚著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語氣涼飕飕:


 


「樊小姐不是向來視金錢如糞土嗎?20 萬而已。」


 


我:……


 


艹。


 


遲了多年的回旋鏢,精準地扎在了我的七寸上。


 


當年撒錢有多颯,現在賠錢就有多尬。


 


分手那年,為了補償我,紀澤川給了我一千萬。


 


當時年輕,把尊嚴看得比命都重。


 


沒出校門,還不知道錢難掙屎難吃。


 


一時衝動,將支票換成了現金,扛去了他的訂婚宴。


 


當著他全家、他未婚妻全家、全城名流的面。


 


全揚了。


 


往後的每個失眠夜晚。


 


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抽自己一頓。


 


如果當初沒那麼中二,

現在也是個富婆了。


 


我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臉皮是什麼?不要了!


 


「內個……紀總。」


 


我搓搓手,


 


「當年那一千萬……現在還能要嗎?」


 


說完自己都嫌臊得慌。


 


他眼神在我臉上轉了轉:


 


「行啊。」


 


我眼睛剛亮一毫米。


 


他慢悠悠接了下句:


 


「先賠我個老婆。」


 


我:「……」


 


我上哪賠去!


 


當年他那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被我當場氣跑。


 


訂婚黃了,他也成了全城笑話。


 


都說紀少養的金絲雀反了天。


 


幸虧我跑得快。


 


現在……風水輪流轉,轉到我破產。


 


「內個……紀總,紀少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打個折嗎?」


 


我試圖打感情牌,雖然這感情,可能不多……


 


他聞言挑眉:


 


「情分?」


 


我瘋狂點頭。


 


他微微一笑:


 


「行啊,打個 99 折。」


 


我他媽……真是謝謝你全家。


 


當年那個還會幫我扛蛇皮袋的少年,如今已徹底進化成資本主義嘴臉!


 


「那……能分期嗎?」


 


我垂S掙扎。


 


「你跑了我找誰去?


 


他眼神意味深長,


 


「畢竟,樊小姐有這個前科。」


 


「我真不跑!我發誓!」


 


我指天指地。


 


「口說無憑。」


 


他不再看我,偏頭吩咐助理,


 


「讓法務擬個還款合同。」


 


隨即示意我:


 


「上車,去公司籤。」


 


「我……我騎我小電驢跟著就行……」


 


我的小艾瑪雖然蹭了人家豪車,自己倒毫發無傷。


 


果然奢侈品隻坑有錢人。


 


「我不喜歡等。」


 


他一個眼神掃過來,又補一句,


 


「誰知道下個路口,你會不會騎著跑路。」


 


行吧,還是他了解我。


 


我確實……剛剛有那麼一秒鍾,

思考過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他看了眼我的小艾瑪,眉頭微蹙:


 


「塞後備箱。」


 


後備箱一開,我吭哧吭哧塞車。


 


失敗了。


 


這玩意兒看著小巧,實則S沉。


 


紀澤川看不下去,不耐煩走上前:


 


「我來。」


 


我小聲提醒他:「有點沉……」


 


他冷笑:「能有多沉?」


 


然後,紀少爺挽起價值不菲的襯衫袖子,上手。


 


紋絲不動。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助理甚至沒憋住笑出了聲。


 


他一記眼刀:


 


「你是S的?不知道搭把手?」


 


助理小哥一激靈:


 


「老板,我以為您想開、不是,

您想表……我錯了!來咱倆一起!一二三——走!」


 


結果,車是上去了。


 


車蓋合不上了。


 


紀澤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助理:「你騎回去。」


 


助理快哭了:「老板我不會……」


 


「那就推著。」


 


助理:「哦……」


 


牛馬實慘。


 


2


 


紀澤川開車,我縮在副駕。


 


車子平穩啟動。


 


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偷偷瞟他一眼。


 


側臉線條更硬朗了,褪去了年少時的些許不羈,多了上位者的沉穩和疏離。


 


看得正出神,他忽然開口:


 


「不用跟男朋友或老公說一聲?


 


我含糊道:「他……工作忙……」


 


他目光掃過我,呵呵一笑:


 


「五年前的衣服還在穿,看來,他對你,也不怎麼樣。」


 


我嘴硬:「這叫復古風,Vintage。」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安靜下來,回憶卻像潮水般湧來。


 


那年我從十八線小縣城考出來,扛倆蛇皮袋站校門口,茫然無措。


 


他作為學長,被室友拉著過來迎新。


 


少年一身清爽的白 T 牛仔褲,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耐和慵懶,帥得晃眼。


 


我看直了眼:


 


「學長,俺這袋子有點沉。」


 


一張嘴,方言都禿嚕出來了


 


他不以為意:


 


「呵,

能有多沉。」


 


結果,剛上手,差點閃了腰。


 


「哪沉了?一點都不沉。」


 


他硬撐著面子,咬牙幫我扛到了六樓宿舍。


 


看著我從袋裡掏出被子、臉盆、水壺、甚至還有一口小鍋……


 


以及最後拿出一兜子水果時,他表情裂了。


 


「不是,你這……這些東西學校買不到嗎?你怎麼不把家都搬來?」


 


我洗了個大香瓜,掰開,遞給他一半,眼神誠懇:


 


「俺家自己種的,吃不?」


 


他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嫌棄地咬了一小口。


 


愣住了。


 


「握草,這玩意兒怎麼這麼好吃?」


 


嘖,城裡人咋這麼沒見識?


 


紀澤川是學生會主席,

學生會納新時,他問我:


 


「你們宿舍的都來了,你怎麼沒來?」


 


我說我打工賺錢呢。


 


我是鄉下來的,家裡條件不好,聽說大學時間多,可以勤工儉學


 


食堂盛飯,一小時 15 塊錢。


 


紀澤川出現在窗口時,我拿著大勺哐哐給他碗裡堆滿了肉:


 


「學長,來,我給你加滿!」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大少爺從來不吃食堂。


 


他爹是江城首富,為了給他送進來,給學校捐了一個億。


 


某天他無意提起:


 


「我有個朋友,社團缺個打雜的,時薪五十,幹不幹?」


 


天上掉餡餅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什麼社團?違法的可不幹。」


 


他無語:「網球社。違法?樊星,你腦子裡整天想什麼?


 


我:「想賺錢啊。」


 


於是,我成了網球社唯一的編外打雜人員。


 


主要工作內容是:撿球、送水、圍觀紀澤川耍帥。


 


他是社長,技術還好,每次他上場,都是一群迷妹的尖叫。


 


而我,眼裡隻有他打完球後那堆汗湿的毛巾和運動服。


 


得洗,一小時 50 呢。


 


後來,某天打完球,他忽然沒頭沒尾問我:


 


「樊星,要不你當我女朋友得了。」


 


我:「哈?」


 


他別開眼,語氣有點不自然:


 


「每天好多女生過來,太煩了。」


 


我愣住:「我?你喜歡我啥?」


 


我想不通。


 


結果,他說:


 


「我就喜歡你不喜歡我。」


 


這不賤得慌嗎?


 


「談不談?給句話。」


 


「中。」


 


我真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甚至這麼多年,紀澤川都是我認識男人裡的天花板。


 


3


 


「到了。」


 


冷冽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


 


我抬頭,車外是高聳入雲的寫字樓。


 


他解開安全帶,忽然傾身過來。


 


我呼吸一滯,後背緊緊貼在椅背上。


 


他要幹嘛?


 


距離近得都快親上了。


 


咔噠。


 


他解開了我的安全帶扣子。


 


「臉紅什麼?以為我要做什麼?」


 


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弄。


 


我:「我沒有!」


 


他冷哼,撤身回去,眼神疏離:


 


「五年了,

我至於沒出息到為愛做三?」


 


說完冷臉下車。


 


「跟上。」


 


我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暗罵自己沒出息。


 


籤合同的過程極其屈辱。


 


法務效率驚人,一份分期還款合同很快擺我面前。


 


我看著每月還款額,腦仁嗡嗡疼。


 


「怎麼?不敢籤?」


 


他坐在老板椅裡,姿態懶散,


 


「當年撒錢的勇氣呢?」


 


我眼一閉,心一橫,籤下了賣身契。


 


「身份證?」


 


他朝我伸手。


 


「你要我身份證幹嘛?」


 


我立刻警惕起來。


 


「抵押。」


 


他語氣理所當然,帶著資本家的冷酷,


 


「不然你跑路了怎麼辦?我上哪兒找你去?」


 


「你……你這是非法扣押!


 


「那行。」


 


他作勢要拿回合同,


 


「讓你老公現在送二十萬過來。」


 


我咬牙,忍辱負重地把身份證拍在他辦公桌上:


 


「拿去!」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系書記的電話:


 


「樊老師,你們班兩個熊孩子打架進派出所了,你快來接他們吧!」


 


我收起手機急著往外跑:


 


「不行,我得趕緊去接孩子。」


 


他愣在原地:


 


「你……孩子都有了?」


 


我頭也不回,隨口應道:


 


「是啊,還不止一個,麻煩得很。」


 


4


 


從紀澤川的公司出來,我猛然想起自己的「座駕」。


 


「我的小艾瑪呢?

」我扭頭問他。


 


「你那重型機車?」


 


他看了眼手機,


 


「助理還在推,還沒到。」


 


我:「……」


 


算了,等不及了。


 


我隻好認命打車。


 


晚高峰時期,軟件顯示前面排了 9 位。


 


紀澤川的車無聲無息地滑到我身邊,車窗降下:


 


「去哪?」


 


「城北派出所。」


 


他眉梢微挑,沒多問,隻吐出兩個字:


 


「上車。」


 


這次我沒再矯情,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熊學生在派出所,晚去一分鍾都可能再給我捅個新簍子。


 


到了派出所,我急匆匆進去,值班警察一看是我:


 


「樊老師是吧?你可算來了!


 


「你這學生,喝多了,為個小姑娘,把人揍了,燒烤攤都快掀了。」


 


我一眼認出是我們班的惹事精江程。


 


旁邊還有個鼻青臉腫的學生,隔壁系的輔導員也匆匆趕來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給人家道完歉。


 


又跟警察賠笑臉。


 


裝足了孫子,才辦好手續,把人領走。


 


我拎著罪魁禍首的耳朵,壓低聲音:


 


「長本事了啊你!上車!」


 


江程一身酒氣,暈乎乎地被塞進後座。


 


一進去就瞪大了眼睛:


 


「老師,你啥時候買的邁巴赫?」


 


我系好安全帶,沒好氣:


 


「做夢的時候。」


 


他目光一轉,落到駕駛座氣場強大的紀澤川身上,

眼睛更亮了:


 


「哇,老師,這是你男朋友?帥啊!」


 


我眼皮一跳:


 


「順風車司機。」


 


江程更震驚了,扒著駕駛座靠背:


 


「不是吧哥?你開這車跑順風車?」


 


紀澤川目視前方,慢悠悠道:


 


「嗯,破產了,隻能出來跑車,貼補家用。」


 


「我靠,哥你單身嗎?我覺得你跟我們樊老師挺配……」


 


我一記眼刀:


 


「閉嘴!坐好!」


 


「江程,你行啊,喝大酒,還打人是吧?警察都跟我說了,不就是人家搶了你女朋友嗎?至於動手把人打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