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宵節,我收到老公的信息:「老婆,暴雪封路,我堵在高速上了。」


 


我又看向正在廚房做飯的老公,瞬間毛骨悚然。


 


家裡這個男人是誰?


 


1


 


昨晚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倒頭就睡。


 


今早起來,就看見這個男人在客廳打掃衛生,一副五好丈夫的樣子。


 


我還問他,「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男人說:「過節嘛,給你個驚喜,老婆辛苦了,家務活交給我。」


 


他與我老公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分毫不差。


 


雙胞胎?


 


不可能!


 


我老公是獨生子。


 


那麼,他到底是誰?


 


我對著廚房門口拍了個照片,給老公發過去。


 


「有客人?」老公反問我。


 


「不是客人,

而是一個和你完全相同的陌生人!」


 


打下這行字,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老公發來一串問號。


 


緊接著,他回復:「老婆,它是類人生物!快離開家!不要泄露你已經知道它的身份。」


 


我開始穿衣服,收拾背包。


 


先逃走,再考慮下一步。


 


忽然,一股涼意從背後竄來。


 


我杵在原地,僵硬地轉頭。


 


男人堵在臥室門前,咧嘴笑著。


 


「老婆,不在家過節,你去哪兒?」


 


我盡量保持冷靜,「我去買點水果。」


 


男人沒有阻攔,側過身體,「早去早回。」


 


「好。」


 


我強顏歡笑,背上包就走。


 


打開防盜門,看見走廊的一刻,我的心裡踏實多了。


 


大步邁出去,

我正想狂奔……眼前的樓梯,瞬間變成了光滑的瓷磚。


 


我竟然又回到了廚房!


 


案板上放著新鮮的菜和肉。


 


我膽戰心驚地回頭,防盜門消失不見。


 


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男人依然站在臥室門前,朝我揮揮手,「老婆,還沒走啊?」


 


我明明離開了家,空間卻發生扭曲,像是一個永遠無法逃出的循環。


 


恐懼蔓延到四肢,我難以冷靜,拔腿就跑。


 


第二次打開門,飛奔逃走。


 


整個人從防盜門出來,不等腳底踩到樓梯,走廊的空間再次發生轉變。


 


我又一次回到廚房。


 


我不信邪,一遍遍嘗試。


 


男人每次都站在門口,微笑著向我揮手。


 


嘴裡重復一成不變的話:「老婆,

還沒走啊?」


 


直到我累得氣喘籲籲,精神幾乎崩潰,我才確信一點——


 


我被困在這裡,逃不掉了。


 


2


 


「老婆,還沒走啊?」


 


男人第十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我累了,先睡個午覺。」


 


我強撐著笑顏,從他身邊擦肩而過,若無其事地回臥室。


 


男人扭頭看我。


 


他的嘴角上揚,露出八顆牙齒,在努力模仿人類的微笑。


 


「好好休息,不要亂跑哦。」


 


最後一句尾音上揚,笑裡藏刀,更像是警告我。


 


眼見男人走向廚房,我掏出手機,給老公發消息。


 


「逃不出去!」


 


我驚恐地講述剛才的過程。


 


這個男人詭異的能力已經超出我的認知。


 


老公回復我一段話,長度堪比小作文。


 


【老婆,為了你的安全,請牢記以下規則,等我回家。】


 


【1.類人生物可以變幻成任何人的模樣,不要輕易相信眼睛所見。】


 


【2.類人生物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當它吞食掉某個人類,能獲取百分之八十的往事。】


 


【3.當它遇見陌生人,是無法分辨出對方是同類還是活人。】


 


【4.它們喜歡生吃,喜歡腐爛的臭味。】


 


【5.它們擅長於蠱惑,讓人類自相殘S,除掉不需要的成員,替換成認識的同類。】


 


【6.類人生物會努力扮演成活人,千萬不要拆穿它們,否則,你會被吞食掉。】


 


【7.它們生性殘忍,能力詭異,SS它們的方法隻有一個,就是火燒。】


 


【8.

它們的目標是吞食最中意的人類,取而代之。】


 


【9.如果類人生物在房間裡掛人體壁畫,請小心,畫中男女是它們的同類。】


 


【10.逃離,不一定會得救。】


 


我心生疑惑,老公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他像是早有預料一樣。


 


「老公,你見過類人生物?」


 


我發的消息,遲遲沒有回復。


 


咚咚……


 


這時,客廳響起了敲門聲。


 


「老婆,去開門!我忙不開!」男人在廚房大聲喊道。


 


我立馬下床,奔向大門。


 


我逃不出去,別人能進來嗎?


 


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看向貓眼。


 


外面竟然是我爸媽。


 


我和老公都是獨生子女,

所以提前商量好,過年和公婆團聚,元宵節和我爸媽團聚。


 


初五公婆剛走。


 


今天爸媽過來。


 


有了父母在,我懸著的心安然放下,立刻開門。


 


「爸媽,快進屋。」


 


他們拎著大包小裹,笑呵呵地問:「陸北呢?」


 


「他在廚房做飯。」


 


關門時,我特意觀察了走廊。


 


不對勁。


 


現在明明是中午,可是我順著走廊的窗戶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如同黑洞,伸手不見五指。


 


我又轉頭看向客廳的窗戶,外面是居民樓,熱鬧喜慶,並無異常。


 


看樣子,這是假裝我丈夫的類人生物,它擁有的能力,會讓空間和磁場變得混沌凌亂。


 


「雅雅,媽媽炸了你最愛吃的丸子,過來嘗嘗。」


 


我放棄再次逃跑的念頭,

假裝若無其事,捏了個丸子,放入口中。


 


媽媽關心地問我工作,問我有沒有生孩子的打算。


 


我心不在焉地答話,視線掃過正在忙碌的爸爸。


 


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幅黑白相框。


 


相片裡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仿佛印刷技術失敗,女人的臉部模糊不清,隻有一條紅裙子格外顯眼。


 


我怔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老公發給我的規則——


 


【如果類人生物在房間裡掛人體壁畫,請小心,畫中男女是它們的同類。】


 


難道我的爸爸是假的?


 


我鼓足勇氣,斥責道:「這壁畫太嚇人了,趕緊扔出去,大過節的真晦氣!」


 


爸爸對我的話熟視無睹。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釘子和錘子,對著牆壁叮叮咣咣,

準備掛上。


 


「爸!」


 


我的內心毛骨悚然,衝過去,搶走他手裡的鐵錘,「牆上貼著福字,你掛這玩意兒幹什麼?」


 


我爸盯著我,眼珠迅速轉動兩圈。


 


那感覺……似乎在模仿人類思考時的表情。


 


「雅雅,這幅畫是古董,很貴的,爸爸花錢買來,送給你當禮物。」


 


「我不喜歡。」


 


我聲音嚴厲,抓起釘子,扔進垃圾桶。


 


「爸。」男人突然從廚房走進客廳,禮貌地微笑著,「把畫先放包裡,不要和雅雅吵架。」


 


他又轉頭勸我,「老婆,你和自己的親爸鬧什麼呀,陪著爸媽看會兒電視,飯馬上就好。」


 


我知道假老公是類人生物,所以,不敢硬碰硬,隻能保持沉默。


 


至於我爸……


 


我懷疑他也是類人生物。


 


根據規則——


 


【類人生物可以變幻成任何人的模樣,不要輕易相信眼睛所見。】


 


【類人生物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當它吞食掉某個人類,能獲取百分之八十的往事。】


 


我需要試探一下。


 


「媽,我高中同學小李,總去咱家玩的那個女生,她嫁去外國了,春節沒回來。我快兩年沒見她,還挺想得慌。」


 


我媽感慨,「那丫頭爸媽離異,又都再婚生娃,她回老家更尷尬,不如在外面過年,圖個心裡舒坦。」


 


我轉頭問我爸,「你和小李她爸一個單位上班,她爸現在過得好不?小李結婚沒給一分錢,他二婚老婆生的是姑娘還是兒子?」


 


爸爸杵在原地,呆愣住了半分鍾。


 


注意到我和媽媽好奇的目光,他訕訕笑道:「小李他爸過得挺好,

二婚老婆生的兒子,重男輕女,所以不給小李嫁妝。」


 


我嗤之以鼻,「攤上這種父親,真倒霉。」


 


內心卻已是五味雜陳,憤怒、悲傷、痛恨、恐懼,百般滋味兒。


 


規則說——


 


【類人生物會努力扮演成活人,千萬不要拆穿它們,否則,你會被吞食掉。】


 


這個扮演我爸爸的假父親,在盡力回答我的問題。


 


看似,答案毫無破綻,邏輯解釋得通。


 


其實,真相並非如此。


 


小李她爸和我爸爸是同事,而且關系非常好,經常一起喝酒。


 


小李結婚時,她爸給了兩萬塊錢。


 


二婚老婆生的,仍然是女兒。


 


她爸確實重男輕女,想生兒子,老婆年輕,正打算要二胎、三胎。


 


根據規則分析——


 


如果我爸是類人生物變幻而成,

他對小李她爸,應該沒有任何記憶。


 


它知道兩點:同事關系,重男輕女。


 


同時,答錯了兩點:給嫁妝,生女兒。


 


它能獲取百分之八十的往事,忘記的百分之二十,一定是與自己本人無關、不重要的闲事。


 


我通過試探,得出一個殘忍的結論——


 


我爸,極有可能被它吞食了。


 


3


 


吃飯時,我更加確信爸爸是假的。


 


男人做了六道菜。


 


它和假父親二人隻吃兩樣:臭豆腐、生海鮮。


 


我爸爸的腸胃不好,很少吃生冷的東西。


 


去年我領他吃了三分熟的牛排,回家又是拉肚子,又是掛吊瓶。


 


規則說——


 


【它們喜歡生吃,

喜歡腐爛的臭味。】


 


這是類人生物無法控制的本能。


 


我媽忍不住提醒它,「老頭子,別吃生海鮮,你自己身體有毛病,怎麼不注意!這兩天你就行為反常,跟換了人似的。」


 


假父親愣了下。


 


它緩緩抬頭,嘴上還掛著沒咽下的生魚片,直勾勾地盯著我媽。


 


表情愈發陰狠,眼神愈發惡毒。


 


【類人生物會努力扮演成活人,千萬不要拆穿它們,否則,你會被吞食掉。】


 


我意識到母親有危險,立馬岔開話題,「我爸願意吃啥,隨便吃,自己高興就行,媽,你別沒事找事幹仗!」


 


我媽還想爭辯。


 


我在桌底下用力抓了一把她的腿。


 


「當著姑爺的面,說點高興的事,別讓陸北看你們笑話!」


 


我媽很注意身為丈母娘的形象,

立刻閉嘴了。


 


我暗暗松了口氣。


 


我爸沒了,我媽全然不知。


 


假父親包裡的掛畫,上面有一個身穿紅衣服的詭異女人,它極有可能是盯上了我媽。


 


我該怎麼辦?


 


告訴我媽真相,又不能讓假父親和假丈夫聽到,實在太難了。


 


再說,我媽能相信我的話嗎?


 


我絞盡腦汁,想出個法子。


 


「媽,我有一些舊衣服,扔了還可惜。你吃完飯去我屋裡,試一試,能穿的都拿回老家吧。」


 


爸媽是小縣城出身,節儉慣了,必然不會讓我扔掉衣服。


 


「行,我都拿走,改一改還能穿。」


 


我媽欣然答應。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我保持著警惕心,生怕媽媽說話不注意,激怒了兩隻類人生物。


假父親吃飽喝足,撂下筷子,就去整理背包。


 


男人收拾桌子刷碗。


 


我領著我媽回臥室,故意大聲說:「媽!換衣服關門!」


 


然後,我象徵性地拿出幾件老舊的襯衫,扔在床上,悄悄問:「媽,你也發現我爸有問題了,對不對?」


 


我媽趕忙壓低聲音,「你爸最近脾氣火爆、易怒,半夜不睡覺,吃東西口味還變了。」


 


我又問:「你聽說過……類人生物嗎?」


 


我媽一臉茫然,「什麼玩意?」


 


這個詞語對於老年人來說,過於深奧。


 


我想到了一個通俗易懂的解釋,「媽,我覺得我爸他中邪了,肯定是招惹到不幹淨的東西,一直纏在他身上。」


 


我媽嚇得臉色慘白,瞪圓眼睛,「哎呀,我也懷疑過!可是昨天,

我偷偷拿個桃木劍,對準你爸試了試,他沒反應。」


 


類人生物當然不害怕桃木劍。


 


規則說——


 


【它們生性殘忍,能力詭異,SS它們的方法隻有一個,就是火燒。】


 


在家裡,我沒辦法點火。


 


我要先保證我媽的安全,再對付它們。


 


我解釋說:「弱小的邪祟,才害怕桃木劍。我爸身上的邪祟,肯定很厲害。他是我親爸,我不可能認錯。」


 


「你千萬別激怒它,少提以前的事,更別說他行為反常,咱們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至於怎麼治好中邪這病,我想辦法。」


 


我媽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她呆坐在床邊,突然抬起眼皮,盯著門口。


 


我輕輕走過去。


 


猛地,拽開房門。


 


假父親正站在門前,

目光陰森可怖。


 


「爸,你幹什麼?」


 


我表情鎮定,開玩笑似的,「我媽換衣服,你還偷看啊?一把年紀了,真不像話。」


 


假父親的表情緩和了幾分,「你倆偷摸地說什麼呢?我好像聽見誰中邪了?你們在懷疑我?」


 


老公告訴我——


 


【不能激怒它,不要泄露你已經知道它的身份。】


 


我靈機一動,扯謊道:「我小姨,過年沒給外婆燒紙,結果發燒昏迷、胡言亂語。我媽膽小害怕,讓我晚上和陸北去燒紙。」


 


我媽連連點頭,「對,家裡就我和雅雅小姨倆女兒,她病得邪門,隻能咱們去。」


 


假父親聽著沒有破綻,便不再起疑心。


 


而我,打算晚上借著燒紙的機會,燒S冒充我老公的男人。


 


4


 


吃過晚飯,

我提議讓媽媽和我們一起去。


 


類人生物天性殘忍,留下媽媽一人在家,我擔心她會被假父親害S。


 


男人剛開始不同意,找各種理由,不想出門燒紙。


 


規則說——


 


【類人生物會努力扮演活人。】


 


【類人生物沒有過去的記憶。】


 


我的老公還活著,所以假丈夫並沒有獲取過去的往事。


 


我故意勸說:「老公,你以前很孝順,清明節和七月十五都主動給姥姥燒紙,今天也要好好表現。去年是你買的冥幣,這次讓媽媽買吧。」


 


男人無法反駁以前的事實。


 


它又想假裝成五好丈夫。


 


一番糾結之後,它隻能硬著頭皮答應,「老婆讓我孝順,我當然要做好。」


 


那獻媚的笑容,連媽媽都被蒙蔽雙目,

忍不住誇贊,「雅雅,你嫁對人了,陸北真寵你啊。」


 


我挽起男人的胳膊,枕在它的肩膀上,「當然,我老公是最好的。」


 


先哄騙它出去。


 


再放火燒S它。


 


想吞食掉我老公,取而代之?


 


我豈能讓它如願?


 


男人領著我們,順利地走出樓棟。


 


白天空間和磁場發生錯亂,果真是它在搗鬼。


 


小區門口有超市,出售冥幣。


 


母親買了一大包,拿到西邊的拆遷區,荒無人煙,還沒有安裝監控的路口燒紙。


 


「媽,我想吃橙子、喝橙汁,你回小區超市買吧,一會兒該關門了。我倆燒完紙就去找你,在咱家樓下集合。」


 


我找個理由,讓我媽先走。


 


「你倆動作快點,這一片荒地也沒個人影,燒完趕緊回家。


 


「媽你放心吧,陸北會保護我。」


 


等著我媽漸漸走遠,我撿了根木棍,在地上畫個圓圈,西邊開一個口,充當「陰門」。


 


「老公,咱們就在圈裡燒。」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幾張,嘴裡念叨著:「姥姥九泉之下好好生活。」


 


男人蹲在我的身邊,一張張遞給我,動作小心翼翼,胳膊都快僵硬住了。


 


它確實害怕火焰。


 


「老公,我腿蹲麻了,站起來活動活動,你先燒。」


 


我雙手支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


 


男人手指捏著冥幣的一角,快速丟進火堆,生怕燒到它。


 


我深吸一口氣,攤開手,手心裡攥著兩張攢成團的冥幣。


 


我一邊贊美老公孝順,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偷偷點燃,猛地,火紙直接扔到男人的頭頂。


 


它尖叫一聲,我順勢壓到它的後背上,將它推進火坑。


 


「老婆!救我!救我!」


 


火苗點燃了它的衣服,在它的身體上四處亂竄。


 


我後退兩步,脫掉沾了火苗的外套,狂甩兩下,撲滅了火苗。


 


「你不是我老公,為什麼要假扮他?」


 


我質問那類人生物。


 


它的聲音沙啞,幾乎是哀嚎,「老婆,你在說什麼?我真的愛你啊。」


 


S到臨頭,還要偽裝?


 


我忽然覺得這類人生物挺沒趣的。


 


「算了,反正你會S,真相不重要。」


 


我轉身便走。


 


它痛苦地摔在地上,來回打滾,歇斯底裡地解釋,「老婆,別走,我說實話!我隻是想找到一副滿意的皮囊。」


 


「我潛入好幾戶人家,看見你的婚紗照,男人英俊瀟灑,女人長相漂亮,正合我心意。我想真心和你在一起,才會對著照片變幻……」


 


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蒼白而無力。


 


最後,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在我耳邊飄過。


 


規則說——


 


【類人生物可以變幻成任何人的模樣,不要輕易相信眼睛所見。】


 


它是按照丈夫的照片,變幻而成。


 


皮囊再像,又如何?


 


終究不是人類。


 


燒掉了假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