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加快腳步,匆匆趕回小區。
母親拎著東西,正在樓下焦急地等待。
「雅雅,你怎麼自己回來了?陸北呢?」
我隨口編排道:「他媽打電話,他爸突然生病住院,讓他回去照顧。」
我媽嘆氣,「很嚴重嗎?明早上走,來不及啊?正月十五大過節的,他還得趕車。」
我拍了拍我媽的肩膀,穩定她的心神。
「你不要管陸北家的事,現在,當務之急是我爸。邪祟都怕火,我要想辦法對付它,你配合我就行。」
媽媽碎碎念叨:「對對,你爸還中邪呢,哎……」
打開家門,我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
「爸!我們回來啦!」
假父親坐在客廳,一言不發。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臥室走出來——
「老婆,你回家了!我都想你了!」
5
我杵在原地,瞬間怔住。
類人生物被我燒S了,它不可能起S回生。
眼前這個男人……是我老公?
「陸北?雅雅剛才說,你爸生病了,你媽打電話讓你回家呢。」
我媽毫無戒備地迎上去。
陸北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我。
緊接著,他笑道:「媽,你別聽雅雅亂講,我倆剛才鬧別扭,雅雅和我賭氣,趕我走,我便提早回來了。爸能作證,我半小時前就到家了。」
假父親點點頭,「時間對得上。」
我打開防盜門,轉頭望向走廊。
樓梯口的窗外燈火通明,
沒有類人生物的能力。
我關上門,冷眼盯著陸北,「你燒紙的時候態度不好,進屋和我認錯道歉。」
隻有我倆單獨相處,避開我媽和假父親,我才能試探出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陸北同我回到臥室,警惕地向外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偷聽,湊到我跟前,抓起我的胳膊,前後左右檢查一遍。
「老婆,你沒受傷吧?你燒紙的時候,把它燒S了?」
我微微一愣。
他知道「類人生物偽裝成他本人」的事,他是真正的陸北。
「老公,你怎麼知道它的弱點是火燒?還有手機裡發來的幾條規則,誰告訴你的?」
我問出心中的疑惑。
陸北拉著我的手坐在床邊,滿臉憂慮。
「不瞞你說,我們單位早就出現了類人生物,它們從城市到鄉村,
大規模入侵。我憑借著一次次S裡逃生的經驗,總結了生存規則。」
「上頭不能引起群眾恐慌,以感染『未知新型病毒』去報道被類人生物取代的活人,如感染者S亡,便是因病毒而S,目前無特效藥。」
我恍然大悟。
這個春節確實不太平,新聞播報與陸北所言相差無幾。
大家都以為是新病毒出現。
以前有過三年疫情的應對經驗,這次人們輕車熟路,消毒、防護、治病。
誰都不曾想過,真正的原因是生物入侵。
「老婆,你別怕,隻要我們小心謹慎,一定能堅持到勝利的那一天。」
陸北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溫柔又深情。
這麼多年,他永遠都是我的依靠。
我不再懷疑。
「老公,我爸……」
我將假父親的事全盤託出。
陸北沉默了半分鍾。
緊接著,他凝視著我的眼睛,突然說出一個我從未設想過的答案。
「爸被它吞食掉,真正的爸已S亡,它現在和爸一模一樣。老婆,或許你可以接納它的存在,但燒S它,爸就徹底沒了啊。」
我當場拒絕。
「你發什麼瘋?它是類人生物,不是活的,你讓我管它叫爸?讓我媽和它過日子?隨時都可能被它的同伴害S!」
陸北的情緒很平靜,還在試圖說服我。
「類人生物吞食掉的活人越多,繼承的記憶就越多。它們會擁有更豐富的活人情感,或許,爸也想留下,好好過日子呢。」
我被陸北的歪理邪說驚呆了。
我不懂,他怎麼會偏袒類人生物?
不覺得恐怖嗎?
陸北勸我,他會嘗試著和假父親溝通,
弄清楚對方的真實想法,再決定下一步的對策。
我今晚燒不S假父親,索性不去見它。
這一天的經歷詭異離奇,我頭痛欲裂,周身疲憊,窩在床上,很快,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客廳有人說話——
「你吞食掉雅雅,豈不成了我的女兒?咱們是同伴,我要和你做夫妻。」
「既然想要變幻成活人,我為什麼不選擇年輕漂亮的?非要吞食掉老太太?」
「我懂了,怪不得這些天,你一直不肯現身,原來是看不上我鎖定的目標。」
我乍然驚醒。
假父親在和誰爭論?
難道是壁畫中的紅衣女人?
規則說——
【它們的目標是吞食最中意的人類,
取而代之。】
紅衣女人不想吞食掉我媽,反倒是看中了我這副皮囊?
我翻身爬起來,陸北在我旁邊睡得鼾聲四起。
他不懼怕類人生物,甚至毫無戒備。
頂著暴雪回家,陸北更辛苦,我不願叫醒他,決定靠自己。
我摸到打火機,又抓了幾張紙巾,藏在睡衣兜裡。
萬一紅衣女子要吞食我,我也顧不上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了,直接燒S它。
6
我摩挲著打開房門。
客廳靜悄悄地。
仿佛剛才的對話,都是我的幻覺。
我伸手打開燈。
沙發上空無一人。
我謹慎地往前走,手心裡攥緊打火機,甚至產生錯覺,難道真是我做的噩夢?
噠噠——
突然,
廚房響起沉悶的腳步聲。
我嚇得心頭一抖。
隨手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一步、兩步、三步……
我悄悄前行,觀察四周。
在廚房的牆壁上,我看到了紅衣女子的壁畫。
沒想到假父親陰險狡猾,把同類的照片掛在了廚房。
詭異的是……女人此時背對著我。
在我印象中,壁畫裡的女人應該是臉朝外的。
難道它剛剛跑回畫中,沒來得及轉身?
我打算拔出釘子,翹下壁畫,扔進瓷盆裡,整個燒掉。
先找鉗子。
我快速地翻出工具箱。
一抬頭。
紅衣女人的位置變了。
它從後背對著我,變成了側身對我。
更詭異的是,它的頭顱歪曲,一雙墨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我。
剛才不是做夢!
它果真想要吞食掉我。
「去S吧你!」
我抓起水果刀,直接扎中紅衣女人的眼珠子。
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從畫中傳來。
女人再次轉身,正臉對著我。
她張牙舞爪,面目猙獰,想要從畫中鑽出來。
我拔出水果刀,對著它的臉,一頓亂刺。
猩紅的血液順著女人的臉部向四周蔓延,整個壁畫都染成了血紅色。
我動作不停,抡起鉗子,快速撬開四個角的釘子,將壁畫扔進廚房角落、腌菜用的瓷盆裡。
「你在幹什麼?!」
假父親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沒時間去管另一隻,迅速掏出打火機,
點燃紙巾,扔進瓷盆,引燃了壁畫。
「我宰了你!」
假父親癲狂地衝向我。
它的口腔驟然張大,兩邊的嘴角裂開,血盆大口裡伸出一隻枯手,想要掐S我。
「爸!」
陸北的聲音響起。
我朝他喊道:「老公!快點燒S它!」
陸北不緊不慢地走向我。
「老婆,別慌,它不敢傷害你。」
假父親的身體如同固定住一般,竟然真的一動不動。
「爸,雅雅是我老婆,你想對我老婆做什麼?」
假父親的臉孔漸漸恢復正常。
「少了一幅畫,爸你何必動怒呢?」
它氣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忤逆陸北的意思。
「老婆,沒受傷吧?」
我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
假父親為什麼會害怕陸北?
甚至對陸北的話言聽計從?
不等我問出口,媽媽聽見吵鬧聲,也從臥室裡出來。
「這是怎麼了?一股燒焦味兒?」
陸北笑眯眯道:「小事,雅雅燒掉了爸的壁畫。」
媽媽瞥了一眼假父親,又看向我,「真的沒事嗎?」
我不能牽連到媽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沒事啊,媽,你不用擔心。」
媽媽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得意地竊笑,隻是一瞬間,又恢復正常。
她抓起假父親的胳膊,往屋裡拽他,「早點睡吧,大過節的,瞎折騰什麼?」
我杵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媽媽反常的笑容。
那種僵硬的表情,仿佛在模仿人類,越想越詭異。
我盯著媽媽的背影,
視線下移……
忽然,我注意到落在假父親胳膊上的手,竟然有六根手指!
媽媽?
也是假的?
7
陸北牽著我回到臥室。
我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老公,媽媽長了六根手指頭,她什麼時候被類人生物取代的?」
我疑惑地問枕邊人。
陸北回答:「你無法時時刻刻盯著她,當她身邊沒有熟人,就容易被類人生物瞬間吞食掉。」
難道是昨晚獨自一人回小區的期間?
去超市買東西的功夫?
在樓下等我的時候?
我從未想過,類人生物吞噬活人的速度這麼快,可怕到無處不在。
「它遇見咱們三個吵架,為什麼要偷笑?」
陸北讓我仔細閱讀一遍生存規則,
便能找到答案。
我翻看手機——
【當它遇見陌生人,是無法分辨出對方是同類還是活人。】
所以,它們雖然是同類,卻素不相識。
假父親不知道媽媽是類人生物。
假母親不知道爸爸是類人生物。
【它們擅長於蠱惑,讓人類自相殘S,除掉不需要的成員,替換成認識的同類。】
假母親想讓我們這些「活人」相互懷疑,同室操戈。
等我們面臨S亡,或者孤身一人,假母親便趁機下毒手,讓同伴吞食掉我們,取代我們。
它的心腸真夠歹毒。
我憤怒的同時,更多的是蒼白的無力感。
短短一天一夜,我的爸媽都淪為類人生物。
規則說——
【它們生性殘忍,
能力詭異。】
被我燒S的假丈夫,擁有影響空間的能力。
剛才假父親想S我,擁有變異怪物的能力。
我還不知道假母親的能力是什麼。
毛骨悚然的感覺遍布全身。
我問陸北:「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陸北的想法極為樂觀。
「老婆,如果爸媽不會傷害你,它們願意維持這個家,能像活人一樣生活,咱們可以接受它倆的存在。」
又是這套理論!
我難以理解。
「讓我管類人生物叫爸媽?」
「它們和你爸媽一模一樣。」
「那又如何?假的就是假的!」
陸北無奈地笑了。
「等你上班,你能分辨出你的同事,是真是假嗎?等你聚會,你能辨別你的朋友們,
是類人生物還是本人嗎?」
我一時語塞。
這些親戚朋友舊相識,當他們是活人的時候,我都沒能完全地、徹底地了解對方。
如今,類人生物入侵,我又憑什麼能把「人心」看透?
「老婆,爸媽的事,交給我處理,放心吧。」
陸北溫柔地拍著我的背,哄我入睡。
我太累了,疲憊、困倦、痛苦接踵而至。
腦袋渾渾噩噩,已經停止了思考。
我被爭吵聲驚醒。
盡管房門緊閉,我還是聽到了假父親憤怒的咆哮聲。
「我不同意!雅雅是活人,怎麼可能和我們一起生活?她親手燒S了我的同伴!我絕不會讓她活著!」
緊接著,假母親細聲細語地說話了。
「我有同伴,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目標。
不如,讓它吞食掉雅雅,取代她,以後咱們都是同類,和平相處。」
「呵呵。」
陸北的笑聲清脆,「昨晚,我手下留情,讓你們產生能和我談判的錯覺了。雅雅是我老婆,你們敢碰她,我就吞了你們。」
我的思緒轟然炸開。
昨晚?
我想起來了,昨晚……假父親要SS我。
陸北突然出現,假父親的身體如同定格一般,作為類人生物的能力消失,隻能放過我。
所以,陸北,根本不是我的老公?
它是類人生物!
這個家,隻有我一個活人!
8
陸北趕走了爸媽。
偌大的家,隻有我和它。
「手機裡的規則,是你發的,對嗎?」
我的內心一片S灰,
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是的,我不想讓你S,我想和你好好生活。」
「真正的陸北,被你吞食了?」
陸北勾唇輕笑,「他是我吞掉的無數人中,最滿意的目標,身份、家庭、長相、工作,各方面都很優秀,還有一個美貌的妻子。」
怪不得,它一直勸我,去接受類人生物變幻的父母。
怪不得,它對類人生物的生存規則,了如指掌。
我真正的丈夫,早就在單位爆發生物入侵時,S掉了。
「你可以吞食掉假父母,對嗎?」
陸北頷首,「沒錯,我們本性殘忍,弱肉強食是基本法則。」
「畢竟樣貌和你爸媽完全相同,我擔心你將來會後悔,所以放過它倆。」
「如果你確定讓它們S,我幫你。」
我平靜地望著它。
那張臉與我丈夫一樣俊俏,令人神魂顛倒。
「你不害怕,哪天我會燒S你?」
陸北笑得眼睛彎彎,「我能讓時間靜止、倒退,你怎麼燒S我?」
這個開掛的能力……太可怕了。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我驟然起身,奔向門外。
我一定是病了。
這些離奇詭異的經歷,肯定是假的。
我狂奔進醫院。
昏倒在地。
9
當我睜開眼……
病房裡站著溫柔的醫生和護士。
醫生拿著我的病例,語重心長地道:「你的身體沒事,屬於勞累過度、思緒過多、大腦受刺激,本來就低血糖,導致暈倒。」
護士將檢查單子遞給我。
「你屬於急診患者,先治療,後繳費。這些是費用明細,你要補齊。」
「好,等我打完吊瓶,就去交錢。」
我暗暗松了口氣。
看看這些人,都是正常的。
什麼類人生物?
一定是噩夢。
醫生又對旁邊病床的患者說:「你身體素質不錯,昨天雙腿骨折,今天痊愈,出院吧。」
我:?
護士笑道:「感染未知病毒的患者,隻要戰勝病毒,身體康復,免疫力會變得非常強大,自愈能力也會增強。」
我騰地坐起來,看向蹦蹦跳跳的患者。
她雙腿的皮膚上,爬滿了猙獰的、結痂的傷口,足以見得,骨折時傷勢有多麼嚴重。
我不理解,「你們瘋了嗎?怎麼可能昨天骨折,今天就康復?除非她不是活人!
」
病房瞬間S寂般寧靜。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直勾勾地盯著我。
醫生、護士、患者,它們一動不動,凝視著我,嘴角徐徐向上揚起。
那詭異的笑容,像極了在模仿活人的微笑。
醫生說:「發現你了,又一個活人。」
牆上的壁畫開始劇烈搖晃。
我抬頭,看到壁畫中有一個骷髏般的女人。
她的身形倒映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深洞般的黑色影子,蜿蜒崎嶇,湧向我。
一切都結束了。
我不再求生。
緊閉雙目。
徹底絕望。
等待被它瞬間吞食。
「老婆。」
一道熟悉的嗓音傳進耳中。
我緩緩睜開眼睛。
周遭的一切陷入靜止。
陸北站在我的床邊,輕輕抱起我。
「老婆別怕,我來接你回家。」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