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身形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這宮裡,最不盼著陛下有子嗣的,除了太後還能有誰?」
我凝視著她,試圖從那張常年雍容的臉上找出點破綻。
可她依舊神色如常。
我嘴角勾起一絲嘲弄:「你發誓。」
她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隨即斬釘截鐵道:「若有違逆此誓,便讓我畢生夙願,盡數成空!」
我心中一片冰涼。
帝後二人真不愧是一對絕佳的搭檔。
一個在前朝運籌帷幄,一個在後宮穩定人心,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很好奇。
如果元禎和林賢妃注定二選一,皇後還能成為元禎最絕佳的搭檔嗎?
換做元禎,他是會選擇皇位,還是愛人?
思緒百轉千回,
最終都化為唇邊一抹冷笑。
我抬眼,看向皇後,一字一句道:
「若是賢妃活著,陛下就活不了了。」
皇後一怔,滿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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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皇後的動作竟這樣快。
幾日後,懷孕七個月的林賢妃在遊園時不慎跌了一跤!
這一跤直接動了胎氣,眼看就要生了。
皇後當即命禁軍精銳將各處宮門封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產房內,林賢妃悽厲的哀嚎一聲高過一聲。
我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愧疚。
她疼得S去活來,卻仍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攥住皇後的袖子斷斷續續道:
「若是公主,便留她一條性命;若是皇子……請娘娘……即刻……扼S……」
我心中五味雜陳。
那晚,我還是沒辦法向無辜的人舉起屠刀。
我和皇後、賢妃三人深夜秘談,賢妃為了保全陛下,甘願冒險催產。
可催產之事兇險,我與皇後說什麼都不肯。
誰曾想,她竟自己跌了這一跤。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來一聲微弱的啼哭。
「生了!賢妃娘娘生了!是位小公主!」
聽到這句話,皇後再也支撐不住,脫力般癱坐在椅子上。
「還好……是個公主!」
床榻上,林賢妃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釋然的笑,隨即眼前一黑,昏S過去。
我卻不敢有絲毫懈怠,一直坐在榻前守著母女二人,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如臨大敵。
直至東方魚肚微白,內務府送來公主的璽印與冊命時,
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太後的算計,終究是落空了。
林賢妃醒來後,看著襁褓中孱弱如小貓兒的女兒,淚如雨下。
「對不起。」我望著她虛弱的模樣,滿心愧疚。
她卻強撐著笑了笑:「貴妃娘娘,路是臣妾自己選的,不怪您。」
而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她抬起淚眼,望向我。
「貴妃娘娘,陛下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宮裡許多事,他都身不由己。可他同臣妾說過,您是個好人……」
那日,林賢妃絮絮叨叨地同我說了許多,關於元禎的舊事,還有對女兒未來的期許。
我隻當她是產後心緒不佳,卻不曾想到,這竟會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
後來的史書上是這樣寫的:「承乾二十三年,貞順賢妃林氏,
難產,三日後,血崩而薨。」
25
清晨,福熙殿。
「沒用的東西!」
太後猛地將佛珠砸在地上,噼裡啪啦地四散一地。
她SS瞪著後宮的方向,也就在這一刻,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霍然轉頭,目光如淬毒般看向我。
電光石火間,這個精於算計的女人,終於看清了棋盤上最致命的變數。
「是你……」
她枯瘦的手指抬起,聲音顫抖,「郦瑾!你背叛了哀家?!」
「太後娘娘息怒,臣妾不知……」
我順勢跪伏在地,心中卻有如驚濤駭浪。
「閉嘴!」她徹底撕碎了往日偽善的面具,形容瘋癲,仰頭爆發出一串悽厲慘笑。
「好!
好得很!郦瑾,你以為投靠了那個小皇帝,就能落著好下場?你以為哀家就沒有後手了嗎?!」
話音未落,隻見她袖中寒光一閃,抽出匕首直直刺來。
「娘娘小心!」明荑驚呼著猛撲過來,用身體將我重重撞開。
利刃「噗」地沒入她的肩胛,鮮血瞬間染紅了半幅衣衫。
「郦貴妃!」幾乎同時,殿門被轟然撞開,皇後徐令聞身著勁裝,帶著一隊禁軍湧入。
「好!好得很!」
太後見狀癲狂大笑,對著身邊的心腹太監厲聲道:
「去!告訴魏王!計劃有變,不必再等!立刻起事!」
她被心腹護著往後退,臨走前那一眼,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宮門外,S聲頃刻間震天動地!
魏王的叛軍如黑潮般湧向皇宮,與禁軍廝S在一起,
刀劍聲不絕於耳。
「關宮門!」皇後冷靜下令。
此刻,她比我更像一個武將之女。
我扶著受傷的明荑,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廝S聲,心髒幾乎要撞出胸腔。
就在殿門即將被撞開的千鈞一發之際,宮牆之外突然傳來一片更為雄壯的馬蹄聲與喊S聲!
一道沉雷般的怒吼壓過了所有喧囂:
「奉陛下密旨!魏王與太後勾結作亂,禍亂宮闱!眾將士聽令,格S叛黨,護衛宮廷!」
是父親!
我衝到窗邊,隻見宮牆之上,父親一身锃亮甲胄,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他果然收到了我的密信!
信上交代,以關閉宮門為引,立刻進宮勤王!
他帶來的郦家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入,與魏王的叛軍廝S在一起,迅速扭轉戰局。
魏王驚怒交加:「郦垣!你竟敢背叛太後?!」
父親於亂軍之中冷笑,聲傳四野:「本將忠的是陛下,是江山社稷!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槍已如蛟龍出海,幾個回合便將魏王挑於馬下!
叛軍見狀,頃刻土崩瓦解。
內殿之中,太後初聞郦垣之聲,臉上曾閃過一絲狂喜,待聽清他的喊話,那喜色瞬間凝固,化為S灰般的慘白。
「郦垣,你騙我!你竟然……你不得好S!」
她徹底瘋了似的,想要衝出去,卻被身邊僅剩的嬤嬤SS拉住。
父親踏著滿地血泊,走到內殿門前高聲道:「太後受奸人蒙蔽,臣特來護駕。請娘娘安心靜養。」
這「安心靜養」四字,等同於軟禁終身。
宮門內,傳來太後歇斯底裡的咒罵,詛咒著父親,詛咒著我,詛咒著元禎……
可很快,聲音便消下去了。
這場大戰一天一夜,天邊已泛起了魚肚微白。
穿過滿地殘骸,我走進太後的福熙殿。
殿內S寂,此刻她早已服毒自盡,身軀僵臥在榻上。唯有一雙渾濁的眼,仍SS盯著門口,不肯瞑目。
晨曦微光,照亮了滿地狼藉。
風中有濃重的血腥味傳來,我低頭,胃裡一陣翻湧。
一切都結束了,又仿佛,一切才剛剛開始。
26
元禎班師回朝時,魏王府早已查抄完畢。
太後在慈寧宮服毒自盡,為全皇家顏面,對外隻稱「病逝」。
一幹黨羽或流或斬,朝堂在腥風血雨中完成了無聲的更迭。
便是在這時局初定的關口,我診出了身孕。
一個普通的午後,皇後徐令聞最後一次以中宮之尊,在瑤光殿召見了我。
她依舊穿著雍容的皇後常服,儀態萬方,眉眼間卻是一片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本宮與陛下的約定之期已至。」她將皇後寶印輕輕推到我面前,唇角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這千斤重擔,從今往後,便要託付給你了。」
我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我曾視作畢生之敵,卻又在波譎雲詭中引為同盟的女人,終於要掙脫這金絲牢籠,飛向她渴求已久的天地。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字也說不出口。
是挽留?是感謝?似乎都不合時宜。
她仿佛看穿我的思緒,輕輕搖頭:
「不必多言。這本就是一場交易。
我替他肅清宮闱,他予我自由身。如今銀貨兩訖,正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落葉的梧桐,聲音飄忽:
「這四方宮牆,我看了太多年,早已倦了。如今,總算能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我尚未顯懷的小腹上,眼神罕見地柔軟下來:
「你是個有福氣的,這深宮冷寂,有個孩子,日子總會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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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令聞離宮那日,我沒有去送她。
據說她輕車簡從,隻帶走了那個裝著金豬的錦盒。
一輛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神武門,融入了京城的街巷,再無痕跡。
母儀天下的徐皇後,從此「病逝」於深宮,而世間多了一個名喚「徐令聞」的自由女子。
元禎得知消息時,正在批閱奏折。
他甚至沒有抬眼,隻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聽內侍稟報一件尋常的宮務。
他始終是個無可挑剔的帝王,冷靜、克制,情緒從不輕易為人左右。
正如他對林賢妃一事,那個為他拼盡性命留下血脈的女人去了,他似乎也未曾流露出過多的哀慟。
甚至連她留下的那個小小女兒,都未曾探望過一次。
我望著他沉靜的側臉,不禁懷疑他有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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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的次數愈發頻繁,有時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我日漸隆起的小腹,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
元禎剛結束早朝,正與我在暖閣內說著話。
陽光透過窗棂,落在他明黃的常服上,勾勒出清俊的輪廓。
忽然,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我抬眸,隻見他眉心驟然緊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灰敗下去,一隻手猛地捂住了胸口。
「陛下?」我心中一緊,慌忙起身。
他還想擺手示意無妨,嘴唇動了動,猛地咳出一口暗沉發黑的血。
「元禎!」我失聲驚叫,撲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重量幾乎全壓在我身上,氣息微弱。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攥住我的手腕,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歉疚:
「朕虧欠你太多,如今,卻隻能將江山和皇兒,都託付給你了……」
話音未落,他攥著我的手驟然松開,沉甸甸地倒了下去。
「傳太醫!快傳太醫!」我朝著殿外嘶聲力竭地大喊。
太醫署所有當值太醫被火速召來,
針砭藥石,輪番上陣,一個個面色凝重,搖頭嘆息。
「陛下這是沉疴舊毒驟然爆發,深入五髒六腑,臣等回天乏術啊!」
院判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太後那張癲狂的臉驟然浮現在我眼前。
「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守在他的龍榻邊,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
我們鬥倒了太後,卻忘了太後早年下的毒早已蠶食了他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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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父親郦垣匆匆入宮。
他大步踏入殿內,目光先是掠過龍榻上氣若遊絲的皇帝,而後SS釘在了我高聳的腹部。
「請娘娘早做準備。」
他拱手行禮,聲音裡卻聽不出一絲悲戚。
「國不可一日無主。若娘娘誕下皇子,便是國之儲君。老臣身受國恩,必當竭盡全力,
輔佐幼主!」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他那眼底赤裸裸的野心幾乎要燃燒起來!
我看著這個曾將我扛在肩頭、教我挽弓射箭的父親,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