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一次心跳的悸動,都像一顆精準發射的子彈。


 


穿透無形的連接,射向我媽的心髒。


 


她在家坐立不安,時時刻刻感受著我這邊傳來的、讓她心驚肉跳的信號。


 


她給我打電話,罵我。


 


「夏星!你在幹什麼!停下來!」


 


我掛掉。


 


她給我發信息,求我。


 


「星星,算媽媽求你了,你別再想他了行不行?媽媽心髒難受。」


 


我刪掉。


 


她被我折磨得心神不寧,最終跑去醫院做了全套心髒檢查。


 


醫生告訴她,她的心髒比年輕人的還健康。


 


她拿著那張報告單,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內心一片S寂。


 


是你,

把我變成這樣的。


 


這份報應,你應得的。


 


4


 


我媽被我的「心動攻擊」折磨得快瘋了。


 


她終於明白,強硬的控制對我已經沒用了。


 


她換了一種策略。


 


那個周末,她沒有再對我嘶吼,反而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溫柔地叫我起床,給我端來一杯溫牛奶。


 


她甚至主動跟我道歉。


 


「星星,是媽媽不好,媽媽前段時間太緊張了。」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媽媽隻是太害怕了,那個連接的感覺太真實了,我總怕你出事。」


 


她給我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都是我以前喜歡吃的菜。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油焖大蝦。


 


我看著滿桌的菜,沒有動筷子。


 


「怎麼不吃?

不合胃口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不是不讓我吃這些嗎?」


 


「以前是媽媽太偏激了,偶爾吃一次沒關系的。」


 


她給我夾了一塊排骨,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吃掉了。


 


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久違的滿足感傳來。


 


我媽也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飯後,我開始頭暈,眼皮越來越沉。


 


我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媽扶住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累了吧?回房間睡一會兒。」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和模糊。


 


客廳的門被打開,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你好,夏星,

我是張醫生,一位心理醫生。」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


 


飯菜裡被下了藥。


 


我猛地推開我媽,踉踉跄跄地想往外跑。


 


「攔住她!」


 


我媽在我身後尖叫。


 


男人一步上前,輕松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我明白了她所有的計劃。


 


好一招釜底抽薪。


 


控制不了我的情緒,就毀掉我的精神。


 


我被拖回沙發上,看著我媽那張交織著得意和解脫的臉。


 


徹底的絕望將我吞沒。


 


我開始用最後的方式反抗。


 


我絕食。


 


第一天,我媽還勸我:「星星,別鬧脾氣了,醫生是來幫你的。」


 


第二天,她開始不耐煩:「你到底想怎麼樣?

非要折磨S我嗎?」


 


第三天,飢餓通過連接也傳到了她身上。


 


我們兩個,一個躺在臥室,一個躺在客廳,像兩條被扔上岸瀕S的魚。


 


極致的飢餓感是一種緩慢而持續的酷刑。


 


胃裡像有無數螞蟻在啃,頭暈眼花,渾身脫力。


 


我能感覺到,她比我更難受。


 


畢竟,她養尊處優了半輩子,何曾受過這種苦。


 


第四天,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爬到我床邊,抓住我的手,眼淚決堤。


 


「星星,吃飯吧,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麼都隨你,好不好?」


 


我看著她,虛弱地問:「真的?」


 


「真的!媽媽發誓!」


 


我以為,

我贏了。


 


我以為這場瘋狂的戰爭,終於以我的勝利告一段落。


 


她讓人送來了我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


 


她扶起我,一勺一勺地喂我。


 


溫熱的粥滑入胃裡,驅散了部分寒冷和飢餓。


 


就在我吃下第一口粥時,房門被猛地撞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大男人衝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束縛帶。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看向我媽。


 


她站在那群人身後,眼神冷得像冰,臉上沒有半點剛才的痛苦。


 


隻有解脫。


 


我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碎了。


 


溫熱的粥灑了一地。


 


我被SS地按在床上,手腕和腳踝被束縛帶捆住。


 


我瘋狂地掙扎、尖叫,卻無濟於事。


 


一個冰冷的針頭刺入我手臂。


 


藥物順著血管流遍我的全身。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掙扎的力氣也漸漸消失。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媽對那個張醫生說的。


 


「劑量大一些,我需要她徹底平靜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充滿了厭惡。


 


「她讓我……太痛了。」


 


5


 


我在一片純白中醒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


 


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動了動手臂,感覺渾身酸軟無力。


 


腦子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昏昏沉沉。


 


這裡是精神病院。


 


我媽終於得償所願,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平靜。


 


藥物撫平了我所有的情緒。


 


憤怒、悲傷、絕望,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隻留下一片空白。


 


我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每天,我媽都會隔著探視窗來看我。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致的妝,對我露出滿意的笑。


 


她能通過共感,清晰地感受到我體內的S寂。


 


這對她來說,是世界上最舒適的感覺。


 


但她似乎忘了,藥物是有副作用的。


 


胃裡持續翻湧著惡心。


 


腦袋一陣陣地抽痛。


 


注意力無法集中,思維變得無比遲鈍。


 


這些生理上的不適,也分毫不差地,通過共感連接,傳遞給了她。


 


我看見她和我說話時,會不自覺地按住太陽穴。


 


看見護士送來的飯菜時,會下意識地皺眉。


 


她的平靜,

代價是持續不斷的生理折磨。


 


她開始要求醫生給我換藥。


 


換副作用更小的、更完美的藥。


 


醫生拒絕了她。


 


「劉女士,任何精神類藥物都有副作用,我們隻能選擇最適合病人病情的方案。」


 


我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那就加大劑量!讓她睡著!睡著了就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感覺了!」


 


醫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抱歉,我們是醫院,不是監獄。」


 


我媽甩手,氣衝衝地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空白的大腦裡,第一次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不是想治好我的病。


 


她隻是想調試出一臺讓她最舒服的「機器」。


 


每天下午,是放風時間。


 


我們這些病人,

會像被圈養的牲畜一樣,被趕到樓下的花園裡,曬半個小時太陽。


 


大多數人都表情麻木,動作遲緩,在草地上漫無目的地走動。


 


我坐在一張長椅上,看著灰色的高牆。


 


牆上爬滿了藤蔓,卻開不出一朵花。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線。


 


他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材清瘦,頭發被剃得很短。


 


他也在看那面牆,看得入了神。


 


是陸川。


 


他也在這裡。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我們都愣住了。


 


他忽然對我笑了,和那天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口一樣。


 


隻是這次,他的笑裡全是苦澀。


 


我也笑了。


 


在這座白色的孤島,

我遇到了我的同類。


 


一個和我一樣,被家人親手推進地獄的同類。


 


6


 


我和陸川成了「病友」。


 


我們被分在同一個病區,每天都能在放風或者集體活動時見到。


 


但我們不能公開交談。


 


護士的眼睛無處不在,任何多餘的交流,都會被記上一筆「病情不穩」。


 


於是,我們發明了新的交流方式。


 


吃飯的時候,我們趁護士不注意,用手指在桌子底下寫字。


 


他告訴我,他隻是想考美術學院。


 


父母罵他不務正業,說他精神病,把他送來「矯正」。


 


他們說,等他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復讀考個正經大學,就什麼時候接他出去。


 


我告訴了他關於「共感連接」的秘密。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瘋了。


 


但他沒有。


 


他隻是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相信我「瘋話」的人。


 


我們分享彼此的痛苦,也分享對高牆外天空的渴望。


 


他會用搗碎的植物汁液,在粗糙的紙上畫下天空,偷偷塞給我。


 


那片藍色,是我在這裡見過最明亮的東西。


 


我會把食堂發的蘋果,悄悄留給他一半。


 


那是我們唯一的甜。


 


和陸川在一起,我那顆被藥物泡得S寂的心,活了過來。


 


一種陌生的暖意,在幹涸的河床裡緩緩流淌。


 


這份暖意,通過共感,也流到了我媽那裡。


 


她開始變得煩躁。


 


探視的時候,她不再對我微笑,而是隔著玻璃,一遍遍地質問我。


 


「你最近怎麼回事?那種感覺是什麼?」


 


「夏星,你是不是在醫院裡,又認識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她無法忍受。


 


因為這份平靜,這份溫暖,不屬於她,更不受她掌控。


 


它來自另一個男人。


 


她找到了我的主治醫生,強烈要求把我倆隔離開。


 


「那個叫陸川的男孩,他會影響我女兒的治療!他會讓她病情加重!」


 


醫生很為難。


 


「劉女士,他們隻是普通的病友交流,這對夏星的恢復是有好處的。」


 


「我不管!我女兒的感受,我最清楚!」


 


她指著自己的心髒,表情因嫉妒而扭曲。


 


「這裡,這裡的感覺告訴我,必須讓他們分開!」


 


她尖利的聲音、猙獰的面孔,比我們這些真正的病人更像一個瘋子。


 


最終,院方還是妥協了。


 


畢竟,我媽是付錢的人。


 


我和陸川被分到了不同的病區。


 


我被直接調到了重症區。


 


那裡關押的全是帶攻擊性的,或者病情更嚴重的病人。


 


走廊裡終日回蕩著哭喊和尖叫。


 


我再次變成了孤身一人。


 


而且,我的藥量被加大了。


 


7


 


加大藥量後,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大部分時候,我都像一具活著的屍體,在嗜睡和昏沉中沉淪。


 


偶爾清醒過來,腦子裡也空空蕩蕩,連想念陸川的力氣都沒有。


 


我媽終於又感受到了她想要的「平靜」。


 


探視日,她隔著玻璃,滿意地看著我呆滯的臉。


 


「星星,這樣才對。你看,

你現在多乖。」


 


她不知道,藥物正在慢慢啃食我的身體。


 


我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些,她都感受不到。


 


共感連接,隻傳遞情緒和痛覺,不傳遞這些緩慢的衰敗。


 


我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等出院,我就會被藥物徹底「抹S」。


 


我的意識,我的思想,我作為「夏星」這個獨立個體的存在,都會消失。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開始想辦法對抗藥物的控制。


 


每次護士發藥,我都會假裝咽下去,然後趁她不注意,把藥片藏在舌下,再去廁所吐掉。


 


這是一個冒險的遊戲。


 


一旦被發現,我可能會被綁在床上,強制注射。


 


但為了奪回片刻的清醒,我必須這麼做。


 


清醒的時間很寶貴。


 


我用這些時間,來策劃一場反擊。


 


一個能讓我們都自由的計劃。


 


我需要一個幫手。


 


我需要見到陸川。


 


我開始故意制造麻煩。


 


吃飯時「不小心」打翻餐盤,睡覺時突然尖叫,拒絕服從護士的一切指令。


 


我被定義為「病情反復」。


 


作為懲罰,我接受了電擊治療。


 


微弱的電流通過太陽穴,讓大腦產生短暫的麻痺和空白。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但我媽也同步感受到了。


 


那瞬間的刺痛和麻木,讓她在辦公室裡,當著所有同事的面,打翻了滾燙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