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的身形也晃了晃,他扶住了牆。


 


而我,盯著闫金旺手裡的信紙。


 


信紙不厚,背面透出了字跡,很顯然不止這幾句。


 


我趁亂,上前一把奪過了信紙。


 


闫金旺要搶回去,幾個街坊大爺堵住了他。


 


我用顫抖的手,將信紙舉在了眼前。


 


視線有點模糊,我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淚。


 


果然,後面還有一大段——


 


【這對夫妻是我精挑細選的。


 


他倆是我們家那個胡同裡出名的混子。


 


女的好像是個暗門子,街坊們都這麼說。


 


男的呢,是個爛酒鬼。


 


王桔香懷孕的時候煙不離手,還經常喝得大醉。


 


所以,她的孩子肯定是個病貓。


 


送給踢斷我鼻梁的S女人,

讓她為了別人的孩子散盡家財,也能出氣了。


 


換孩子的事情很順利。


 


值夜班,保育室就我一個人,手牌、包被一換,也就不到一分鍾,神不知鬼不覺。


 


丁繡貞給酒鬼生的病貓起名叫麥鈴鈴,逢年過節還帶著她來給我送禮。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猶豫過。


 


可是,自從我鼻梁塌了,我兒子就不學好了。


 


後來,他竟然淹S了。


 


而我也再不能生了。


 


我老公在外面找了一個,生了兒子,當上門女婿去了。


 


我成了孤家寡人。


 


又得了癌症。


 


我的一輩子,都被丁繡貞毀了!


 


這麼些年,丁繡貞家的確花了好多錢,給病貓麥鈴鈴看病。


 


但是,那個孩子長到上學的年紀,竟然不愛生病了。


 


而且,她竟然學習很好,又很懂事,長得也好看!


 


那孩子以後肯定是有出息的!


 


他們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去年春節,丁繡貞來我家。


 


她竟然說,麥鈴鈴的班主任說,她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這不是在我傷口上撒鹽嗎?


 


所以,年沒過完,我就找到了闫金旺,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她丁繡貞不配擁有麥鈴鈴這麼好的女兒。


 


她隻配得到闫小偉那個垃圾貨!


 


事情是我做的,下地獄我也認了。


 


戴霞絕筆】


 


闫小偉?!


 


我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這必然是被調換的……那個孩子了。


 


我爸媽的親生孩子。


 


竟……是個男孩?


 


這也能調換?!


 


4


 


我看向爸媽。


 


媽媽臉色慘白,靠坐在院牆上,趙嬸兒正在S命掐她的人中。


 


爸爸眼神有點呆滯,他眼眶紅紅的。


 


我有點踉跄地拿著那張信紙,走上前,遞給了爸爸。


 


爸爸有點疑惑地接過,看了起來。


 


幾個街坊也湊過來看。


 


總跟我爸下棋的臭棋簍子周大爺看完,衝上前揪住了闫金旺的衣領:「老麥家生的是個小子?!既然認親,怎麼沒把這個闫小偉帶來?」


 


這時,我親媽王桔香哼了一聲:「哈哈!做什麼夢呢?!闫小偉是個丫頭片子!叫這個名兒,是老闫家想兒子想瘋了!可惜啊,他們沒有生兒子的命!」


 


闫金旺陰冷的眼神掃過王桔香:「你他媽給我閉嘴!信不信我扇你?

!」


 


王桔香翻了個白眼,閉嘴了。


 


周大爺依然揪著闫金旺的衣領,他退休前是個鉗工,一雙大手也跟鐵鉗子似的。


 


他問:「丫頭也罷,兒子也罷,人呢?!怎麼沒帶來?還是壓根兒沒告訴孩子?」


 


闫金旺翻著白眼討饒道:「喘不上氣兒了!先撒開!撒開讓我說話!」


 


周大爺松開了手。


 


闫金旺整理了一下衣領,清了清嗓子:「那個倒霉孩子啊,早跟野男人跑了,找不到了。」


 


這話一出,一片寂靜。


 


周大爺也亂了方寸。


 


他結結巴巴地問:「跑、跑了?跑哪兒去了?」


 


王桔香又是一聲冷哼:「那孩子不學好,初中都沒上完。瞎混打群架,抽煙喝酒!誰都管不了她!誰他媽知道她跑哪兒去了?四年前就跟野男人跑了,

再沒回來過。」


 


我隻覺得雙手指尖發空,好像血液都不流動了。


 


他們養廢了我爸媽的親生女兒,現在來搶我了。


 


我看向爸爸。


 


爸爸被幾個大爺攙扶著,身子已經軟了。


 


媽媽也沒好到哪裡去,她渾身都在發抖,抖得肉眼都能看出來。


 


闫金旺卻依然得意洋洋:「這都是命。我老闫命好,親閨女雖然說落在雞窩裡,可也成了鳳凰!我這後半輩子啊,就等著享閨女的福嘍!嘿嘿,閨女啊,你收拾收拾東西,這就跟爸爸回家吧?晚上,讓你媽給你做一桌好菜!你不知道吧,你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王桔香也湊上前來,想拉我的手:「閨女啊,媽做飯可好吃了!哎呀,看我閨女瘦的,一看就是沒人心的兩口子扣扣搜搜,不舍得給你吃好的吧?告訴媽,晚上想吃啥?」


 


我後退一步,

把手背在了身後。


 


院門口有風。


 


風吹在我臉上,涼涼的。


 


原來,我滿臉都是眼淚。


 


我氣,我急。


 


我伸出雙手,使勁推搡了一下王桔香:「你個……你、你離我遠點兒!」


 


我從來沒學過罵人,也根本開不了口。


 


這也是我第一次跟人動手。


 


爸媽隻教會了我怎麼做一個好人。


 


穿著高跟鞋的王桔香,被我推得微微踉跄了一下。


 


我力氣不大。


 


她眼神裡清清楚楚地滑過瞬間的輕蔑,反而又貼了上來:「這孩子,脾氣是真隨我啊!爽快!」


 


「我隨你 xxxx!」趙嬸兒起身,擋在了我面前,撸著袖子,「鈴丫兒,別髒了你的手!讓你嬸兒來!」


 


趙嬸兒人高馬大,

王桔香有點兒害怕地後退了一步:「你、你要幹啥?!別多管闲事兒!」


 


趙嬸兒「呸」地一口唾沫,吐在了王桔香臉上:「這世上,不幹人事兒的東西我也見的多了,像你們兩口子這種畜生,我還真沒見過!」


 


周大爺也走上前來:「你們真是又蠢又壞!那壞種的信可是四年前寫的,你們四年前就知道鈴丫兒的事了!憋著到現在才找來,你們打的是什麼主意,以為我們這些街坊看不出來嗎?」


 


王桔香用袖子擦了擦臉,滿不在乎道:「想什麼時候認親,我們就什麼時候認。閨女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這她不能不認。到天邊兒去,也是這個理!」


 


闫金旺也湊過來,嬉皮笑臉道:「我們為啥這個時候趕過來,自然有我們的道理!」


 


說著,他給王桔香使了個眼色。


 


王桔香的眼神瞬間有點狂熱:「閨女,

我們都打聽到了,你們高中給你發了十萬塊的獎金,是不是?」


 


這時,趙嬸兒踮著腳尖,從他們身後一路小跑離開了。


 


——她剛給我打了手勢,打電話的手勢。


 


我當時沒明白,後來知道了,她是去報警了。


 


我移開了視線。


 


5


 


高中的確給我發了十萬塊。


 


這錢,我給爸媽,讓他們還債。


 


他們卻不要,給存在了給我新辦的銀行卡裡。


 


我們家欠了很多錢,這麼多年一直沒還完。


 


欠錢,是因為我小時候生過幾場大病,京市海城地折騰著,看過幾年病。


 


他們不要我的十萬塊,說擺攤還錢就行。


 


他們還說,去京市上學花銷大,讓我不要一味節省。


 


這時,

闫金旺上前一步,我甚至聞到了他餿臭的酒氣。


 


他嘿嘿笑著,搓著手:「閨女,你年紀小,可不能讓壞人給騙了。錢呢?是不是養你那兩口子要走了?」


 


王桔香補充了一句:「爸媽可不是要你這個錢。主要是你年紀小,自己保管這麼大一筆錢,怕你亂花。媽先幫你保管著,以後你要用錢,媽再給你!」


 


闫金旺急急道:「這些以後再說。閨女,錢呢?!」


 


我看著眼前的兩人。


 


闫金旺那張跟我酷肖的臉,讓我眼暈,反胃。


 


闫金旺見我不說話,又大步走到爸爸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是你把我閨女的 10 萬塊拿走了吧?趕緊給老子掏出來!」


 


爸爸捂著胸口,連嘴唇都變成慘白色了。


 


他張開嘴,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爸爸這輩子都不會吵架。


 


闫金旺破口大罵:「臭殘廢,裝什麼可憐?!」


 


我一轉身跑到了院子裡。


 


拿起不知誰家的臉盆,擰開了水龍頭。


 


接了大半盆冷水,我使勁潑向了闫金旺。


 


潑了他一臉一身。


 


我扯著嗓子:「滾!你們滾啊!!!」


 


闫金旺抹了一把臉,毫不在意:「閨女疼我啊!天熱,還給我打水洗洗臉!嘿嘿!小棉袄就是貼心啊!」


 


這時,媽媽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她先是把我拉到了身後:「鈴丫兒,你回屋裡,把門插上。」


 


我站定:「媽,我不。」


 


媽媽點點頭:「好,那你就站媽媽後面。」


 


我扶住了媽媽的胳膊。


 


媽媽努力挺直脊背:「鈴丫兒學校獎的十萬塊,都在我手裡!

你們要錢,就找我,別為難孩子!」


 


闫金旺嗤笑道:「看看!大伙兒看看!讓我說中了吧?你們跟我閨女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好意思拿著我閨女掙來的錢嗎?趁早把錢拿出來,讓我們把閨女領走,大家都好!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


 


「是誰擱這兒耍橫呢?!」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片警老徐和他的徒弟小徐,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趙嬸兒。


 


闫金旺條件反射般一個立正:「沒、沒人鬧事兒!我們這認親呢,是好事兒!大喜事兒!」


 


老徐用眼皮掃過闫金旺和王桔香:「走,派出所裡說去,讓我們也沾沾喜氣兒!」


 


小徐走上前,推了一把闫金旺:「你是自己走,還是讓我架著你走?!」


 


闫金旺立刻慫了:「我……我自己走。


 


王桔香尤不甘心:「我們這是認親,又沒礙著誰的事兒,憑什麼抓我們?!」


 


老徐眼皮又一抬:「人家放炮慶祝,你們給人踩滅!還動手!你們這是尋釁滋事,這麼多人作證,按規矩呢,是要拘留七天的。你老實點兒跟我們去所裡,啥事兒沒有。要是想上個銬子,那我們也滿足你!」


 


王桔香立刻低下了頭:「去就去……派出所……也得講理……」


 


我爸媽跟了上來。


 


老徐掃了他們一眼:「再來兩個清楚前因後果的!」


 


趙嬸兒和周大爺,立刻加入了隊伍。


 


一行人來到派出所。


 


老徐讓所有人先進辦公大廳,他最後進。


 


他進來的時候,把門關上了。


 


隨後,他指著闫金旺和王桔香,喊了一嗓子:「把這倆銬起來!」


 


6


 


辦公大廳裡的民警們反應非常神速,早在他關門的時候,就有人開始掏手銬了。


 


幾乎是十幾秒之後,闫金旺和王桔香就被銬了起來。


 


王桔香立刻炸了:「你這個警察怎麼騙人呢?!說好我們來就不追究了!」


 


老徐根本不理,隻吩咐道:「這倆人尋釁滋事,查查!有案底就按最高標準,關 15 天。」


 


闫金旺梗著脖子:「我要告你們偏袒自己片區的人!我要告督查!」


 


老徐樂了:「門兒清啊!看來是常客了。隨便告!押走!」


 


這時,我媽開口道:「老徐,等等!讓我問他們一句話。」


 


老徐點了點頭。


 


我媽走到他們面前:「你們說,

我……親生的那個……孩子……她……跑了以後……再沒有消息嗎?」


 


王桔香不耐煩道:「那就不是個好東西,我都覺得她跑得晚了,多花了我好幾年的錢!再說,那就是個討債鬼!從根兒上壞掉的壞種!」


 


「你……四年前,她才 14 歲……你……她……我……」我媽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