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亡魂的食物,就是符合亡魂特性的事。
按照規則,我想活命就一定要拒絕吃盒飯,但寫著規則的紙上,還有一行小字。
【和亡魂行動一致才不會暴露身份,隻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見我沒有任何動作,乘務員嘴角笑容加深,重復了一遍:「這是您的晚餐,請慢用。」
我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握緊,手心滲出黏膩的汗漬。
兩條規則完全相反,我到底該聽誰的?這盒飯我要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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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乘務員第三次開口催促之前,我動作了。
我緩慢地抬起手臂,像亡魂一樣手指僵硬地打開盒飯。
塑料飯盒裡,裝著半顆大腦。
大腦上面淋著一層血液,
旁邊還有兩根手指。
手指甲上塗著鮮豔的紅色,幾分鍾前我還見到過它。
是坐在我旁邊的那個女生。
我默了默,面無表情把手插進腦花中,抓了一把往嘴裡塞。
見我吃了腦花,乘務員滿意點頭,向下一位乘客走去。
確認她徹底走開不會回來看我,我才將塗在嘴邊的腦花擦掉。
兩條相反的規則,一定有一條是假的。
我按照原本規則的指示行動從沒出過錯,所以根本沒必要懷疑它的正確性,照做就行。
至於那行小字,不知道是什麼人故意留下的,我壓根沒打算理會。
那麼我要面對的實際問題就是,規則警告我吃了亡魂的食物會有危險,而乘務員又緊盯著我,不吃的話我的下場會和那個黃毛衣的女生一樣,成為她腹中食物。
所以我做了一個障眼法。
五指像雞爪一樣捏在一起插進腦花中,再緩慢張開手指,將腦花攪散。
這樣表面看起來我抓了一手的腦花,實際上手心部分是空的,什麼都沒抓到。
而我假裝往嘴裡塞腦花時,手指並攏,整個手掌蓋住了嘴,乘務員根本看不清我到底有沒有吃。
列車上除我之外還有三個活人,我用餘光看到,兩個人都是和我一樣,做出吃食物的假動作欺瞞過了乘務員,隻有一個男生是真的吃了下去。
剛開始沒有任何異常,可幾分鍾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關節不靈活,五官也像被冰凍一樣,漸漸失去表情。
最後,他的眼中徹底失去光彩,坐在位子上主動拿起剩餘的食物,機械地往嘴裡塞。
吃了亡魂們的食物,果然會被同化成同類。
所有盒飯分發完畢,乘務員滿意地笑了笑,
拉著手推車回到黑暗深處。
她走遠後,另外兩個幸存的人逃命一樣離開餐車,而我則緊盯著乘務員離開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方才我看得分明,乘務員胸口處的口袋有一個骷髏圖案,和我之前在洗手間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身上一定有我可以逃離列車的線索。
就在我要邁步過去時,列車忽然停了。
11
方才逃出餐車廂的兩個男生,正站在車廂門口,糾結是否要下去。
他們也知道,一旦下錯站臺,就會被黑霧吞噬,徹底變成亡魂。
可不下去的話,萬一這個站臺是正確的,錯過下車就會永遠被困在車上。
兩個男生一瘦一胖,正猶豫不決,胖的那個竟直接將瘦子推下了車。
瘦子摔倒在站臺上,站起身後瘋了一樣往回跑,可已經來不及了。
熟悉的黑霧再次出現,瞬間將他吞沒。
胖子見這個站臺也是錯的,愣了一下剛想往座位上跑,他腳下的位置也升起一股黑霧,迅速將他吞噬。
瘦子在掉落車外之前,活人身份沒被發現,他還是乘客,胖子惡意推他,屬於攻擊乘客,因此被列車抹S了。
我垂下眸,終於明白了規則為什麼說,不要被任何生物發現自己是活人。
在這種隨時會喪命的地方,人心的惡會和恐懼一起,被放大到極致。
瘦子證明了這個站臺是錯的,我也沒有再停留的必要,悄聲向乘務員的方向走去。
餐車廂是 6 車廂,再往前 5 車廂卻是一個獨立的區域。
狹窄的走廊一側是牆,另一側有五六個房間。
房間的鐵門都滿是鏽跡,看上去極為陰森可怖。
第一個房間的房門沒鎖,
我趴在門口往裡看,布置像是廚房,灶臺上凌亂放著很多肉塊,一個廚師背對著我,右手拿著剁骨刀,砰砰往巨大案板上砍,像在剁豬肉。
我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落在案板上,發現他正剁著的不是豬肉,而是那個穿黃毛衣的女生。
12
她臉朝著門口,雙眼直勾勾瞪著我,裡面寫滿了驚懼和絕望。
廚師砍斷她的四肢,鮮血飛濺到臉上,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明顯早已S去。
我悄悄後退,盡量不制造出任何聲響,避免引起廚師的注意。
後面幾個房間的門也都開著,鏽跡斑斑的鐵門幾乎沒什麼區別,也沒有門牌可以區分。
直到走到最裡面的房間,懸掛著的門牌上寫著【員工宿舍】四個字。
透過半開的房門,我看到乘務員躺在靠門口的鐵床上,旁邊桌子上醒目地放著一支圓珠筆。
那條假規則的字跡也是圓珠筆,看來就是她留下的。
但是為什麼?她不想放活人走,直接把規則撕掉不就行了嗎?
她雙目緊閉,似乎在休息,我的眼睛落在她的胸口處,有著骷髏圖案的口袋略微鼓起,裡面明顯裝著什麼東西。
直覺告訴我,口袋裡的東西,是我逃離列車的關鍵。
我屏住呼吸,將門後的斧子握在手裡,小心翼翼走進去。
乘務員似乎睡得很沉,甚至能聽到輕微的鼾聲。
我緩慢靠近她,手伸向她胸口處的口袋。
車外仍在下著暴雨,似乎這場雨永遠不會停,雷聲轟鳴,震得車廂都跟著輕微搖晃了一下。
乘務員蹙眉翻了個身,口袋正好被她橫在胸前的右手壓住。
我咬咬牙,小心捏住她的衣袖,將右手往下挪。
好半天後,她的右手終於離開了口袋,我輕輕松了一口氣,手向口袋繼續探去。
這次乘務員沒有再翻身,我很順利地摸到了口袋裡面的東西,觸感像是張卡片,我正要拿出來,突然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乘務員不知何時竟然醒了!
她張開嘴,笑著說:「哎呀,竟然有食材溜進來了。」
被她發現了!我渾身的毛發都要炸起來,肌肉瞬間繃緊,在她嘴巴開始擴大的時候,迅速將手中的斧子砍了過去。
「叮當」一聲,斧子砍落進乘務員的嘴裡,卻隻劈開一道很淺的傷口,我費盡力氣也無法讓斧子再往裡進一寸。她的嘴堅硬無比,就像是鋼鐵做的。
好在隻是一點小傷口也對她造成了阻礙,她嘴巴擴張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蠻力打不過她,
我得趕緊逃。
做出判斷後,我迅速行動,抽出口袋中那張卡片,頭也不回向外跑去。
乘務員原本很安靜,說出發現我的那句話後再沒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我倉皇逃跑卻激怒了她,她從喉嚨中擠壓出叫聲,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要把我的鼓膜擊穿。
我捂住耳朵沒了命地往外跑,跑到中間第三個房間門口時發現廚師拎著砍刀鑽出了廚房,正陰惻惻地看著我。
我腳下迅速急轉,閃身進了第三個房間,回鎖上了房門。
乘務員已經追了過來,站在外面砰砰拍著門,鐵門沒窗,我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我知道她很快就會把房門拍裂,鑽進來抓住我。
我的大腦飛速旋轉,思考要如何逃離這裡。
聽著震耳欲聾的拍門聲,一個問題忽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方才發現我時,她並沒有動怒,甚至沒忘記掛起她標志性的笑容。
說明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在她看來,我就是個微不足道、必定會被她吞噬的食材。
就算我怎麼逃跑,隻要無法離開列車,我就逃不出她的手心,她為什麼會動怒?
我緩緩低頭,看向握在手心裡的卡片。
這是從乘務員口袋裡偷出來的職位卡,左側印著她的照片,右側寫著【姓名:林穎 職位:乘務員】,照片和名字都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乘務員】三個字還極為清晰。
卡的背面則是我熟悉的骷髏圖案。
踏進列車後的記憶,瞬間在我腦海中一一湧現。
列車廣播說,發現活人可以向乘務員舉報。
之前為了搜索線索,我穿過大半車廂,乘務員是唯一出現的列車員工。
這條走廊上的房間,隻有乘務員的員工宿舍掛著門牌,包括現在過來砸門的也隻有她自己,那個廚師根本沒有挪動……
我頓時明白過來。
她是列車的實際掌控者,而賦予她權力的,是她的【乘務員】身份,是我手中的職位卡。
她動怒不是因為我逃跑,是因為我偷走了卡。
這張卡才是整輛列車的核心!
「砰」的一聲,門鎖因為外力而脫落,整個鐵門砸在地板上,掀起一片灰塵。
乘務員的嘴裡還掛著那把斧頭,看到我後,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衝了過來。
我迅速將卡放進了我的上衣口袋裡。
胸口感覺到一股清晰的灼燒感,好像那張職位卡在滲透進我的心髒。
刺耳的嚎叫聲響起,乘務員的身體在我面前瘋狂扭曲顫抖,
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來回撕扯她。
片刻之後,她渾身僵直地倒在地上,整個身體都被地板迅速吸收,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連一滴血跡都沒有留下。
我趕忙再次掏出那張職位卡,果不其然,上面的內容變了。
左側照片的臉變成了我,而右側的名字,也變成了我的名字【餘遙】。
我替代了她,成為了新的乘務員。
13
我終於明白了第七條規則的意思。
活人乘客沒有正確的下車站臺。
其實這條規則早在車票上就已經有暗示了。
車票上的到達站被汙漬抹去,相當於抹掉了正確的下車站臺,想逃離列車,隻能改變自己的乘客身份。
奪取乘務員的職位卡,替代她成為新的乘務員,是唯一解。
但是,
變成乘務員之後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之前的乘務員很可能也是活人變的,她想通過成為乘務員逃離列車,但是失敗了,最終成為服務列車的傀儡。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被同化,這輩子都要困在列車上,怨恨和不甘讓她留下了一條假規則,誤導後來的活人。
她沒選擇撕掉原本的規則,是因為不必要,隻要沒人攻擊她,就算按照規則再小心行事,都不會逃離列車。
既然她逃離列車失敗,說明即使擁有了乘務員身份也不能隨便下車,我回到了員工宿舍。
乘客和列車都有要遵守的規則,乘務員應該也有,規則一定在宿舍裡。
我將整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床底牆角找到一行小字。
【隻有找到被列車遺忘的乘客,才可以辭職。】
我頓時心下一喜,
辭職肯定就是離開列車的意思!
至於被遺忘的乘客,我瞬間想到了之間在洗手間見到的那個小男孩。
當時他拼命敲打車窗,想讓我放他進去,他一定是被列車漏掉的乘客。
隻要把他放進來,我就可以離開了!
我迅速轉身朝那個洗手間走去,腳步輕快地穿過車廂,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輕柔。
路過一扇車窗時,我不經意地扭頭看了一眼,頓時停住腳步,渾身滲出冷汗。
我的笑容……溫柔可親,越來越像之前的乘務員了。
我在受職位卡的影響,被列車同化!
想到這點,我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走進洗手間猛地拉開窗簾。
透過車窗,我看到了一顆腐爛的人頭。
小男孩臉上的肉在簌簌往外掉,
好像外面下的是酸雨,正在不斷腐蝕他的肌膚。
頭骨也被腐蝕,露出裡面的大腦,他的眼珠沒了,隻有兩個黑漆漆的血洞。
他正在拼命往車窗上蹭,好像想要逃離酸雨的攻擊。
如果我來得再晚一點,他徹底被外面的雨水溶解,我就真的無法離開這裡了。
我趕緊打開車窗,一把將小男孩拉了進來。
進入車廂後,他腐爛的身體重新長出血肉,眼眶生出眼珠,頭蓋骨漸漸閉合,接著長出頭皮和頭發。
最終,他完全恢復原樣,身體僵硬地朝某個車廂走去。
估計是一米二以下的小孩不用車票,所以列車把他給漏了。
戴上乘務員的職位卡後,我一直覺得心口處有灼燒感,剛才小男孩的身體完全恢復,灼燒感消失了,我心下一松,看來我完成了任務。
回到員工宿舍,
我將職位卡拿出來放在桌上,對著卡片背面的骷髏頭,我堅定地說:「我辭職。」
卡片一陣震動,接著四分五裂,碎成一堆粉末。
就在這時,列車恰好停了,我毫不猶豫地下了列車,朝出站口走去。
一路很安靜,聽不到一點聲音,其他下車的亡魂接二連三在我眼前消失,黑霧也沒有來襲擊。
出了閘口,我眼前一花,無數聲音瞬間充斥耳膜。
我猛地抬頭,看見我剛踏進一列車廂,前面一個穿著白色羊絨外套的小女孩,左手被媽媽牽著,右手拿著個棒棒糖,正在蹦蹦跳跳地找座位。
我終於逃出來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