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五年,他就養了她四年。
他用我的嫁妝給繡娘開繡莊。
我當天就把繡莊砸了!
這次,他沒再好言好語地哄我。
而是冷聲警告:「你有怨氣就衝我來,別再欺負婉娘。」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他想要賢妻美妾在懷,我偏不讓他如願。
憑什麼他變心我就要狼狽離開,任他和新歡逍遙快活。
1
得知顧凌霄給喬婉開繡莊的時候。
我正在給他繡帕子。
繡針扎得我滿手是血,也沒能將鴛鴦繡出來。
丫鬟跑來稟報,顧凌霄給喬婉開了個繡莊,用的是我娘留給我的鋪子。
我看了眼繡了一半的醜帕子,將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顧凌霄說我不如喬婉賢惠,我竟為了與他緩和關系,學喬婉給他親手繡帕子。
簡直愚蠢至極!
我帶著一眾丫鬟護衛出了門。
翠竹勸我:「您跟老爺吵鬧這麼多年,要是把情分全吵沒了,以後可怎麼過日子。」
「反正老爺沒將人帶到您跟前,要不這次別鬧大了。」
我苦笑著搖頭。
這口氣我咽不下。
他既然敢拿我的嫁妝討好喬婉,就該想到我會鬧起來。
翠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她是好意,怕我徹底惹怒顧凌霄,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可我們鬧到現在,哪還有什麼情分可言。
說來可笑。
我與顧凌霄青梅竹馬,一及笄便互許了心意。
我不顧父親反對,
執意與他在一起。
可成婚的第二年,他變心愛上了喬婉。
成婚五年,他就養了她四年。
第一次聽到他在外面養了人,我直接S過去將他們的愛巢拆了。
顧凌霄得知消息後趕來。
一身朝服還未來得及換,在凌亂不堪的院子裡,他看都沒看喬婉一眼,無奈又寵溺地走向我。
「要發泄也別這麼大動幹戈,傷著怎麼辦?」
我捶他,踢他,質問他明明答應過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為什麼要養外室。
顧凌霄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天去赴宴,我衣袖不小心掛了絲,你同貴婦們談笑風生,壓根沒注意到我的窘迫。」
「你從未給我繡帕縫衣過,隻有她注意到我衣著穿戴上的疏漏。」
顧凌霄小時候和她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去世後,當官的父親才認回他。
他能繼承爵位並在官場站穩腳跟,實屬不易。
或許是曾經過得狼狽,苦盡甘來後,他格外注重外在形象。
可我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我雖不會女紅,但養了最好的繡娘給他量體裁衣。
吃穿用度安排得無一不精致。
沒想到他竟然會被一個繡娘的繡針觸動。
我花重金買來的名貴布料,府裡的專業繡娘二十四小時待命,我精心給他搭配的衣服鞋子飾品。
竟比不上喬婉的一次簡單挑針。
2
繡莊剛開業,我到的時候,正值客人最多的時候。
顧凌霄可真會挑。
這可是京城最好的地段,我最賺錢的鋪子,他二話不說就給了喬婉。
店裡的伙計見我穿著華貴,
以為是貴客,連忙上前來招呼。
我朝身後的護衛招招手。
「給我全砸了!」
一時間桌椅翻倒,精美的繡品散落一地。
客人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喬婉衝出來憤怒地指著我控訴:
「這是京城腳下,就算您身份尊貴,也不能如此無法無天!」
「京城腳下又如何?」
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我:
「這鋪子是我的嫁妝,我想砸便砸,輪得到你一個外室來置喙?」
喬婉被我捏得痛呼出聲,眼中卻滿是不甘與怨毒:
「我跟顧郎隻是好友,夫人吃醋也別亂造謠。顧郎將鋪子送給我,你轉頭就砸了,是在打他臉嗎?」
我譏諷地笑出聲:「他拿我的嫁妝給你開繡莊,是他先把我的臉面踩在腳下。
你倆打著好友的名義做情人的事,是什麼特殊情趣嗎?」
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話,眼圈卻倏地紅了。
淚珠簌簌滾落,模樣楚楚可憐。
恰在此時,顧凌霄撥開人群衝了進來。
一把將我推開,把喬婉護在身後。
看到滿地的狼藉和哭泣的喬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謝文漪,你鬧夠了沒有!喬婉是我的恩人,我不過送她一個鋪子,你何必又砸又打,如此不體面!」
我撞在櫃子上。
後腰撞得生疼,心卻比這痛百倍。
翠竹扶著我站直,我低低笑出聲。
「體面?」
「顧凌霄,你為了維護外室把我推倒,現在反倒來指責我不體面?」
我目光掃過他緊護著喬婉的臂膀。
「你別忘了,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鋪子,你拿我的嫁妝給她鋪路就體面嗎?」
喬婉微微一顫,原本的抽噎變成了隱忍的哽咽。
顧凌霄青筋直跳。
「謝文漪,注意你的言辭!我不過看這個地段好才先拿給她用,過後自會補償你。」
他看我的眼神沉下來,字字句句都透著寒意:
「你怎麼會變得如此善妒蠻橫?我再說一遍,婉娘不是我的外室,下次你再為難她,別怪我不客氣。」
我冷笑看著他。
「在我面前,你有必要自欺欺人嗎?你再拿我的東西給她,我照樣打砸,毀了也不給她。」
顧凌霄面色鐵青,厲聲道:
「你有怨氣就衝我來,別欺負她。」
我僵了一下,酸澀哽在喉間。
「這可是你說的!」
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顧凌霄微微偏頭,眼中寫滿驚愕,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也是,自從他入仕,又打敗一眾兄弟繼承了伯爵,在外誰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何曾被人打過臉。
他黑沉著臉,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既然你不懂愛惜財物,那你手上的鋪子便都關了吧,好生待在家裡學學女紅。」
3
顧凌霄說到做到。
不到三天,他便利用職務之便,以各種理由查封了我所有的鋪子。
翠竹抱著賬本哭紅了眼。
我麻木地坐在床上,又何嘗不心疼銀子。
於是親自給慶雲公主下了帖子,約她出來看戲。
馬車上,慶雲聽到顧霄凌把我的鋪子封了,瞪大了眼睛。
「他瘋了?明知道你把嫁妝都給他鋪路打點了,
隻剩下這些鋪子,還用這種手段對付你?」
我笑得苦澀。
「他是想斷了我的後路,興許是那個女人想進門了吧。」
慶雲同情地看著我,給我出了個主意:
「你幹脆答應讓那小蹄子進門,到時我給你個厲害的瘦馬,你把她一起納進後院,保證把小蹄子治得服服帖帖。」
我扯了扯嘴角。
「倒也不必。」
她轉而安慰我:「哪個男人真能做到一輩子一心一意?顧凌霄對那繡娘也就圖個新鮮,終究比不過你們的年少情深。」
「回去後你跟他說幾句軟話,他心裡有你,會借著臺階下的,到時都用不著我出手,他自然會給你解封鋪面。」
我輕輕嘆了口氣:「再說吧。」
馬車到了戲園,我和慶雲相攜上樓。
路過一間未關嚴的包廂,
裡面傳來顧凌霄與他好友的闲談聲。
「顧兄,你讓我把你夫人的鋪面封了,就為了討好喬氏?」
「不過在外面養個女人,謝文漪就如此鬧騰,要我說,這種善妒跋扈的女人,就該把她休了!」
有人遲疑著為我說話:「當初嫂夫人寧願與大將軍斷絕關系也要嫁給顧兄,休棄也太無情了些。」
顧凌霄語氣平靜:「我就是看在這個情分上,才哄她、縱容她五年。」
「你實在喜歡喬氏,將她納了便是,難道你還想讓喬氏當正妻?」
喬婉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我身份低微,從不敢肖想正妻之位,留在顧郎身邊做個侍奉丫鬟便心滿意足了。隻是謝姐姐似乎總誤會我。」
「婉娘莫要妄自菲薄,謝文漪遠不如你。她五指不沾陽春水,連女紅都不會。什麼都隻會吩咐下人做,
還要對我的公務和私事指手畫腳。」
顧凌霄語氣忽地變得急躁:
「她一個女子,性子強勢,不順從夫君,在外面又是八面玲瓏,人脈資源比我還廣泛,跟她一同出門別人眼中隻有她。」
他略一停頓:「有時我覺得,她不像我的妻子,像我的同僚,隨時會跳出來糾我的錯。」
他深情款款地摟住喬婉的腰。
「婉娘你溫柔體貼,親手為我縫制衣物,怕我冷怕我餓,洗手為我作羹湯,關心我依賴我,你才是我最理想的妻子。」
「我最想要的,便是這份平凡且真摯的溫暖。」
我腳步踉跄。
慶雲和翠竹及時扶住我,我才沒跌倒。
我想過無數種顧凌霄厭棄我的理由。
就是沒想過會是因為我有主見,不如喬婉恭順聽話。
沒有親手伺候他。
可我是當家夫人,我為什麼要去搶丫鬟和繡娘的活兒?
房間裡大家都沉默了,一時沒人接話。
顧凌霄灌了一口酒。
「我以前對她太好了,讓她恃寵而驕爬到我頭上,我必須好好治治她。」
4
在慶雲的幫助下,我的鋪子又重新開張了。
喬婉的繡莊沒開成,轉而去參加了「刺繡較藝」。
她最多隻能算民間業餘繡娘,沒有參賽資格。
但有顧凌霄給她鋪路。
競賽那天,顧凌霄派人把我關了起來。
生怕我去鬧事。
他真是昏了頭了。
為什麼會覺得我一個正妻,會無緣無故自降身份,去找一個外室的麻煩。
她不挑釁我,我都懶得搭理她好嗎。
出不了院子,
我在床上睡了一天。
直到天擦黑之際,院門被一腳踹開。
顧凌霄滿臉怒氣地衝進來。
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眼底翻湧著怒火:
「謝文漪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針對婉娘,你充耳不聞是吧?」
我掙扎不開,便冷冷回視他:
「要發瘋去別處,我幹什麼了?」
顧凌霄黑著臉把我推回凳子上。
「你別裝了,婉娘在大賽上被人罵外室女,我順著人查,查到了顧家,除了你還有誰這麼惡毒!」
刺繡大賽由官府織染署舉辦,是難得與民同樂的賽事。
大賽當天甚至還有皇親貴胄到場,自然熱鬧無比。
若是在那個場合暴露外室的身份,不僅會被取消參賽資格,還會被人戳脊梁骨罵。
的確很丟人。
我冷笑著看他。
「我父親去世後我便沒了依靠,手下人的情況你一清二楚,又怎麼會查不到我身上。」
顧凌霄眉頭深深皺起。
顯然也想起來被他趕去偏院的那些人。
他父親隻是寒門出身,考上狀元後拋棄了他母親。
直到母親去世,他父親才將他接回伯爵府撫養。
但也隻是不餓S就行。
他父親更喜歡伯爵夫人生的兒子,親自帶在身邊,當繼承人教養。
而我是一品鎮國將軍的唯一嫡女。
父親在世時,就連皇子公主都要對我禮讓三分。
是我橫插一腳嫁給他,才讓他一個過得連庶子都不如的棄子,繼承爵位,坐上家主之位。
他的繼母和兄弟對他恨之入骨。
有機會給他使絆子,
又怎會輕易放過呢?
顧凌霄沉默片刻。
「我一直將婉娘保護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總鬧,他們怎麼會知道她的身份。」
「婉娘現在連我都不見,你明天去給她道歉吧。」
「你讓我給一個外室道歉?」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顧凌霄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怎麼,覺得委屈?你還以為你是人人吹捧的鎮國將軍獨女呢?」
5
這便是他治我的手段?
我隻覺得置身於巨大的冰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