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寧歡雪同在濟善堂長大。


 


京城馬百戶無後,將我帶走肆意凌虐。


 


寧歡雪卻被一戶富商收養,享盡榮華。


 


多年後,郡王府派人四處尋找親女。


 


傳聞其女丟失時襁褓塞有一顆玉珠子。


 


而那枚玉珠子早被寧歡雪當成玩物送予了我。


 


她哭求我返還,卻被我一把推下樓梯。


 


看著地上不再動彈的少女,我興奮得渾身顫抖。


 


「你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也該輪到我了。」


 


1


 


「這就是明郡王的女兒?」


 


「聽聞找了許久才找到,原來竟在濟善堂。」


 


「孤女一朝變貴女……」


 


「皇帝陛下已親封她為安和縣主,可真是莫大的榮耀!」


 


……


 


人群嘈雜中,

我攙著小春,平穩地踩上郡王府馬車的踏板。


 


馬車外表質樸,內裡卻十分奢華。


 


地上鋪著厚厚的毛絨地毯,四周鑲滿金飾珠寶。


 


小春新奇地打量:「小姐,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我低頭凝視掌心,也仿佛置身夢中。


 


就在一個時辰前,我才將這輛馬車真正的主人推下樓。


 


2


 


郡王府尋親的消息傳到濟善堂的時候,我正在繡一隻飛鳥。


 


鳥兒繡了一半,我的指尖被繡針刺破,氤出一滴血。


 


寧歡雪陡然起身,打翻了身前的繡架。


 


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帶出繡房。


 


二樓角落裡,寧歡雪SS盯著我。


 


「我的玉珠子呢?!」


 


我避開她的眼神,低頭抹開指尖的血。


 


「什麼玉珠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少給我裝蒜!我幾年前把那珠子給了你,你現在還給我!」


 


她急得臉都猙獰了幾分。


 


我甩開她的手,眉目淺淡疏離。


 


「既然給我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寧歡雪眼神一冷,語氣卻變得柔緩。


 


「阿珠,這顆珠子對我很重要,你把它還給我,我可以給你錢,很多很多錢!」


 


「你當我是傻子嗎?」我後退半步,眼神不帶半分情緒。


 


「郡王親女這個身份,你想要,我自然也想要。」


 


「那本來就是我的!」寧歡雪胸口劇烈起伏,目眦欲裂。


 


「許荷珠,玉珠子原本就是我的,何堂主也知道!你拿了我的東西,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我輕蔑一笑:「是嗎?

看來你對堂主的誤解不小。」


 


「如果堂主是個正人君子,他就不會在十年前任由你汙蔑我,放任馬興德那個禽獸帶我離開!」


 


沒想到我會突然提到「馬興德」這個名字,寧歡雪瞬間怔愣住。


 


迎著她心虛的目光,我直直望進她眼底。


 


「馬興德要的是堂內最嬌豔的女孩。」


 


「你是我們之中最好看的,為何偏偏在那日故意抓花自己的臉?又為何說是我所為?」


 


寧歡雪瞳孔放大,被我的逼問嚇得連連後退。


 


「我……我隻是害怕……」


 


「害怕?」我勾起唇角,眼裡卻毫無笑意。


 


「你的一句害怕將我推入了萬丈深淵!」


 


3


 


五歲那年,寧歡雪汙蔑我劃傷她的臉,

欲讓馬興德帶走我。


 


她早就偷聽了馬興德的惡名,不想隨他離開,又怕堂主強迫。


 


馬興德畢竟是個浸淫官場十幾年的人物,怎麼可能看不穿一個小丫頭的心思。


 


他瞧出寧歡雪就算傷了臉也是個美人胚子,養養就能好。


 


於是不S心地拉住寧歡雪的手。


 


寧歡雪慌得小臉慘白,更顯得臉上的傷痕鮮豔。


 


她眼疾手快地把我往前推,語無倫次地啜泣。


 


「大老爺,阿珠也是個美人,長大了肯定比我好看,你帶她走吧!」


 


馬興德黏膩的眼神在我和寧歡雪之間流轉,一時下不了決心。


 


寧歡雪哭得眼皮紅腫,哆哆嗦嗦地哄勸。


 


「大老爺,阿珠比我聽話!我隻會哭鬧,她一直都很乖的!」


 


聽了這話,馬興德猶豫了,

他雖然喜歡漂亮小姑娘,但乖順的自然更好。


 


他放開寧歡雪,轉而朝我伸手。


 


我傻傻地衝他笑,真以為對方是個大善人。


 


眼看馬興德握住了我的小手,寧歡雪才徹底放心。


 


自那以後,我每天夜裡都做噩夢。


 


夢裡總有一雙醜陋的大手剝開我的衣服,惡心地上下遊走。


 


若我哭喊,大手的主人便會狠狠掌摑,直到我不再抵抗為止。


 


五歲至十二歲,這七年我過得生不如S。


 


幾次想一S了之,都是小春攔住我。


 


而寧歡雪,卻在我離開之後被一戶商賈看中,做了幾年錦衣玉食的大小姐。


 


想到這兒,我深吸一口氣。


 


「我的這些苦原本都該是你受的!」


 


寧歡雪嘴唇顫抖,下一秒崩潰大哭。


 


「阿珠,這件事是我做錯了!以後我一定補償你!」


 


「隻要……隻要我回了王府,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哭得實在大聲,我怕被人聽到,隻好伸手捂住她的嘴。


 


注意到她半邊身子無意識地倚靠在欄杆上,我驀地冷笑,心裡惡念陡升。


 


「我替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你是該報答我。」


 


我親昵地湊近她耳邊細語:「所以這個貴女,不如就讓給我吧?」


 


說罷,不等她反應,我雙手抵住她肩膀,奮力一推!


 


「啊——」


 


短促的驚呼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寧歡雪順著臺階滾落,腦袋重重磕在地上,全身抽搐幾下後瞬間沒了聲響。


 


我不敢下樓探查,

隻抬手撫向胸口。


 


層層衣裳遮蓋下,有一顆被我體溫焐熱的玉珠子。


 


我的心跳逐漸恢復平穩。


 


「寧歡雪,你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也該輪到我了。」


 


4


 


濟善堂二樓的走廊上,烏泱泱湧入一群身穿鎧甲的府兵。


 


為首的黑面男人冷聲詢問:「管事的何在?」


 


何堂主慌忙擠出人群:「在這!」


 


黑面男人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隨後看向面前緊閉的房門。


 


「人在裡頭?」


 


「是!長官,那丫頭約莫還在梳洗,煩請再等片刻。」


 


「我等得,郡王和夫人可等不得!」


 


男人不顧何堂主阻撓,正欲強行開門。


 


「且慢!」


 


眾人聞聲回頭。


 


何堂主眼裡光亮轉瞬黯淡:「阿珠,

怎麼是你?」


 


我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走至男人身前,不卑不亢地頷首。


 


「想必這位就是郡王府的廖長史吧?小女子許荷珠,見過長史。」


 


見我如此膽大,廖弘垂眸審視:「你是?」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一語驚起千層浪,不僅廖弘,連何堂主也是一臉驚詫。


 


我將玉珠子從頸部取下交給廖弘。


 


他確認無誤後當即下跪。


 


周圍跪了一片,何堂主局促不安地抬頭。


 


正對上我幽幽的目光。


 


他驚惶地又垂下頭去。


 


我心裡稍稍放心。


 


何堂主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蠢笨的。


 


他知道我既有本事代替寧歡雪回王府,自然也有辦法處理他。


 


況且隻要縣主是從濟善堂出去的即可。


 


至於誰才是真正的縣主,又有什麼要緊?


 


5


 


平穩行駛的馬車裡,小春眼眸湿潤。


 


「小姐,多謝你從馬府帶走了我,否則我怎麼會有這麼一天。」


 


十二歲那年,多年無子的馬夫人終於懷孕。


 


她趁馬興德不在,派人將我趕回濟善堂。


 


我悄悄將小春也帶了出來。


 


何堂主無意再收養一個這麼大的孩子,多次趕她離開。


 


我苦苦懇求才給她留了個住處。


 


次年,寧歡雪也回到了濟善堂。


 


收養她的商賈生意失敗,要舉家搬回千裡之外的老家。


 


寧歡雪不願離開京城,所以自己跑了回來。


 


濟善堂又多了幾張吃飯的嘴,何堂主自然不快。


 


好在寧歡雪嘴甜又勤快,

才讓堂主少了些抱怨。


 


寧歡雪自認為堂主偏心於她。


 


向來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哪知人都是有私念的,堂主偏心的不過是自己的欲望。


 


如今我帶走小春,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


 


6


 


郡王府裡張燈結彩,火紅的綢緞從外門拉至內院。


 


我被簇擁著進府,見到了明郡王及其夫人李氏。


 


李氏身著淺色華裙,通身氣質端莊素雅。


 


看到我胸前那串熟悉的玉珠子,她急切地拉住我的手。


 


「我的兒,娘終於把你找回來了!」


 


明郡王雙目通紅,一張冷峻嚴肅的臉上亦是寬慰。


 


我福身行禮,面上做出謹小慎微的怯懦模樣,更引得兩人疼惜。


 


一番噓寒問暖後,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清冽溫潤的聲音。


 


「這位,就是妹妹嗎?」


 


明郡王表情瞬間冷漠,怒聲呵斥:「你怎麼來了!」


 


我循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清貴俊朗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


 


瘦削挺拔,宛如松間玉竹。


 


正是養在李氏膝下十五年的庶子,溫時樾。


 


四目相對時,溫時樾面上劃過訕色。


 


「妹妹回來,於情於理我都該來說聲抱歉。」


 


明郡王濃眉皺起:「那件事情與你何幹?」


 


溫時樾又要說些什麼,明郡王已不耐煩揮手。


 


「好了,回你院裡去!」


 


溫時樾拱手退離,李氏淡淡道:「王爺,子淵也滿十五了,是否該給他一個名分?」


 


明郡王不甚在意:「此事不著急,以後再議。」


 


傳聞明郡王隻有溫時樾一個兒子,

向來是寵愛有加。


 


如今看來,好像與傳聞不太相符。


 


明郡王走後,李氏將我摟在懷裡解釋。


 


「子淵雖在我院裡長大,但並不是我的兒子。」


 


「她親娘是府裡的姨娘柳氏。」


 


我疑惑抬頭:「柳姨娘不能親自教養孩子嗎?」


 


聽我這麼問,李氏眼裡閃過怨恨。


 


「她不是不能養,而是存了別的心思。」


 


「什麼別的……」


 


我正要追問,李氏溫柔打斷,招來一名貼身婢女。


 


「採蘭,送小姐回房。」


 


李氏不願多談,大可明確告訴我。


 


她派婢女引路,無非是想借婢女的口告知我其餘真相。


 


果然,採蘭壓低聲音道:「王爺深愛王妃,府內並無妾室,

柳姨娘是宮裡送來的。」


 


「她和王妃同日生產,因為擔心自己的孩子以後得不到教養,故意買通接生婆,將自己的孩子與王妃的孩子交換。」


 


說到這裡,採蘭一臉怨憤。


 


「王妃不明就裡地養了她的兒子十五年,直至月前才得知真相。」


 


柳姨娘將自己的孩子換走後,又命親信把王妃的骨肉扔到了亂葬崗。


 


溫時樾備受寵愛地長到十五歲,郡王府甚至已向皇上請封他為世子。


 


誰知,柳姨娘自知命不久矣,思及往事悔恨不已。


 


親兒子日日在跟前卻無法親近,柳姨娘痛心之下說出了真相。


 


採蘭啐了一口:「好在那親信尚有良心,丟棄嬰孩時塞了串王妃的玉珠子在襁褓裡頭。」


 


「小姐,王妃得知真相後日日痛哭,幸好老天垂憐,總算尋回了您。


 


採蘭推開身前房門,回身行禮:「小姐,奴婢不打擾您休息了。」


 


我叫住她:「大少爺住在哪個院子?」


 


採蘭腳步一頓,遙遙指著東南方,語氣難掩鄙夷。


 


「小姐金枝玉葉,那處還是少去。」


 


7


 


問清溫時樾的住處,正是為了避嫌。


 


好在,在王府住了小半個月,溫時樾再沒出現。


 


當我快要忘了他這個人的時候,李氏在王府辦了場賞花宴。


 


明面上是請各家夫人小姐闲談敘舊。


 


實則是正式介紹我這個流落在外的親女。


 


亭外微風輕拂,我端坐在李氏左位,聽著底下人的奉承。


 


承伯侯夫人蔣氏恭維道:「縣主真真和王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不由笑出聲。


 


李氏是福氣鴻澤的圓臉,

我卻是鵝蛋臉。


 


李氏一雙柔情的杏眼,我卻生了雙勾人的桃花眼。


 


如此毫不相幹的長相,竟也可以昧著良心胡謅。


 


我笑得溫婉:「阿珠第一次見夫人,也覺得親近,不如一道兒去賞花?」


 


蔣氏忙欣喜應允,叫上幾個婢女前來攙我。


 


離席前,我又望向角落一位打扮略顯寒酸的婦人。


 


「馬夫人也一道兒吧。」


 


汪氏顯然沒想到我會叫上她,她慌亂起身,局促之下打翻了桌上的茶碗。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竊笑,汪氏的臉登時紅到了脖子根。


 


她抱起尚且年幼的兒子,急匆匆跟上我。


 


花園裡隻寥寥幾個僕人弓著腰打掃。


 


蔣氏嬌聲稱贊:「這花兒長得豔麗,

我府裡的竟是半分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