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似乎是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們說些什麼。」


我福了福身,從袖子裡掏出了安神香。


 


「宮裡發下來的這種香是皇後娘娘專門準備的吧,裡面又是避孕的材料又是致幻的材料。能全部加進去還不讓人發現,可真是費了大力氣呢娘娘。」


 


她波瀾不驚。


 


「你有證據嗎?」


 


我從中拿出許琳琅留下的血書。


 


「前貴妃的證詞算嗎?」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寫的話。每說一句,皇後的臉色就差一分。


 


但是她仍舊強撐著坐在那邊。


 


「那又如何。」她昂著腦袋,「許琳琅對本宮不敬,本宮按照宮規賜S她又如何……你也是,擅闖椒房宮,賜S!」


 


她身後的掌事姑姑往前幾步,

肌膚下不知名的東西蛄蛹著。


 


我站在中央,藏在袖子裡的手有些發抖。


 


掌事姑姑的體內東西蛄蛹得越來越快,最後她的身體從中間分開,從裡面鑽出來一個黏糊糊的大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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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在我面前一步遠停了下來。我甚至可以聞到它口器裡面散發的腥臭味。


 


這個味道聞得我想幹嘔。


 


皇後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你在等什麼!!!她肯定違背了規矩!為什麼不S了她。」


 


我感覺身上的護身符在發燙。


 


我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蟲子便像被火焰灼燒到一般往後退了一點。


 


果然。


 


我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雖然面前還是這個醜陋的蟲子。


 


但是在知道它傷害不了我以後,我的心裡除了惡心便再也沒有了其他的情緒。


 


「娘娘。」我說,「我一沒有強闖椒房宮,二沒有僭越。請問是違反了哪條宮規?」


 


蟲子隨著我的話慢慢後退,逐漸縮回到了人皮之中。


 


「娘娘,江小主的確沒有違背宮規。」


 


皇後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像脫力一般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並未繼續往前,隻是老實地站在殿之中。


 


「您是自己請罪呢,還是我帶您去求見皇上?」


 


她忽地笑了出來。


 


「請罪?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在整個大殿裡傳播,「我有什麼罪好請的,不過是奉命辦事罷了!」


 


奉命辦事?


 


我急急忙忙地追問。


 


「你的幕後之人是誰。」


 


22


 


我還是沒問出來。


 


在我發出這個疑問以後,

皇後毫不猶豫地將我趕出了大殿。


 


隻留下一句話。


 


「你別想知道。就一直在這種恐懼中生活吧。」


 


再次敲響椒房宮的門時,已經沒人理了。


 


無法,我隻能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正發愁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江小主在嗎?皇上派我來請您過去一趟。」


 


我放下香起身迎出門外。


 


皇後那邊沒辦法繼續深挖了,正想著如何從皇上那邊下手。


 


真是瞌睡遇到枕頭。


 


才出門,便又見到了跟在公公身後的謝湘與蘇含。


 


見到她們二人,我還有些驚訝。


 


一次請了我們三人。


 


我的心裡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但是這是後宮嫔妃唯一能見到聖上的機會了。


 


必須要把握住。


 


通往養心殿的路很遠,但是我們這種低位嫔妃是沒資格在後宮裡乘坐轎子的。


 


走到雙腿都已經發軟的時候,我們才見到養心殿的大門。


 


「奴才就送各位小主到這兒了,聖上正在殿內等著三位呢。」


 


太監往後退幾步,行了一禮後目送我們進去。


 


23


 


皇帝正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折子,時不時的提筆寫上幾個字。


 


見到我們進去,淑妃怨毒地掃視了我們一眼。


 


皇後和淑妃一左一右陪在皇帝旁邊,一個磨墨一個捏肩膀。


 


場景非常和諧。


 


皇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掃了我們一眼什麼都沒說。


 


見我們進來了,皇上擺擺手讓她們先回去。


 


「聽說你們向皇後狀告淑妃囂張跋扈?還在椒房宮大鬧了一通?


 


他放下折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


 


莫非是來替皇後淑妃撐腰的?


 


我們的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很快跪了下去。


 


與九五之尊爭論還能全身而退的高位大臣都沒有幾個,更別提我們這種小小的嫔妃了。既然皇帝目前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那不如我們率先承認錯誤。


 


「朕不是怪你們,起來吧。」他笑著揮揮手,讓幾個侍女把我們扶到旁邊坐下。


 


待我們坐好後他才繼續說話。


 


「朕已經訓過她們了。喚你們來隻是想知道這宮裡還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24


 


一時間,我的心裡拿不定主意。


 


他到底是想要對我們興師問罪,還是想借我們之手敲打皇後與貴妃?


 


可是九五之尊有必要嗎?


 


「陛下,

嫔妾直說了。」


 


蘇含向來心直口快。她三言兩語就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速度快得我們根本來不及攔下。


 


這真的是之前那個冷靜的蘇含嗎?怎麼見到皇帝就像失了智一般。


 


我突然想起蘇含從小一直就仰慕皇上,以往每次提起皇上都是一副小女兒的模樣。如今皇帝以這樣的態度問話,她暈暈乎乎地將一切都說了也不奇怪。


 


我們竟然忘記了這事。


 


「好,好。」


 


皇帝連連鼓掌。他臉上依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但是嘴裡吐出的話語卻比刺耳。


 


「來人啊,謝、蘇、江三秀女議論前朝之事,打入天牢。」


 


蘇含像是接受不了這個結局,她猛地抬頭望著皇上。


 


「嫔妾自幼便聽父親說陛下是一位明君,可是如今陛下怎麼一副是非不分的模樣?


 


皇帝的臉色一沉。


 


「誰給你的膽子這樣和朕說話?給朕拉下去直接砍了!」


 


25


 


「我看誰敢!」


 


門突然被踹開了。拿著紅纓槍的少年將士直接衝了進來。


 


為首的人正是一身甲胄的玉蘭。


 


跟著她的還有幾十將士,將我們圍得水泄不通。


 


玉蘭並不是我的侍女,她是我爹秘密培養的S士軍官。


 


她一直與我爹暗中傳遞著宮廷中的情報。


 


「放肆。」


 


皇帝臉色一變,抄起旁邊的砚臺就砸了過來。


 


少年挑槍,直接將砚臺砸到別處。


 


「豎子爾敢!你這是逼宮,朕要誅你九族!」


 


「陛下,放棄吧。」


 


進了養心閣以後一直沉默的謝湘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她走到我的身邊,抽走了我放在袖子裡的絹布。


 


「江妹妹。」她偏頭看我,「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一切了,這個時候還要瞞著嗎?」


 


我嘆了口氣,抬手扒開擋在前方的侍衛,走到離他七尺的地方。


 


「從世家嫡子接連暴斃開始說起吧。本來以為,是接二連三的怪病帶走了我們的阿兄,可是在入宮後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我拿出一個香包,裡面是剛剛送來的安神香。


 


「宮中秀女都有皇後賜下的安神香。可是這香中卻含有致幻的藥材。可是皇後如何能掩人耳目地找到這些難尋的藥材呢……怕不是有人在背後幫忙吧。但是這個人我也隻能想到是您了。」


 


「確實含有致幻的藥材,但是你真的覺得全是幻覺嗎?」皇帝的臉上浮現出了詭異的微笑。他看著我們就像看著跳梁小醜一樣。


 


「當然不是。」我漫不經心地掏出謝湘之前塞給我的護身符,「這個皇宮裡的確也有不幹淨的東西。但是現在應該都沒了吧……說回正題。」


 


「陛下S掉世家繼承人後,將他們的女兒納入宮中。皇後在宮中除掉她們……當世家失去了所有的繼承人,陛下就能名正言順地收回以往散在他們手中的權力了。我說的對吧?」


 


「那又如何?」他像是被戳中心事一樣,突然暴怒,「你們這些世家到現在都不願承認朕是皇帝。朕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但是你們卻不把朕放在眼裡。偏一點的地方隻知道世家大族而不知皇帝。朕這個皇位坐得多窩囊啊!」


 


26


 


我冷眼瞧著他現在有些瘋癲的樣子。


 


「那些怪物可都是聽朕的指揮的。出來,

都給我出來!給朕S了他們。」他連連揮著手中的黃符,似乎還想喊出什麼東西來。


 


「陛下,放棄吧。」


 


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白胡子道士慢慢走了進來。他旁若無人地走到皇上面前抽走了他手中的符咒。


 


指尖一動,黃符便化成了灰燼。


 


皇後和淑妃被綁在後面不得動彈。她們嘴裡塞著紗布,嗚嗚地喚著皇帝,似乎還在祈求皇帝救救她們。


 


可是如今皇帝都自身難保了。


 


「陛下。」我說,「如果真像您說的那樣,我們不將您放在眼裡,那麼就不會有這麼多嫡女老老實實地入宮了。如今的局面,是您自己的選擇造成的。」


 


在進宮的前一晚,父親與我秉燭夜談。他給我講了世家與皇帝的淵源,講了皇帝對我們的防備。


 


本來是想讓我抓住皇帝的心,但是在我離開前,

父親又喊住了我。


 


「婉娘,」他說,「如果不能抓到皇上的心,那就想辦法制造一個讓我們能廢掉皇上的理由。」


 


皇上癱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言。


 


半晌,他突然哈哈大笑。


 


他笑了許久,久到我們都有些不耐煩了。


 


「布局這麼久,還是沒鬥過你們。輸給你們朕不冤。」他扯了扯嘴角。


 


「然後呢?你們想S了朕自己登基?」


 


少年往前一步,揮手讓人把他們帶了下去。


 


「不,我們隻是想把一切恢復原樣罷了。」


 


北昭十年,皇帝下罪已詔。


 


「朕S父弑兄,夜不能寐。日日後悔。今聽聞先太子尚有幼子存於世間,想起曾經種種不由悲慟。予聞皇天之命不歸於常,惟歸於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其宜也。天厭我北昭,

垂變以告,惟爾罔弗知。予雖不明,敢弗遵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舊典,禪位於先太子之子,庸布告遐邇焉。」


 


皇帝退位,新帝登基。高位妃子隨皇帝遷移太安宮。低位未承寵妃子被遣散出宮,自由婚配。


 


我也回了家。下車的時候再次見到了父親。


 


他望著我久久不言,半晌眼圈發紅。拍著我的肩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婉娘,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