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去吧,我還要招待賓客。」


說完,他看向我,還想讓我去安撫女賓。


 


我連頭都沒回,徑直離開了這堆爛攤子。


 


10


 


慶雲跟著我回了院子。


 


她悵然道:「你們當初可是上京人人豔羨的一對,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我無奈笑了下:「人心易變。」


 


當初顧凌霄為了娶我,在將軍府門口跪了半個多月,腿差點跪廢了。


 


引得多少閨閣小姐憐惜,說他是上京最痴情的兒郎。


 


僅僅過了五年,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慶雲嘆著氣點頭。


 


「你今天把事情鬧得這麼大,顧凌霄睚眦必報,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往後你在顧家的日子,怕是會更加難熬。」


 


我低頭摩挲著茶杯:「難熬,便不熬了。


 


「你要和離?」


 


慶雲坐直身子,斟酌措辭說道:


 


「雖說顧凌霄這個人渣不值得,可你若是和離,處境不會比現在好。」


 


「我好好想想。」


 


以前顧凌霄總是威脅我,要跟我和離。


 


我跟他吵跟他鬧,S守著承諾,放不下,忍不了。


 


他愈發肆無忌憚,起初隻是提出和離,如今竟變成了休棄。


 


經歷了這麼多,我對他的感情早就折騰沒了。


 


隻剩下不甘心。


 


憑什麼他靠我得到一切,轉眼愛上了別人,我卻要狼狽離開,讓出位置任由他和新歡逍遙快活。


 


慶雲復又坐了回去。


 


「你心裡有數便好,穆長淵這時候回來,你也得多提防著他。」


 


提起穆長淵,我便心下一沉。


 


也不知他今日為什麼來到顧府。


 


他對顧凌霄發怒,不過是為了維護將軍府的名聲。


 


我可不會覺得他是為我而來。


 


畢竟,我們之間沒有情分可言。


 


11


 


慶雲走後,我被顧凌霄禁足。


 


就連翠竹也不讓出去。


 


直到將軍府來人,說穆長淵讓我過去一趟,有事商議。


 


顧凌霄本就得罪了他,自然不會阻攔。


 


他準備了兩大車的禮物,讓我帶去給穆長淵賠禮道歉。


 


「你好好求他,畢竟你們兄妹一場,他總該顧念幾分情分。」


 


顧凌霄的語氣柔和下來:「他現在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若是能替我說好話,陛下不會怪罪我的,說不定我的官級還能升一升。」


 


這副諂媚的模樣,哪裡還有當初同仇敵愾,信誓旦旦說要給我報仇的樣子。


 


我抬眼看他,目光帶著譏諷。


 


「你仕途好了,我可沒半點好處。」


 


他愣了下。


 


顯然也想起三番兩次要休我的事。


 


他面色訕訕:「那不過是氣話,你要是能緩和跟穆長淵的關系,你鬧出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明知道穆長淵對我做了什麼,他竟想讓我去討好他。


 


我將禮單撕了個粉碎。


 


「你想攀附穆長淵不如親自登門。我這『不招待見』的妹妹,怕是難當此任。」


 


顧凌霄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


 


「謝文漪,你別不識好歹!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甩開他的手,不想再與他多費唇舌。


 


接過翠竹手裡的披風,

徑直向外走去。


 


12


 


時隔四年,我再次回到將軍府。


 


一切似乎沒變,就連園子裡的花草與僕從也依舊如故。


 


書房裡。


 


穆長淵坐在窗戶前,柔和的春光將他身上的冷冽衝淡了幾分。


 


見我進來,他往前面的空位端了一杯茶。


 


「坐吧。」


 


我沒動,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們可沒什麼舊情可敘,說吧,什麼事?」


 


當年父親剛下葬,他就把我趕出將軍府。


 


搶佔我的嫁妝,獨自霸佔了將軍府,不準我再回來。


 


我罵他,丟他臭雞蛋。


 


質問他一個繼子有什麼資格趕走我。


 


他當時隻是冷冷地看著我,「我是大將軍唯一的兒子,將軍府的一切自然由我繼承。


 


「至於你那一半嫁妝,那本就是謝家之物。」


 


他欺人太甚。


 


我想找皇上替我主持公道,可皇上不見我,隻派人不輕不重地訓斥了他幾句。


 


父親過世,邊境需要新的將領鎮守。


 


比起我,穆長淵更有價值。


 


於是我利用從前積攢的人脈和一半的嫁妝,四處為顧凌霄走動打點,讓他在官場嶄露頭角。


 


我期待著,他有一天替我討回公道。


 


可是事實證明,別人是靠不住的。


 


穆長淵呷了口茶,語氣不冷不淡:


 


「你當初不顧大將軍反對,尋S覓活非要嫁的男人,好像不怎麼樣啊。」


 


我臉色冷了下來。


 


「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他搖頭:「大將軍很愛你,若是看到你被人如此糟踐,

會很傷心吧。」


 


「那又如何?」


 


他早就S了。


 


還留下一個繼子欺負我。


 


酸澀湧上心頭。


 


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穆長淵抬起頭看向我,眼中帶著一抹我難以讀懂的情緒。


 


「其實,當初你父親是想……」


 


「夠了,你不許再提他!」


 


我忍無可忍,拿起桌上的茶杯潑向他,指著他的鼻子:


 


「你假惺惺地說這些做什麼,你以為你比顧凌霄好多少?」


 


茶水順著他的臉,滴在他玄色錦袍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沉默地拿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


 


隨即站了起來,手撐在桌上與我平視:


 


「那我明說了,我可以幫你,

但你得幫我做件事。」


 


我嫌棄地別開頭:「什麼事?」


 


穆長淵將一封信推到我面前。


 


看完上面的內容,我瞬間渾身發寒。


 


手都在微微顫抖。


 


平復情緒後,我嚴肅地望著穆長淵:「好,這個忙我幫了。」


 


「不過,你得答應我,要讓我毫發無損地脫離顧家。」


 


「成交!」


 


13


 


為了我們的計劃,穆長淵沒在朝堂上參顧凌霄。


 


這已是極限,他不可能再替顧凌霄斡旋說好話。


 


所以御史的參奏還是遞了上去。


 


皇上發怒,當場申斥顧凌霄私德有虧,行事荒唐,罰俸一年,讓他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


 


顧凌霄在朝中的處境一落千丈。


 


就在這時,穆長淵設宴款待同僚,

卻邀請了他。


 


還在席上稱他為「妹夫」。


 


其他人很給面子,舉杯向顧凌霄敬酒,言語間滿是親近。


 


顧凌霄受寵若驚。


 


與眾人推杯換盞,嘴裡不停地說著恭維穆長淵的話。


 


晚上,我正在吃飯。


 


顧凌霄一身酒氣來到院子。


 


他攥住我的手腕,眼神迷離卻帶著厭煩。


 


「穆長淵本來對我青睞有加,都是因為你,他不肯在陛下面前替我說話,若不是你跟他有舊怨,他定會提攜我。」


 


他看了眼桌上豐盛的飯菜,將其一把掃落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飯菜湯汁濺湿我的裙角。


 


「我因為你,被陛下狠狠訓斥了一頓,被罰在家閉門思過,你居然還有心思吃飯!我怎麼就娶了你這個喪門星!」


 


他的邏輯是,

穆長淵沒有彈劾他,是因為看上了他。


 


但因為與我不睦,所以才不肯進一步幫他。


 


讓他錯失了被提攜的機會。


 


真是荒謬又可悲。


 


我將手裡的飯碗扔在他臉上。


 


冷冷道:「穆長淵不會因為跟我的恩怨影響朝堂決斷,他沒提攜你,是因為你不配。」


 


顧凌霄摸了摸鼻下,摸了一手血。


 


他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打我。


 


翠竹閃身擋住他的手:「老爺,夫人身體弱經不起你打,您若要發泄,便跟奴婢打吧。」


 


翠竹是我救下的江湖遺孤,武藝高強。


 


顧凌霄那花拳繡腿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看看你養的刁奴!」


 


顧凌霄甩開翠竹的手,手上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面無表情地擦掉鼻血。


 


「婉娘無名無分跟了我四年,如今又懷了我的孩子,我要給她個名分。」


 


我掀起眼皮:「然後呢?」


 


「你把正妻的位置讓給她吧,你現在是穆長淵的眼中釘,你成了賤妾,他看你過得不好,就不會再為難你了。」


 


我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男人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無論如何都難以將他與從前那個站在我面前保護我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你為了討好穆長淵,要貶我為賤妾?萬一他不是那個意思呢?」


 


顧凌霄自信地哼笑一聲。


 


「他稱我為『妹夫』,卻又在席間對我示好,這便是信號。他雖惱你,卻顧念我的顏面,隻要你安分守己做好妾室,不再與他作對,他定會看在往日情分上對我多加照拂。」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天衣無縫。


 


「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明天就搬去西院,把春光院讓給婉娘。」


 


14


 


我聽話地搬去了偏遠的西院。


 


離顧凌霄遠遠的。


 


顧凌霄不能出門,日日和喬婉在春光院廝混,一次都沒來西院。


 


在有心人的示意下,送到我這裡的飯菜越來越差。


 


我倒也不在意。


 


高牆困不住翠竹,想吃什麼就讓她出去買。


 


喬婉偶爾會帶著幾個僕婦「路過」西院。


 


故意炫耀顧凌霄送她的珠釵首飾。


 


隻是滿頭珠翠寶石,也掩蓋不了她臉上的憔悴。


 


聽說自從她住進顧家。


 


懷著孕也親自給顧凌霄做飯洗衣,添茶倒水,就差沒在顧凌霄如廁的時候給他擦屁股。


 


顧凌霄在家思過一個月,

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


 


喬婉卻越來越疲累消瘦。


 


我還是很佩服她的,為了上位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的肚子要藏不住了。


 


顧凌霄如她所願,為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比我當年隆重多了。


 


當初伯爵府家底並不豐厚,即使顧凌霄掏空家底娶我,婚禮也不過是中等排場。


 


如今他已飛黃騰達,婚禮的規模堪比迎娶宗親貴女。


 


除了看重喬婉,也是向所有人宣告,他顧凌霄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顧凌霄為了讓我難堪,特意解除了我的禁足,讓我親眼看他迎娶喬婉。


 


我等的就是今天,自然應了。


 


這些日子我沒再頂撞他。


 


他以為我徹底認命了,對我的識時務很滿意。


 


在迎接新娘子前,

特意來了一趟西院。


 


「你能想通就好。」


 


他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寬容,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以後別再鬧事,我會給你個孩子傍身,讓你在顧家仍有一席之地。」


 


我冷笑看他。


 


「顧凌霄,你爹為了前程拋棄發妻和兒子。」


 


「你也不遑多讓,利用完發妻的價值,就將她貶妻為妾。」


 


顧凌霄的臉立刻黑了。


 


「就因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讓我兒子流落在外。」


 


「看來你還是沒學乖,等會主母進門,你親自前去奉茶。」


 


說完甩袖離去。


 


等他離開府門去迎親時,也是府裡最忙碌的時候。


 


我帶著翠竹離開了西院,繞開丫鬟和護衛,來到顧凌霄的書房門口。


 


15


 


翠竹引開護衛,

我則迅速用發簪撬開了書房的門鎖。


 


自從第一次因為喬婉和顧凌霄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