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了那個姐姐一眼，眼角眉梢都是風情。
姐姐把玩著手裡的酒杯，對我開玩笑：
「小姑娘，我幫你調教調教男朋友，這一年我們共享男友，後面留給你的就都是甜甜的戀愛了。」
我說「好啊。」
男友卻生氣了，質問我什麼意思？
我平靜地回答「聽不懂嗎？字面意思。」
1
大一新生入學的這天，我就在學校裡小小地出了個名。
因為我的男友申明川，在校大四的學長，給我在校門口辦了個歡迎儀式。
一條大大的橫幅「公主，請上學！——歡迎沈書姝小公主」
申明川手裡一束粉玫瑰，在一群男生的起哄中遞到了我手上。
他溫柔地撩開我額前的碎發，把一個環著珍珠的發箍像王冠加冕一樣戴到我的頭上。
這種擅長讓人【社會性微S】的直男到底是誰在談？
哦，原來是我自己。
我認真地看了看這個快一年未見的男友。
他有一張娃娃臉，個子很高，皮膚偏白，然而牙齒更白。
此刻他正咧著一口白牙，笑起來像雨後初霽。
時間留下印記，他眉宇間有了些成熟，但看向我的眼神依舊熱烈。
仿佛天地之間隻有他與我兩人。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因為搬行李，我已經出了很多汗。
是的，為了這個儀式，他沒有到機場接我。
周圍起哄的同學越來越多，很多人拿出手機來拍照。
我隻能微笑著，然後用很低的聲音對申明川說「明川哥，
我想先去找宿舍放行李。」
申明川這才看到我大大的行李箱，他一手接過我的行李箱，一手牽起我「走吧。」
有幾個他的同學起哄得更大聲了。
申明川很開心，一路上不停地給我介紹學校。
而我全程插不上話，隻能微笑。
我是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的情緒穩定型人格。
沒有到機場去接我的這種小事，還不至於生氣吵架。
但申明川以前，明明是隻會用行動來維護我的鄰家哥哥。
他會耐心地聽我碎碎念。
他是我的超級英雄。
胸口隱隱有點發悶。
我拿下發箍，看了看上面顯眼的綠色蝴蝶結，把它扔進了抽屜。
2
當天的晚飯是在學校旁邊的飯店吃的。
申明川叫上了幾個同學為我接風。
坐定後不久，申明川一直看向門口的眼睛一亮，站起來叫道「晴姐，這裡。」
門口一個和這小飯店格格不入的姐姐走了過來。
大波浪，金絲眼鏡，小西服裡面搭了一件綢緞小吊帶，細高跟，一抹正紅的口紅。
美得很有氣場。
她坐到了申明川的旁邊，和另外幾個同學點頭打招呼。
看樣子，不是第一次見。
申明川介紹「這是我實習的主管封晴，你跟我叫她晴姐就行。」
我微笑點頭打招呼「晴姐。」
封晴拿出一支細長的煙，申明川熟練地點著打火機送到她的嘴邊。
挨得極近，手臂貼著手臂。
吐出一口煙，封晴偏頭看向申明川「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看著挺乖巧的。不過你這麼有風度，應該不會欺負小女生。
」
有風度嗎？我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覺得。
申明川陽光、開朗，對我像天使。
可是他從不會對其他女生這樣。
有一次申明川的學姐託人要他的微信，他跟那個來問他的同學說「不找家教。」
那同學一頭黑線「人家學姐就是想認識你。」
申明川一臉不解「我們認識啊，我就是看著她的學校慶典主持長大的。」
那同學豎起了大拇指「6」。
這時旁邊一桌有幾個男生對著封晴吹起了口哨。
申明川一下站了起來，怒視著那幾個男生。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站起來的時候碰倒了水杯。
杯子裡滾燙的茶水都流到了我白色的裙子上。
瞬間燙得我大腿有些疼。
我小聲地「嘶」了一聲。
剛扶起水杯，有人拍我肩膀。
一雙長手隔著一個人的位置從背後給我遞過來一張紙巾。
手是骨節分明，漂亮得可以彈鋼琴的手。
我看向手的主人。
是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男生。
眉目俊朗，有股疏離的書卷氣。
這時申明川發現了我的窘態，連忙拿起紙巾擦桌面上的水漬。
「對不起書姝，剛才是我不小心，燙到了嗎？一會帶你重新買條裙子。」
有個男生開口調侃「這是吃飯還是吃狗糧？」
一陣笑聲中，封晴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申明川剛想要伸手去攔，我又「嘶」了一聲。
他立刻回過身來「書姝怎麼了？」
我對他笑笑「沒事，腿有點麻。」
封晴已經喝下了酒，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3
吃完飯，申明川又張羅著去唱歌。
封晴喝了酒開不了車。
那個遞給我紙巾的周持安沒有喝酒，於是我們四人坐他的車，其它人打車過去。
周持安的車是輛牧馬人，想不到看上去那麼儒雅的人居然開的是越野車。
封晴坐進了後座，申明川也自然地拉開了另一邊後座的門。
上車前，申明川才想起來還有我。
他看著我笑了笑，解釋道「晴姐喝得有點多，我在後面照顧她一下。」
周持安個子很高，比申明川還高一點，他站在駕駛座旁的車頭前與我遙遙對視。
臉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我心底今天那些如漲潮般漸漸漫上來的不適感已經上升到一定的程度，令我有些窒息。
我深吸口氣，
壓下那些不舒服的感覺「三個人太擠了，我坐前面。」
餘光裡，周持安似乎低笑了一下。
封晴在後座很活潑，一路上跟申明川在討論公司的事。
他們的公司是一家業內非常有名的醫療器材公司。
申明川是學醫的，雖然沒有當醫生，但他現在實習的這家公司也是讓同學都很羨慕的工作。
說到興起時，封晴突然說了一句「以前加完班都是你小子陪我吃宵夜送我回家，以後你小女朋友來了，姐姐怎麼辦？」
說這話的時候，封晴整個人靠上了申明川的肩膀，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申明川一愣，眼神不自覺地往前面瞟。
與我在後視鏡對視了。
他眼底的慌亂做不得假。
原來那些早早說累跟我說了晚安的日子，他是在陪封晴。
我移開眼睛，看向窗外。
手卻不自覺地攥緊安全帶，勒得手心發疼。
突然一個急剎，封晴猛地向前撲了一下。
周持安手握著方向盤，淡淡地補了一句「抱歉，紅燈。」
我放開安全帶。
褶皺慢慢平復。
4
KTV 定了個包房，不一會兒人陸續到齊了。
酒意上頭，又到了喜聞樂見的【真心話大冒險】環節。
幾圈之後，酒瓶轉到了封晴。
她吐出一口煙「我選大冒險。」
男生們興奮地起哄「和異性接吻一分鍾。」
封晴雙手抱胸，慢慢地環顧所有人。
視線掃到我的時候，有一秒的停頓。
她似乎微微地勾了勾唇角。
我的心緊了緊。
果然，封晴回頭對上申明川的臉，緩緩靠近。
我坐在申明川的另一邊，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僵直。
可是他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空氣裡的曖昧幾乎要凝成實質，向我劈頭壓下。
在封晴的唇離申明川的唇僅有最後一絲距離的時候，安靜中不知誰的手機響了。
申明川像是從一場美夢中突然被喚醒一樣。
咽了口口水，往後退了退。
封晴的眼睛看著申明川，蘊含著無數情緒。
跟我爸的那些小情人比起來，封晴段位不算高。
她的意圖太明顯了。
可是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申明川的心動。
我突然有些悲涼，那種計劃好了一切，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悲涼。
悲涼之後有些荒誕。
人生如戲，我還是和媽媽的命運狹路相逢。
那就讓那輛名為【命運】的列車在這裡拐彎好了。
我從後面按住申明川的頭往前一推，兩人的唇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包房裡還保持著安靜。
我聽到封晴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申明川的頭發上有湿湿的汗液，黏在我的手上。
嘖，真下頭。
在眾人的倒吸冷氣中，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申明川轉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邊一根根擦手指邊看向申明川「磨磨嘰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有人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申明川這次甚至沒顧上被他撞了一下、捂著嘴的封晴。
他的臉色有些黑，像隔著這十多年青梅竹馬的時光第一次打量我。
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在竭力保持平靜。
他發出一聲壓抑著怒氣的低吼。
「你瘋了，沈書姝？」
5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回望著這個從前在我心中如太陽般的少年。
對峙中，封晴倒了一杯酒遞給我。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酒，碰了碰我的酒杯。
扶了扶眼鏡，封晴揚了揚眉「小姑娘，別生氣，鬧著玩呢。」
說罷，她仰頭幹了這杯酒。
周圍的人也似剛活過來一樣打著哈哈。
「沒事，小嫂子，申哥今晚高興，喝得有點多。」
「是啊，就是一個遊戲，不要放在心上。
」
「來來來，喝了這杯酒，一笑泯恩仇。」
我放下酒杯「吃過頭孢，不能喝酒。」
周圍的人有些訕訕的。
封晴把頭發往後捋了捋，一隻胳膊搭在了申明川的肩膀上。
用不大不小，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川川，快哄哄你的小女朋友吧，要不姐姐我可冤枉S了。」
申明川的眉頭緊皺「書姝，你能不能學學晴姐，懂點事。」
封晴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淺笑嫣然地開口「小姑娘，要不我幫你調教調教男朋友，這一年你和我一起共享男友，後面就都是甜甜的戀愛了。」
緊接著她又補充「開個玩笑，別生氣啊，書姝。」
封晴的眼疾好像突然好了，能看見我了。
說罷，她先笑了起來。
我垂眼，放下酒杯。
裙子上的茶漬還顯眼地一灘。
因為感冒有些刺痛的扁桃體在這安靜中似乎又痛了幾分。
而這一切，申明川都好似視而不見。
難怪這包房地板這麼幹淨，原來是這兩個人在用我的顏面掃地啊。
「好啊。」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中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申明川有一陣的愣怔。
但他很快笑著拂開封晴，摟過我的肩膀，刮了刮我的鼻子。
「傻瓜，你怎麼這麼乖？」
6
我抬眸，近距離地對上申明川的眼睛。
「沒開玩笑，我同意這位大姐的提議，但我有潔癖，見不得髒東西。咱倆分手，你們愛找誰共享就找誰共享，滿意了嗎？」
申明川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推開他，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聽不懂嗎？字面意思。」
申明川站起來，拿起酒瓶往地上一摔「沈書姝，你再說一個試試？」
眾人連忙上前將我和申明川隔開。
我拿起包，走到包房門口。
申明川想要甩開眾人「沈書姝，你給我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