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國之母當眾丟臉,皇上再也忍不住。


「太醫還不趕緊進去。」


 


太醫看了眼若水,見她沒有阻攔的意思,便哆嗦著腿推開了門。


 


若水收了刀子,來到皇上面前欠身施禮。


 


「父皇,母後聲如洪鍾,身體必然康健,如此我便可以安心去和親了。」


 


皇上的臉白了青,青了白。


 


我跟上若水的步伐,她對我莞爾一笑。


 


「嬤嬤的藥果然好使。」


 


「公主喜歡便好,這藥沾上了就會鑽心地痒,太醫若是強行止痒,身上的傷口一年半載都恢復不了;若不止痒,這樣的難受皇後還得再忍兩日。」


 


若水豎起拇指連連稱贊。


 


「果然是好藥,不過嬤嬤你是怎麼讓皇後被軟禁的?」


 


14


 


和親路途漫漫,

整日隻有車輪碾過塵土的聲音,日子久了難免乏味,若水的問題也就格外多。


 


「好嬤嬤,你就告訴我你是怎麼讓父皇軟禁皇後的。」


 


這件事說來也容易。


 


我隻是將玫嬤嬤的遺物還給了皇後。


 


隻不過是經皇上的手。


 


「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若水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想了想又問我。


 


「嬤嬤懂暗器,還會制藥,我真的好奇,嬤嬤你入宮前是做什麼的。」


 


我掀開簾子。


 


一隻蝴蝶緊緊抓著簾,窗外的風吹得它搖搖欲墜。


 


我的父親是個做暗器的行家,乞國有一半的暗器是出自他的手。


 


隻是,父親的手藝傳男不傳女。


 


我至終隻得皮毛。


 


我無以謀生,便自學了些醫術。


 


隻是,乞國女大夫少得可憐,找半路出家的女大夫看病的更是少之又少。


 


來找我瞧病的,都是些不得已的苦命人。


 


像一些做皮肉生意的青樓女子。


 


再便宜的診金,她們也有拿不出的時候。


 


這時候她們就會告訴我一些討男人歡心的法子。


 


我用不上,但我仔細聽著會讓她們高興。


 


我便是這麼認識的豔娘。


 


她因為年老色衰被趕了出來,我見她可憐就收留了她,沒想到她竟勾引了我的丈夫,還給我灌了催產的湯藥。


 


若不是我命大,當時便一屍兩命。


 


我將蝴蝶引入轎內,放下簾子。


 


「求生罷了。」


 


15


 


入宮很順利,若水被安排在了離皇帝最近的永寧宮。


 


當天夜裡便臨幸了若水。


 


若水是第二日送回來的,宮女都很高興。


 


「除了少姜娘娘,若水娘娘是頭一位能與陛下過夜的娘娘。」


 


我按捺住心裡的緊張,假裝無意地問道。


 


「少姜……娘娘,很受寵嗎?」


 


春桃眉飛色舞。


 


「十分得寵呢,陛下日日臨幸不說,白日裡都離不開。」


 


少姜如此受寵,難免會遭人妒忌。


 


「那不會惹別的娘娘不高興嗎?」


 


「不會……「


 


春桃還想說什麼,旁邊的小宮女緊張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春桃便收斂了神色,垂下了頭。


 


見此我便不再追問。


 


接下來的時日我四處留意可能對若水有敵意的人。


 


可奇怪的是,

無論若水如何受寵,都沒有來挑事的妃子。


 


而若水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閃躲。


 


這天依舊是若水侍寢。


 


「芷嬤嬤,今日你就隨身侍候吧。」


 


這是入宮以來若水第一次要求我隨身侍候。


 


我雖不解,但隻能應承下來。


 


殿內燭光搖曳,男女黏膩的聲音交疊傳來。


 


我後退幾步,確保聽不見若水的嬌笑,但若是傳喚也能及時入內。


 


但殿中時不時傳來若水的尖叫還是讓我不安。


 


宮中一直有傳言,陛下對於閨房之樂一向有特殊的愛好。


 


不安像蛛網一樣結滿了我的內心。


 


我忍不住一步一步向前,直到清晰聽見陛下的聲音。


 


「都是乞國的公主,你比那少姜識趣得多。」


 


若水聲音疲憊,

但卻說不出的媚。


 


「陛下慣會哄臣妾,臣妾可是聽說陛下您與妹妹形影不離。」


 


若水聰慧,即使是這些狐媚手段,她也一點就通。


 


陛下很受用,哈哈大笑幾聲。


 


「吃醋了?我隻是覺得她有趣。」


 


「她怎麼有趣?」


 


「一見我就發抖,你說有沒有趣兒?」


 


16


 


我仿佛置身冰窖。


 


「每次來這裡抖得跟篩子一樣,又偏咬著牙給自己壯膽,多招人疼,隻可惜,身子骨弱了點,受不住。」


 


男人的言語裡盡是意猶未盡。


 


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日日寵幸。


 


形影不離。


 


害怕。


 


發抖。


 


這幾句話在我腦中盤旋不止,一瞬間我明白了所有。


 


少姜是被裡面的男人折磨S的。


 


所以這麼久我才查不到蛛絲馬跡。


 


我握住手镯,心中一片荒涼。


 


血跡不是別人的,是少姜的。


 


她曾想用它自戕。


 


但我囑咐過她,要她好好活著。


 


求她無論何時都要為自己求一線生機。


 


是我。


 


是我讓她受盡了折磨。


 


手不由自主地推開房門。


 


空氣中甜膩的氣息讓我忍不住地惡心。


 


飄蕩的紗帳透出依稀的人影。


 


我第一次見到了淨國的國主。


 


花白的頭發,佝偻的脊背,並不像他們說的器宇軒昂。


 


他察覺到了異常,凌厲的視線向我掃來。


 


「混賬,誰讓你這時候進來的?」


 


聽見他的質問,

我才回過神來。


 


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殿中。


 


他的嘴一張一合,脖頸間松弛的皮膚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晃動。


 


幹癟的胸膛幾乎能瞧見裡面跳動的心髒。


 


我觸摸到手镯,打開了開關。


 


刀刃雖小,但從那裡用力刺下去,應該可以一擊斃命。


 


啪的一聲脆響。


 


臉頰傳來劇烈的疼痛。


 


來人氣勢洶洶,仿佛要活剝了我。


 


17


 


身體上的疼痛讓我看清了對面的人。


 


是若水。


 


「你這老東西,今日是不是又沒吃藥?知道自己有夢遊的毛病,還敢來隨身伺候?還不滾回去?」


 


「若是驚了聖駕,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我裝作如夢初醒的樣子,慌亂地跪下。


 


「求陛下開恩。


 


若水的一巴掌打醒了我。


 


我若是此時刺S,無論成功與否都給了淨國出兵的借口。


 


若水也將兇多吉少。


 


國主走上前來,輕飄飄拋下一句。


 


「美人何故為了她生氣,宰了便是。」


 


「陛下,這個嬤嬤雖糊塗了點,但我自小便是她照料的,換了總不適應,還希望陛下能饒了她。」


 


「聽你的。」


 


說完就摟著若水又回了床榻上。


 


與殿中的暖香不同,殿外寒風冰冷刺骨。


 


這風比乞國的還要冷。


 


少姜一向怕冷,也不知她來了這裡習不習慣。


 


不過無妨。


 


等給她報了仇,我就帶她去個暖和的地方。


 


18


 


半年後,我將研制的新藥遞給若水。


 


「我聽說近來國主心力不足,奴婢這藥可以讓國主再現雄風。」


 


若水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將藥收入了衣袖。


 


當天晚上,國主的寢宮燈火通明,國主臨幸了一個又一個。


 


不久又有新的美人入宮,按照規矩,我應去給她送上賀禮。


 


美人看著金銀玉飾滿心歡喜。


 


「勞煩嬤嬤替我梳妝。」


 


我替她盤上精美的發髻,手指依次拂過精美的首飾。


 


「娘娘容色無雙,需得配上最美的首飾。」


 


門外宮人帶著御醫行色匆匆。


 


手指停在一根金釵上。


 


「這根更配娘娘。」


 


銅鏡中映出美人慌亂的臉。


 


「嬤嬤,你在笑什麼?」


 


我替她插上金釵,桌子上鎏金手镯散發著刺眼的光。


 


手镯裡有防止婦人有孕的麝香。


 


隻不過,以後用不上了。


 


「我隻是想起,今日是少姜公主的忌辰呢。」


 


「宮中何時有這樣一位公主?」


 


咚咚咚。


 


九下喪鍾響徹皇宮。


 


「國主,歿了!」


 


19


 


淨國國主荒淫好色,又十分看重臉面,後宮無人敢走漏消息。


 


但聽說後來國主S在了大殿之上。


 


當時文武百官上朝,推開門便看見玉體橫陳,高位之上,國主不著寸縷,S狀慘烈。


 


一時間被有心之人傳遍各國,甚至被人撰寫成書,傳遍了大街小巷。


 


國主暴斃,太子登基,我也準備向若水辭行。


 


若水撫摸著隆起的小腹。


 


「嬤嬤,老國主暴斃,

新國主讓我給個交代,你覺得我該如何是好。」


 


我一時間不明白她的意思,眼睛望向她的時候,她從袖中掏出一張藥單。


 


是若水藥浴的方子。


 


這是我留給春桃的,我明明囑咐她等我走後再交給若水。


 


旁邊的春桃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頓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心中反而一片坦然。


 


若水款款走近。


 


「嬤嬤,若是你甘心留下做我孩兒的乳娘,我保你無虞。」


 


她的眼裡滿是希冀。


 


我心中一顫,心底泛起漣漪。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搖搖頭,右手附在心口。


 


懷裡是長生的一雙小鞋還有少姜的手镯。


 


大仇已報,我隻想自由。


 


「還望娘娘憐憫,將我們葬在一處。


 


若水擰著眉,向遠處一招手,一個太監端著酒杯匆匆跑來。


 


「芷嬤嬤,上路吧。」


 


一杯毒酒飲下,沒有想象中的痛苦,隻覺得眼皮很沉重。


 


不過,我終於可以去見她們了。


 


「娘娘,芷嬤嬤怎麼是笑著的?」


 


是春桃的聲音。


 


之後我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睜眼我便來到一處鳥語花香的地方。


 


「是天界嗎?」


 


我推開木門,隻見木屋的不遠處有一座小墳。


 


墓碑上赫然刻著……


 


「林芷之女墓」


 


林芷是我的名字。


 


手探進胸口,東西都不見了。


 


宮中,若水呆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張紙。


 


是蓮子糕的配方。


 


20


 


少姜七歲那年,她興衝衝地告訴我:


 


「乳娘,我新認識了一個姐姐,她也喜歡乳娘做的蓮子糕。」


 


「我可以叫她一起來嗎?」


 


手指拂過少姜的臉頰,替她擦掉臉上的碎末。


 


「當然可以,那個姐姐在哪裡?」


 


「在那裡!」


 


我循著她手指的方向,卻隻見一個髒兮兮的身影一閃而過。


 


不是宮女的裝扮。


 


眉眼間還與少姜有幾分相似。


 


「姐姐怎麼不見了?」


 


少姜咬著手指小聲嘟囔。


 


我彎下腰問少姜:


 


「你是在哪裡認識的姐姐?」


 


「那裡。」


 


小手指的是冷宮的方向。


 


我將為數不多的蓮子糕包了幾塊遞給少姜,

囑咐她。


 


「公主下次再見到她,記得把這個給她。」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