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篤篤篤。


門裡面安靜的可怕,甚至都沒有問上一兩句來人,門就開了。


 


隻不過,來開門的人並不是佟湘玉。


 


「唔來了,唔來了。」


 


而是白展堂。


 


難怪剛剛路過大堂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他,原來是在這裡。


 


不對。


 


我皺著眉頭定睛一看,黃褐色的粗麻衣裳,幹淨利落的發髻,帶著南方口音的回話。


 


這是王豆豆!


 


但下一秒,白展堂的聲音就在我身側響起:


 


「客官,您可別認錯了人。」


 


我應聲望去,白展堂就站在走廊那頭,表情麻木地朝我走來:


 


「夜深了,您還是回房好好休息吧。千萬不要被不幹淨的東西引著去了。」


 


11


 


面前的王豆豆見我腳步未動,

催促我道:


 


「客官,您再不進來。我可就要關門了。」


 


我手心裡都是汗。


 


心裡重新默念了一遍規則二,請務必分清白展堂和王豆豆哪個是真的。


 


這簡直就是一個S局。


 


什麼王豆豆、白展堂。他們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規則後面,連主語都沒有給,王豆豆是白展堂,白展堂就是王豆豆。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想起了。


 


來這的第一天晚上,那個山賊老謝,也是一樣站在走廊上卡著我的門。


 


「白大哥。昨天被掌櫃的砸了手,你的手,好了嗎?」


 


白展堂舉著手朝我笑了笑:


 


「早好了。多謝客官關心,快些跟我來休息吧。」


 


那揚起的手腕上,根本就沒有紅繩。


 


他不是人!


 


沒有任何猶豫,

我衝進佟湘玉的房間裡轉身大力合上了門。


 


果不其然,外面的腳步聲就這麼中斷消失了。


 


驚魂未定的我轉過身來,跟在王豆豆的身後,準備和佟湘玉討要鑰匙。掀開這閨房裡不知為何放下的紗簾,我走近房間的那方圓桌。


 


往日坐兩個人的桌子,如今,滿滿當當坐了三個人。


 


王豆豆,佟湘玉。


 


還有一個,就是剛剛被冒充的白展堂。


 


我倒抽一口涼氣,將準備好的說辭倒了出來:


 


「掌櫃的,我久仰衡山派掌門的大名,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五嶽盟主。聽聞她就住在後院,不知道掌櫃的能不能讓我參觀一下這莫掌門的房間?」


 


12


 


佟湘玉抬起頭,停住了仍在往臉頰上撲胭脂的手,看向我,聲音尖銳:


 


「小貝?一個小丫頭片子的房間,

有什麼好看的。這樣吧,等小貝從書院讀書回來,額讓她親自跟你見一面。」


 


她在拖延。


 


莫小貝已經S了,根本就回不來。


 


不對,莫小貝的遺書,那封遺書裡還有一錠銀子。


 


我在懷裡摸索,將那錠銀子掏出來遞給佟湘玉,露出個諂媚討好的笑:


 


「一點心意。希望掌櫃的行個方便。」


 


佟湘玉一見銀子忙不迭伸手收下來,嘴角立馬勾起僵硬的笑,點頭道:


 


「展堂,把鑰匙給客官。一錠銀子,隻許拿一把。」


 


但,有動作的是兩個人。


 


兩側王豆豆和白展堂聞言,同時掏了一把鑰匙出來。一模一樣的鑰匙,一模一樣的人,甚至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客官,鑰匙。」


 


我愣了一下,不解的目光看向佟湘玉:


 


「掌櫃的,

我可是給了錢的。」


 


佟湘玉麻木的眼珠轉了轉,歪著頭問我:


 


「客官,你還有錢嗎?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鑰匙在展堂那裡。你自己拿就是了。」


 


我沒有做聲。


 


佟湘玉側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墨色的眼睛逐漸透著點猩紅,語氣狠辣,五官也在說話間逐漸扭曲得厲害:


 


「快點!一會兒天就亮了。這群該S的討錢鬼又要找我要月錢了。」


 


「五,四,三,......」


 


倒計時的聲音似乎是踩在我的呼吸上,一下比一下窒息。面前的兩個人手腕上的紅繩都有,鑰匙我用肉眼也根本看不出差別。


 


怎麼選?


 


我還能怎麼選!


 


除非兩個都拿,可佟湘玉這個小氣的性格,她不會放過我的。我不想S,我也不能S。


 


我得活著,拿到著兩把鑰匙。


 


等等,我記得,規則裡面有一條保命的。


 


隻要,隻要所有存活的人都到場!是規則五,當客棧存活的所有人(除莫小貝之外)同時出現,你是絕對安全的。現在存活的所有人,帶上王豆豆已經超過了三個人。


 


還差誰,李大嘴。


 


他在樓下陪那個「雞蛋兒子」,他的體型腫脹龐大,生拉硬拽肯定行不通,而且時間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得想個辦法,讓李大嘴自己奔我而來。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一下子來了主意,用盡全身的力氣扯開嗓子大聲喊道:


 


「發工錢了!」


 


13


 


聲音響徹客棧的每個角落。


 


樓梯和地板發出咚咚沉悶的聲音,有什麼大型生物正在直奔我們而來。佟湘玉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扭曲,

紙扎一樣的身體瘋狂膨脹,修長鋒利的指甲瘋長直奔我的咽喉而來。


 


就在這時,李大嘴肥碩的身軀撞破了房門,手裡捧在雞蛋兒子,擠到了我們身邊。


 


「掌櫃的,發工錢了?」


 


人齊了。


 


我暫時是絕對安全的。


 


佟湘玉膨脹的身體也停滯了下來。


 


好S不S的是,就在此刻,天亮了。


 


發工錢的日子就在今天,佟湘玉的異變已經無法阻止,我得去後院尋找汙染源,離開這個房間,那麼我將不再安全。


 


而佟湘玉的無差別的攻擊會讓她SS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


 


S馬當做活馬醫吧。


 


這個局勢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隻能拖延。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在搶走李大嘴捧在手心裡的雞蛋塞給佟湘玉手裡,

再抓起桌上的兩把鑰匙,朝著門口飛奔而去。


 


異變的起來的佟湘玉哪裡顧得上什麼雞蛋,隨手砸在地上。而一旁的李大嘴因為自己「雞蛋兒子」的S瞬間暴怒起來,掏出菜刀和佟湘玉扭打在一起。


 


我幾乎是不要命的跑,恨不得腳不沾地地飛向後院。整個客棧的血腥味日漸濃鬱,還有大量木材斷裂和詭異的叫聲。


 


這巨大的動靜不止是李大嘴,白展堂和王豆豆似乎也因為佟湘玉的異變陷入了纏鬥中。


 


我終於來到了,莫小貝的房間。


 


手抖的差點,連鑰匙都握不穩。努力將鑰匙對準鎖孔,插進去,擰開。


 


不,不是這把。換一把,快些,快些啊!


 


要追來了!


 


吧嗒!


 


聲音消失的最後一瞬,門開了。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撲向桌子正中擺放的那個陶土罐子,

這是汙染源。


 


14


 


我抱著罐子就往外面衝,還沒等我想好怎麼解決汙染源。


 


佟湘玉來了。


 


我轉身看去。原本紙扎一樣矮小的身材如今膨脹的有兩個人多高,整個人長著血盆大口,嘴角邊還有正在汩汩下流的鮮血,嘴裡不知道在咀嚼著什麼骨頭。


 


看向我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怨恨和猙獰:


 


「郭芙蓉,看來你是知道了。都是一群廢物,還是沒防住你。該S的呂秀才和莫小貝,壞了我的大事。」


 


「不過不重要了,你欠我四十八兩七錢。我吃了你,咱們就算兩清了。」


 


「你細皮嫩肉的,包起餃子來一定要好吃。都是你,還有當初那個天S的侯三,害我一年都吃不了餃子!」


 


佟湘玉異變之後的移動速度很快,隻消幾步便可以走到我身前。


 


S亡的威脅近在咫尺,佟湘玉整個人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壓得我幾乎抬不起來頭。客棧的所有人都S了,規則早已失效。


 


我還需要解決汙染源。


 


我幾乎是什麼頭緒都沒有。之前所有的規則、隱藏信息裡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不甘心,我實在是不甘心,明明已經膽戰心驚地走到這一步。


 


還是難逃一S。


 


這個崩壞的世界,異變的同福客棧,缺失了後四十回的《武林外傳》。


 


好像有什麼草蛇灰線的東西,在我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逐漸串聯成線。


 


對!


 


這個世界最起碼還有一點是維系的,是尚未崩壞的。


 


就是武林外傳的底層邏輯,是呂秀才「子曾經曰過」被眾人齊呸,是佟湘玉依舊愛財的本性,是一聽到「發工錢」存活角色的本性。


 


所有人的行為、乃至整個規則本身都是活在劇情和底層邏輯之下。


 


解決汙染源的辦法就是,符合邏輯,順應劇情。


 


那就是,摔碎這個罐子!


 


啪!


 


就在佟湘玉猩紅的大嘴朝我襲來的瞬間,陶土罐子被我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臭氣燻天的味道隨即四散開來。


 


佟湘玉龐大的身形好像被什麼不可抗力撕扯開來,悽厲的叫聲不絕於耳。


 


我的眼前一片波紋,世界的人物、線條扭曲到一個詭異的程度。就好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擲了一顆石子,露出了水下世界真正的樣子。


 


我終於醒了。


 


番外:盜夢空間


 


我是突然驚醒的。


 


面前的手機上還在放著《武林外傳》第七回:討銀錢秀才苦費心,泄私憤芙蓉惡作劇。

正是研發臭豆腐蛋的那一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覺著的。


 


這樣真實的夢,足以讓我醒來時後背依然被冷汗浸湿。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居然對著情景喜劇都能做這樣驚悚的夢。


 


我深呼吸了一口,安撫著自己的心有餘悸。


 


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我預備著上個廁所繼續安睡。但起身的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發出兩聲脆響。


 


我的發卡嗎?


 


還是什麼東西。


 


我順著聲音,撿了起來。接著床頭燈仔細一看,瞬間嚇得我不寒而慄。


 


碧玉簪。


 


是呂秀才的那根碧玉簪。


 


在夢裡,我見過無數回。不可能認錯。可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門外的聲音異常熟悉: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這場夢,還沒有結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