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沉默,單寶磊說得越發篤定。
「讓我猜猜,那間屋子裡四角都掛著香囊,其實不是什麼驅邪避煞的,而是帶有迷藥成分吧?待時間長了人就會產生錯覺,進而昏迷。被你關進裡面的那些蠢貨,現在應該都失去了意識,醒過來後,還不是任由你編故事诓騙!」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單寶磊特意指使周付偉跑一趟。
他回來氣喘籲籲地瞪著我:「單經理說的沒錯,大家都昏迷了!」
我不置可否:「那又怎麼樣?我讓他們昏迷是怕有人亂跑受傷,這能說明什麼?至於寶藏更是無稽之談,什麼年代了,你當是盜墓小說啊。」
單寶磊哈哈大笑:「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當然有寶藏,而且我還知道確切的位置,就在西邊的地下室裡,三十年前,我爸親眼看見的!」
我霍地抬頭。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
笑意從喉間擠壓出濃重的音色。
「原來是你啊!三十年前那個人的後代,是你啊……」
「終於,找到了!」
8
竹林裡狂風大作,我頭發飛舞,如陰間惡鬼。
單寶磊被嚇住了。
他想招呼周付偉一起來對付我,可轉頭就看到周付偉也神色陰沉地盯著他,那架勢,仿佛要把他撕碎一般。
狡詐如單寶磊,他立刻轉身開跑。
「不追嗎?」周付偉問。
我目光遠眺,神情悽然。
「他的因果,在等著了。」
單寶磊一路朝西邊跑去。
從小,他就吃喝不愁,生活富裕。
盡管他爸吃喝嫖賭什麼都沾,但他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可隨著漸漸長大,
家底被他爸一點點敗光,他的生活也開始拮據。
單寶磊的爸爸身體快速衰敗下去,直到上個月,他爸臨終前,告訴了他一個關於古宅寶藏的秘密。
三十年前,他爸就是在這裡,看到了一間金燦燦的屋子!
那麼多黃金啊,實在晃眼得厲害。
但單父隻一個人帶不走所有,他隻拿了一些古董和首飾,就讓他揮霍了一輩子。
單寶磊從他父親那知道了黃金屋的位置,所以才會將團建的地點定在這裡。
他本打算利用同事們做掩護,不動聲色地轉移部分財寶。
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岔子。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就把這裡的財寶取走,從此過上從前吃喝不愁的神仙生活!
單寶磊越想越興奮。
他終於來到了那間地下室的入口,打開門,
金燦燦的光澤撲面而來。
「哈哈哈,發了發了,都是我的!」
他狂笑著脫下自己的衣服,試圖裝進去更多的金磚。
金磚又大又沉,他已經盡可能多地拿了,還是隻動了黃金屋的一角。
「以現在黃金的價格,這些也能讓我富足一輩子了!」
單寶磊背著金磚朝大門口奔去。
可沒走幾步,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荥蓉!
單寶磊大驚,慌忙後退:「你,你不是S了嗎!」
荥蓉嗚嗚地哭著。
「我掉下去的時候掛在了一截支出來的鋼筋上,這才沒摔S。那井連通著其他院子的排水口,我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
單寶磊松了口氣,眼神轉了轉。
「你別怕,
我帶你出去,不過咱們得快點,別讓姜弗那個小賤人追上來。」
果然,一提起姜弗,荥蓉的眼裡全是仇恨,她幾乎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可走出沒幾步,荥蓉又好奇地停下。
「單經理,你背的是什麼啊?我怎麼看著像黃金!」
單寶磊沒辦法,隻好跟荥蓉說了實話。
「姜弗編故事就是為了私吞這些東西,咱們一起出去,將黃金上交國家。」
單寶磊哪會看不出荥蓉眼裡的貪念,他是故意這樣說的,等著魚兒上鉤。
荥蓉咽了口口水,猶豫地問「這麼多,都交嗎?」
單寶磊順勢遞臺階「要不,咱們平分了?」
荥蓉眼睛一亮,拼命地點頭。
「好好好!這麼大的金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能讓我摸摸嗎?」
單寶磊眼中閃過不耐。
但為了拉攏荥蓉,他還是給對方看了。
荥蓉痴迷地拿起一塊金磚,愛不釋手地撫摸。
「真好,可真沉啊,這東西要是砸在腦袋上,恐怕會S人的吧?」
單寶磊一皺眉:「你這是什麼爛比喻,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他剛想催促荥蓉離開,卻見對方咧開了嘴,笑得詭異。
「你……」
他來不及說出第二個字,一塊金磚狠狠砸下來,一下一下,伴隨著毛骨悚然的笑:
「找到了——哈哈哈,終於找到了——」
9
我帶著姥爺和周付偉趕到的時候,荥蓉正騎在單寶磊的身上。
她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手裡拿著金磚,
機械地、狠狠地,有節奏地砸在單寶磊的頭上。
單寶磊的頭已經癟下去了,身下一片鮮血。
「行了,住手吧!」
荥蓉罔若未聞。
那一瞬,我眼眶裡湧出許多液體,一把拉住她沾染鮮血的手——
「夠了,表姐,他已經S了!」
荥蓉早已脫力,手中的金磚掉落,她麻木的臉上終於開始湿潤,淚水如傾盆大雨,簌簌落下。
「報仇了!我終於報仇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弟弟,我替你們報仇了,哈哈哈……」
這裡,是荥家祖宅。
百年前,一位姓荥的富商在山裡建了這所宅子,荥家後人哪怕天各一方,也會時不時回到這裡團聚。
那天,是表姐荥蓉五歲的生日。
荥家的人趕回這座老宅,給荥蓉慶生。
她玩得很開心,累得睡過去。
那一晚,山裡下起大雨,一伙人敲開荥宅的門。
他們自稱是進山採山貨的,雨實在太大了,請求借宿一晚。
荥蓉的爺爺是個善良的老人,熱情地請那伙人進來,又做了很多飯菜招待他們。
當晚,一個男人走錯了路,意外看到一間金光閃閃的黃金屋,眼睛都直了。
與此同時,男人的同伴告訴他,宅子裡擺的古董字畫都是真品,隨便一件都夠揮霍一輩子!
於是,罪惡誕生。
原來,這伙人都是做走私生意的,因為被查得緊,才不得不躲進山裡。
那一夜,他們在荥宅裡搜刮著各種趁手的工具,將荥家十幾口人盡數S害。
包括荥蓉那個剛出生的弟弟。
有人勸帶頭的男人。
「大哥,這就是個嬰兒,要不算了吧。」
男人S紅了眼,狠決地搖頭「斬草除根,不能留下隱患!」
當荥宅裡屍橫遍野,那伙人也都S累了。
帶頭的男人貪婪地掃視著屋內的財富「該S的有錢人,這些東西可真好真多啊!咱們一次肯定拿不走,不如將東西都藏起來留給後代,讓我的子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剩下的人跟著附和,都猖狂地笑起來,可笑著笑著,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帶頭的男人,將他們也都S了。
「哼,古董和黃金都是我家的,你們別想分走一點!」
五歲的荥蓉聽到動靜起夜,躲在桌子下面,聽到了全部。
她聽到利刃砍進家人的血肉裡;聽到那些人當著她爸爸的面,侮辱媽媽的屍體;
聽到男人將她哇哇大哭的弟弟拎在手裡,說出那句「我這輩子什麼山珍都吃過了,就是沒嘗過兩腳羊的滋味……」
年幼的荥蓉把自己變成一尊雕像,不發一言,一動不動。
整整三天,男人以為宅子裡沒有活人,肆意地處理著屍體。
他將骨肉剝離,肉攪成泥倒進山澗裡,骨頭剁成塊丟到林子裡喂野獸。
第四天,因為工作耽擱的姥爺上山,發現了呆傻的荥蓉。
姥爺帶著表姐報了警。
然而當時的表姐隻有五歲,她全程躲在桌子下面,什麼都看不到。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人雙腳的第三根腳趾奇長無比!
沒人相信一個五歲孩子僅憑聽力描述的過於驚世駭俗的案件。
轉眼三十年過去了,表姐一直在等。
她不知道仇人是誰,
在哪兒,但她知道,終有一天,那個男人的後代會回到這裡,取走那些所謂的寶藏。
10
大仇得報,得知仇人也在上個月S掉了,表姐終於如釋重負。
她取下偽裝的第三根腳趾。
「小弗,打電話吧。」
周付偉面露不忍,伸手攔住我。
「蓉蓉,非要這樣嗎?」
「……付偉,我想幹淨地和這個世界告別。」
我忍著淚水,報了警。
刑偵技術發展到今天,已經能根據蛛絲馬跡探查真相。
我將三十年前的案子說了一遍,所有警察都很驚訝。
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惡性案件!
他們開始著手調查單寶磊的父親單強。
單強當年帶走一批古董後,
非常小心。
他將東西拆開,一點點賣去國外,同時在邊境租了個店鋪,偽裝成做生意,慢慢將賣得的錢變成自己合法所得,這些年也沒引起懷疑。
但是蛛絲馬跡,單強做過的被一點點扒出來,時隔三十年的滅門慘案,終於告破。
這案子太過驚世駭俗,媒體爭相報道,網友激烈討論。
有人說單強做的惡事,關他兒子什麼事,為什麼要S了單寶磊?
也有人說如果不是單寶磊起了歹念,就不會回到古宅,被S也是應該的,誰讓他享受了他父親的S人成果。
其實就算單寶磊沒S,他也不能逃脫法律制裁。
因為張工S了,被他親手砸S的。
審判庭裡,表姐將所做的一切盡數交代。
法官問她:「既然你找到了兇手的兒子,明明可以報警,
為什麼要犯罪呢?」
表姐很平靜:「您聽到過牙齒啃在血肉上的聲音嗎?」
「我聽過,那聲音帶著鐵鏽的味道,日夜在我耳邊炸開。」
她輕笑,如一朵遺世的蓮。
「仇恨,不親手解決,那將毫無意義。」
其實,我跟姥爺,還有表姐的男友周付偉,都是幫兇。
但表姐將所有罪責都攬了下來。
「你們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大仇已報,再沒遺憾,你們就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我扶著姥爺走出看守所的那天,忽然覺得他高大的身軀頹唐了很多。
我們回到了荥宅。
這裡經過查封和搜查,又回到了我們手中。
我站在那間黃金屋門口,大門敞開,面前是一片金燦燦,耳邊是表姐悔恨的泣血。
「都怨我!
如果不是我好奇那句『書中自有黃金屋』,爸爸就不會用道具給我搭了這間金燦燦的屋子,卻被那些人以為是真的,竟害了我全家,都是我的錯……」
表姐最後的願望,是毀了這間「黃金屋」。
一把火,乘著山風呼嘯,黃金屋在火中付之一炬。
一把紙錢撒進火海……
「荥家的各位長輩,煩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