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上乘客均為亡魂，如發現活人，請立即向乘務員舉報。
【請各位乘客文明乘車，共同打造和諧的乘車氛圍。】
播報音響起，車廂兩側的乘客齊刷刷扭頭看我。
他們嘴巴大張，齊聲問。
「你是活人嗎？」
1
「這是哪啊，我買的是回家的車票，亡魂列車是什麼鬼？」坐在 2 排中間的一個穿著衝鋒衣的男生回過神，驚慌地問。
他左右兩側的乘客本來視線放在我身上，聽到聲音後，僵硬地扭轉脖子，無神的眼睛對著他，像在看一個獵物。
他們的嘴巴同時一張一合，聲音透著貪婪：「你是活人嗎？」
衝鋒衣男愣了一下，惱怒地說：「你們罵誰呢，我不是活人難道還是S人嗎？
」
他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話剛說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坐在他周圍的人，不，應該稱他們為亡魂。
這些亡魂的視線瞬間集中在他身上，本來面無表情的臉緩緩露出笑容。
笑容越扯越大，直到嘴角裂開，裂縫擴散到耳根，尖利的牙齒完全露出。
衝鋒衣男發出一陣尖銳的慘叫，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亡魂流著口水，紛紛撲到他身上，像飢餓了很久的獵物終於捕到食物，瘋狂撕扯他的身體，瞬間將他分食。
鮮血流到座椅和過道，卻並沒有擴散。
列車在吸收這些血液。
幾分鍾後，一地的汙血徹底消失不見，像被列車吃了個精光。
2
我看得嘖嘖稱奇。
活人一旦暴露身份，
亡魂吃肉，列車喝血，分工合作還怪明確的。
那幾個亡魂分食完後，像沒吃飽一樣，視線又緩慢地落在我身上，露出渴望的眼神。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話，肩膀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我擦肩而過，禮貌地說了聲對不起。
我下意識回頭。
車還沒啟動，瞬間又湧上無數乘客。
很多人在低聲交談，表情很鮮活，看著和活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後，他們臉上的表情迅速褪去，眼中的光亮也隨之消散，瞳仁仿佛蒙上了一層S氣沉沉的黑霧。
車廂內隻有我還站著。
後進車的乘客似乎也感覺到異樣，整齊劃一地抬起頭，無數雙無神的眼睛對著我，似乎在問：
「你是活人嗎？」
被發現是活人，
會立即被抹S。
我握緊手中的車票，上面寫著乘車信息。
【乘客：餘遙 座位號：13 車廂 6 排 C 座】
這是我本來買的回家的車票，姓名和座位號都能和購票 app 上的信息對上。
一個小時前我到達車站，排隊過安檢、檢票都一切正常。
我還記得在我前面上車的是一對母女，小女孩穿著白色的羊絨外套，左手被媽媽牽著，右手拿著根棒棒糖。
棒棒糖沒拿穩掉在地上，我幫她撿起來，她還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姐姐」。
我一直在她們後面，可上車後卻沒看到她們的身影，就像兩個大活人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了一樣。
這輛列車也很不對勁。
除了那個不知所雲的廣播，整個車都透著一股腐敗的氣息。
車廂兩側鐵皮大塊掉落，
露出鏽跡斑斑的內壁，地面上到處都是深褐色的汙漬，一腳踩上去，能感覺到很惡心的黏膩感。
頭頂的燈一直閃閃滅滅，好像燈泡隨時會爆炸。
再加上一群正在盯著我，雖然面無表情，但滿臉都寫著「我想吃你」的亡魂。
這根本不是回家的列車。
我大概碰上常識無法理解的靈異事件了，而且是稍有不慎就會S得屍骨無存那種恐怖靈異。
3
問題是，為什麼這些亡魂會第一時間鎖定我？
將自己上車後的行為回憶了一遍，我略一思索，徑直向座位走去。
果然，我坐下後，匯集在身上的視線瞬間消散。
猜對了。
他們盯上我，是因為我一直站在過道沒動，這太引人注目了，行為上和那個已經S掉的衝鋒衣男沒有什麼區別。
隻不過他承認了自己是活人，我還沒說話而已。
而隻要我合理地扮演一個正常乘客，他們就不會注意到我。
座椅上有一張紙，我剛才坐下時順手拿了起來。字符看久了，會感覺它們好像是活的，在透過紙張SS盯著我。
【活人乘車須知
【1.按照車票信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換座。
【2.隱藏好身份，不要被任何生物發現你是活人。
【3.列車終點站為黃泉站，如果在終點下車，將會永遠滯留黃泉。
【4.請在終點站之前，按照車票信息，在正確的站臺下車。
【5.不要在車上攻擊其他乘客，有任何攻擊行為，都會被列車抹S。
【6.請不要做任何符合亡魂特性的事，否則會被同化為亡魂。】
規則應該還有幾條，
但是後半部分被撕掉了，我找遍座椅的前後都沒有找到。
我的注意力放回紙上，第六條後面有一行圓珠筆寫下的小字。
字跡極為潦草，像有人在逃命的過程中匆忙寫下的。
【這條規則是假的！和亡魂行動一致才不會暴露身份，隻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兩條相反的規則，到底哪條才是對的？
符合亡魂特性，應該是指隻有亡魂才可以做的事，比如吞食活人。
從衝鋒衣男的狀況看，當時隻有他身邊一圈的亡魂在分食他，說明亡魂隻會吃離自己近的活人。
如果圓珠筆小字是對的，一會兒如果我身邊有活人暴露，我也要和他們一起吃人嗎？
隻是想象一下，我就惡寒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開什麼玩笑，萬一碰上個一個月沒洗澡的人，我S都下不去嘴。
目前線索太少，無法分析兩行字跡誰是對的，我索性把這條放在一邊。
規則四說，在正確的站臺下車，就可以離開這裡。
我第一時間拿出車票，確認應該在哪個站點下車。
可看清後，我險些沒忍住要罵人的衝動。
4
乘車信息上，【到達站】後面是一團黑色的汙漬，原本的印刷字被完全覆蓋，已經看不出來上面寫著什麼。
也就是說，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在哪站下車。
我的大腦飛速旋轉，尋找對策。
剛才上車時，廣播說在到達黃泉站之前，列車會經過十一個站臺，每個站臺的停留時間都是十分鍾。
最直接的辦法是，每一站都下車，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出站口，如果無法出站，馬上回到車內，繼續等著下一站。
可規則說，
要在正確的站臺下車。
如果下錯站，會有什麼後果嗎？
就在這時，列車內的廣播響了。
【前方到站提醒：萋草站。要下車的乘客請攜帶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我打開手機的照明功能，對準車票上的那團汙漬，妄圖找到「萋草」兩字的痕跡。
車上沒信號，電話打不出去，報警也一直佔線，現在隻有照明功能還有點用。
可讓我失望的是，黑色汙漬已經徹底滲透，和原本的字符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線索。
沒辦法，隻好賭一把了。
將車票放回兜裡，我站起身，跟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身後，朝車廂門走去。
男人拎著兩個大塑料袋，塑料袋好像很重，將他的右手勒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拎久了手有點受不住，於是他僵硬地將袋子挪到了左手。
我這才看清，他的手不是被勒出印子，而是直接勒出了血。
但他的血是黑色的，滴在地上升起一片黑霧，隨即消散。
我瞬間反應過來。
黑色的血液，是亡魂的標志之一。
也就是說，我在列車上不能制造出任何傷口，一旦被發現流出的血是紅色，他們會第一時間捕捉我。
列車已經緩緩減速，再過兩分鍾就會停車。
我很快擠到車門處，這裡已經站了五六個乘客，都是等著下車的。
每個人都一臉麻木，仿佛被列車抽幹了靈魂。
隻有一個人例外。
我的視線在一個穿著淺藍色牛仔外套的男生身上固定。
他緊貼著門口，好像很緊張，不停地吞口水，腦門上全是汗，手裡緊緊握著車票，手心流出的汗漬已經將車票的一角洇湿。
他也是活人。
而且和我一樣，計劃第一時間下車，嘗試離開這裡。
5
人類是群居動物。
在這麼詭異的地方碰到同類，會下意識抱團聚在一起。
我剛想走過去悄悄「認親」，腦子裡忽然響起乘車須知的第二條。
【隱藏好身份，不要被任何生物發現你是活人。】我的腳步頓時止住。
雖然不知道規則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小心點準沒錯。
此時列車緩緩停下，在鐵軌上摩擦出叮叮咣咣的聲音，感覺車廂馬上就要散架了一樣。
「吱呀」一聲，車廂門緩緩打開，男生一個箭步衝下車，快速朝出站口跑去。
下車之前，盡量不要制造任何引起注意的事，我牢牢記著這點，跟在胖男人的身後，等著排隊下車。
就在這時，
站臺上突然傳來一陣慘叫。
慘叫聲尖銳刺耳，像是人遇見S神時才會發出的絕望吶喊。
我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瞪大。
那個穿牛仔外套的男生已經跑到扶梯口，準備離開站臺。
可他的雙腳一動不動，再也邁不出一步。
此刻是白天，露天的站臺原本光線十分明亮，不知何時竟充滿了黑霧，整個站臺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S氣。
黑霧迅速朝男生身上湧去，像是一個巨大的繭，將男生包圍在其中。
黑繭越收越緊，越收越緊，把男生的身體和慘叫聲一同吞噬。
我強忍不適繼續看著，在變得隻有巴掌大時，黑繭停止了收縮，接著，裡面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把肉全部吃光後，在嚼碎骨頭。
【請在終點站之前，
按照車票信息，在正確的站臺下車。】
男生下錯了站，所以被站臺抹除。
幸好我剛才沒下車，不然此刻的下場，會和他一模一樣。
大概幾分鍾後，黑繭吞食完畢，又變成黑霧的形態漸漸消散，而一個人影出現在霧中。
他穿著淺藍色的牛仔外套，原本滿是汗水的額頭此時幹幹淨淨，他看了眼手中的車票，懊惱地重新登上車門，嘴裡嘀咕著：「我怎麼下錯站了？」
我的視線緊緊跟著他，看著他在位置上坐下後，臉上懊惱的神色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麻木的臉，和仿佛蒙上一層黑霧的瞳仁。
他因為下錯站臺，被黑霧變成了亡魂。
6
我默默調轉方向，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可我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拄著拐杖的大媽安安穩穩坐在那。
見我過來，她僵硬地轉過頭：「你好，換個座吧。」
明明是在和我商量，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聲音也沒有一絲起伏，顯得極為詭異。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傷腿。
整條小腿纏滿了繃帶，有一塊滲出了血跡，漆黑如墨的血色，在燈光昏黃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目。
乘車須知第一條：【按照車票信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換座。】
雖然規則裡沒說換座會有什麼後果，但方才站臺上的狀況還在我腦海裡停留。
我如果想活命，就絕不能和她換座位。
活人不能攻擊乘客，我穩住聲音，同樣僵硬地說：「抱歉，我也不方便坐裡面，您還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吧。」
她抬起頭，
空洞的雙眼盯著我，仍重復著那句：「你好，換個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