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初的協議白紙黑字，璨璨是我的兒子，隻是暫時記在你的名下，不是你認可的嗎？」
他頓了頓，絲毫不給周西祠留臉：
「怎麼？那麼大一筆錢都拿了，現在不想認賬了？」
周西祠瞬間僵住，臉色倏然發白。
「哥，你……」
「西祠。」
周西祠看著他，不動聲色地冷笑了一聲：
「我給過你機會。」
原來他們兄弟之間，早有約定。
倒是我，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呢。
16
「既然如此，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父親帶親生兒子，名正言順。」
周老爺子一錘定音：
「祁願帶著孩子搬出去，周西祠，你淨身出戶。」
「爺爺！
」
周西祠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別叫我爺爺！」
老爺子勃然大怒：
「要不是看在你這幾年對璨璨確實好，我早就把你趕出周家了。」
……
我抱起璨璨，轉身就走。
「祁願！」
周西祠跪著爬過來抱住我的腿，聲淚俱下：
「我錯了，我錯了，願願，我真的知道錯了，雖然這些都是假的，但咱們倆這麼多年的感情……是真的啊。」
我低頭看他。
這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此刻，竟然卑微至此。
「周西祠，感情在你背叛的那一刻，就已經變質了。」
我掰開他的手，一字一句：
「從今往後，
我和璨璨，都跟你再無關系。」
走出周家老宅，陽光溫溫柔柔，風卻是冷的。
璨璨趴在我的肩膀上，小聲問了一句：
「媽媽，我們以後不回來了嗎？」
「嗯……璨璨如果想太爺爺和奶奶了，媽媽還是會帶璨璨一起回來看他們的。」
「那爸爸呢？」
「他……不再是你的爸爸了。」
璨璨似懂非懂，但很是乖巧地不再說話了。
周珏跟出來站在我身後：
「我送你們。」
17
車上，一路無言。
直到公寓樓下，周珏才開了口：
「祁願，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合適。」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但這三年，
我看著你操持這個家，撐起家業，照顧璨璨……」
「給我個機會吧，我照顧你們，我會做得比他好。」
我看著後視鏡裡周珏的眼睛，沒有說話。
心裡那潭S水卻微微起了漣漪。
「周珏。」
「你說的沒錯，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我等。」
他毫不猶豫：
「三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
我抱著璨璨回頭，沒再應聲。
也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他看著。
停在公寓單元門口，我回過頭，看著車子開遠。
我抱著璨璨停住，春末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潮潮的。
周珏那句「我等」還在耳邊。
太重了。
我負擔不起這份沉重的期待。
上樓，開門。
我把璨璨放在沙發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離開了周西祠，小家伙有點蔫，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
「媽媽，爸爸為什麼不要我們了？」
童言童語，卻更像鈍刀。
我摟緊他，下巴抵著他軟軟的頭發：
「不是爸爸不要我們了，是媽媽決定帶著璨璨離開。」
「因為爸爸讓媽媽難過了，對嗎？」
「嗯。」
「那珏叔叔，會讓媽媽難過嗎？」
我頓住了。
周珏不會。
他太清醒，太克制。
這樣的人，做不出周西祠那般瘋狂又廉價的事。
可偏偏又因為這份清醒，更讓我不敢靠近。
……
周西祠的電話是深夜打來的。
手機在黑夜中一遍遍震動，備注我沒有改，還是他的名字。
屏幕上，「周西祠」三個字跳動著。
我按了靜音，看著它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像他這個人一樣。
不甘心，又沒有魄力。
但我最終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他喘著粗氣的聲音，帶著掩都掩不住的酒意：
「祁願，你真狠……」
「有事說事。」
「璨璨呢？我要聽璨璨說話！這麼久不見我，璨璨一定想我了！」
「他睡了。」
「你把他還給我！那是我的兒子！」
周西祠聲音嘶啞：
「沒有璨璨，周家就真的不要我了……」
原來如此。
要孩子是假，怕失去周家這座靠山，才是真。
我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哭訴，半天沒說出話。
「周西祠。」
我打斷他：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猛地抬高音量：
「你以為周珏是什麼好人？他裝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其實早就……」
電話突然被掐斷。
忙音嘟嘟響著，屏幕跳了幾下，突然暗了。
18
第二天，我照常送璨璨去幼兒園。
在門口碰到了周西祠。
他胡子拉碴，身上酒氣還沒散，見我轉身，伸手攔住我：
「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
「就五分鍾！」
周西祠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極大：
「祁願，看在我們五年夫妻的份上！」
幼兒園門口已經好多人看過來了。
我不想讓璨璨難堪，隻好跟他走到路邊。
「我知道錯了。」
他語速很快：
「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個實習生我已經開除了，我再也不見她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滿臉急切，突然有點想笑。
「周西祠，問題從來不在林薇身上。」
「那在誰，周珏嗎？」
他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早就醒了，等這一天應該等了很久了吧，等我犯錯，他好登堂入室……」
「夠了！」
我甩開他的手：
「是你。
」
「你把我們的紀念日，變成了偷情日。」
我頓了頓，嗤笑：
「你把那間賓館，變成了你們偷情的秘密基地，感覺很刺激吧。」
他僵在原地，唇瓣翕動了幾下，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恨我……」
「不。」
我看著他，聲音平穩又堅定：
「我不恨你，周西祠。」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在乎了，周西祠。」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叫他無法招架。
他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最後的希望也熄滅了。
19
今天是周珏接璨璨放學。
他站在公寓門口，穿著簡單的白半袖和牛仔褲。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潤得不像個商人，反而像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下車時，璨璨蹦蹦跳跳地衝進他懷裡。
「珏叔叔！」
他彎腰，把孩子抱起來。
動作雖然有些僵硬，但很穩當。
「今天老師表揚璨璨了！」
他看著我，眼裡是淺淡的笑。
「說他會照顧小班的小朋友。」
我心裡微動。
周西祠從來不會記得這些。
他隻會問璨璨今天學了什麼，算了什麼數，哪些技能能回去哄得老爺子高興。
「辛苦了。」
我說。
「不辛苦。」
他頓了頓：
「晚上有空嗎？璨璨想吃必勝客了。」
我還沒回答，手機又響了。
又是周西祠。
我直接掛斷，關了機。
「走吧。」
我對周珏說：
「我知道有家必勝客環境不錯，新開的，裡面還有個兒童樂園。」
20
必勝客裡，璨璨吃得滿嘴番茄醬。
周珏耐心地幫他擦了擦嘴，切披薩，又喂了他自己帶的蔬菜。
我看得怔了怔，下意識開口問：
「你不吃？」
「不太餓。」
他笑了笑：
「看你和璨璨吃，我心裡舒坦。」
這話像極了一家三口。
太曖昧。
我低頭喝了口可樂。
「周西祠今天來找我了。」
他突然開口。
我猛地抬起頭。
周珏語氣平穩，
又低頭擦了擦手：
「他狀態不好，說想見孩子。」
「我不會讓他見的。」
「我知道。」
他看著我：
「但我還是想問問你的意思。畢竟，他曾經也是璨璨名義上的父親。」
曾是。
我一笑：
「周珏，你不用這麼體貼。」
他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我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不想讓他見，不用拐彎抹角。」
他沉默了。
良久，周珏才輕聲開口：
「是，我不想。璨璨是我的兒子，我不想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這話說得太自然。
我下意識抬起頭。
他卻抱起了璨璨，
對我一笑。
21
送我們回家的路上，璨璨睡著了。
周珏的車速壓得很慢。
我知道，他應該是有話想說。
「祁願。」
果然，他突然輕輕踩下了剎車，看著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還需要時間。」
我沒說話。
「但我等不了再三年了……看著周西祠這樣糾纏你，我……」
他聲音很低，握著方向盤的手也緊了緊。
「我嫉妒。」
三個字落下。
像石子投入靜湖，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轉頭看他。
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掠過他的側臉。
明明滅滅。
「嫉妒什麼？
」
「嫉妒他曾經擁有你五年甚至戀愛那麼久，嫉妒他曾經讓璨璨叫他爸爸，嫉妒他……」
他頓了頓：
「哪怕到現在，還能讓你情緒波動。」
我愣住了。
原來他看出來了。
看出我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不是因為留戀，是因為憤怒。
憤怒自己的瞎眼。
也憤怒自己把情所託非人。
「周珏。」
我輕聲開口：
「我和他結束了。」
他轉頭看我。
目光很深，像是想一路看到我心底。
「那我和你呢。」
他問我：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我沒有答話。
……
後來，
周西祠又鬧過幾次。
在公司樓下堵我。
在幼兒園蹲守。
甚至，還會到我的新工作室來，隻為見我一面。
但每一次，都會被周珏的人攔下來。
他越來越瘋，也越來越落魄。
終於徹底觸怒了老爺子。
沒了周家的光環，他更落魄，更什麼都不是。
聽說那個實習生也離開他了。
走的時候,還卷走了他最後一筆錢。
真是報應。
22
我和周珏相敬如賓。
和他,像是一場緩慢的潮汐。
進退之間，漸漸漫過心防。
他恢復得很好,再也不用手杖。
周珏開始代璨璨去騎馬,去博物館，去動物園，去一切周西祠不屑於去的地方。
他教璨璨認字,一個字一個字講字的由來和背後的故事。
甚至親自下廚學會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雖然味道一般,但璨璨很給面子地笑著吃完了。
正在我回憶這段時間他的做法時，璨璨突然拉了拉我的手：
「媽媽,我可以叫珏叔叔爸爸嗎？」
我手一抖，碗差點摔了。
「怎麼這麼說？」
「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璨璨小聲開口：
「那個人惹了媽媽生氣,不再是爸爸了，現在隻有我一個人沒有爸爸了……」
我心裡酸澀難言。
「下樓好嗎,願願？」
手機亮了亮。
是周西祠。
我想了想，
還是下了樓。
外面在下雨，他瘦得脫了形,比上次見時更邋遢了幾分。
「祁願。」
聲音也啞得厲害：
「我後悔了。」
雨很大,打湿了他的頭發,⾝上的夾克也滿是⽔珠，狼狽不堪。
「我真的後悔了……那個實習⽣,我其實連她⻓什麼樣都不記得了，我當時隻是感覺瞞著你有點刺激……我真的，就是鬼迷⼼竅了。」
我撐著傘站在樓道口,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了。」
他抹了把臉，分不清抹下來的是淚水還是雨水。
「但你能不能……讓璨璨偶爾⻅⻅我,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周西祠。
」
我打斷他：
「你放手吧。」
周西祠紅著眼睛：
「願願,你就這麼狠⼼……」
「不是狠⼼。」
我說：
「放過你自己吧。」
他愣在原地，幾乎站不穩。
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從此⼭高水⻓,再不相⻅。
23
再回公寓時，周珏在客廳等我。
璨璨已經睡了。
茶幾上放著溫熱的姜茶。
「他走了？」
周珏看向我，裝作不經意似的把拳抵在唇邊。
我點點頭，接過姜茶喝了⼀口。
暖意從喉嚨⼀直蔓延到腹中。
「嗯。」
「聊了什麼？
」
「沒什麼，都過去了。」
他看著我,移開⽬光,卻⼜很快抬起眼⽪⼩心看我：
「真的都過去了？」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客廳裡隻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昏黃又溫暖。
我放下水杯，走到他⾯前。
「周珏。」
「嗯？」
「我們試試吧。」
他愣住了,隨即眼⾥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你說什麼？」
「我說。」
我重復了一遍，唇⻆帶著笑：
「我們試試。」
他猛地站起⾝，張開⼿臂想抱我，卻遲疑了半瞬,停在我頭頂。
我主動上前,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一瞬間僵硬，卻更有力地回抱住我：
「祁願,
謝謝你。」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我知道，天快晴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