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斯梁拿出名片,放到我的掌心。他忽地笑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系我。」


 


我低頭,名片是燙金邊的,高端又好看。


 


再次抬眼,隻有沈斯梁修長的背影,愈來愈遠。


 


我整理好情緒,側過身對遲頤道:「進來吧。」


 


6


 


我隨手將名片扔到裝著裙子的垃圾桶裡。


 


「遲頤。」我放軟聲音,「晏去玉找你什麼事啊?」


 


目前早就脫軌了原劇情,我有許多疑惑,還是問遲頤最合適。嗯……雖然和他不是很熟,但是所有人裡給我壓迫感最輕的。


 


遲頤沒有隱瞞,「她問我要不要和她聯姻。」


 


我啊了一聲。


 


「我拒絕了。」他道。


 


「你……不喜歡她?


 


遲頤看著我,搖搖頭。


 


幾個少爺裡,遲頤話最少,年紀也最小。他五官俊秀,周身淡淡的疏離感,皮膚冷白,又格外清雋。


 


遲頤眼角青了一片,分外明顯。我指尖落去的時候,他密長的睫毛輕顫。


 


「我去找醫療箱。」


 


遲頤按住我的手,安靜地將我圈入懷中,下颌搭在我肩上。


 


他身上有種冷香,似有似無。


 


我腦海裡竟然荒唐地浮現了「歲月靜好」這個詞。


 


其實我和遲頤的認識很抽象——


 


第一次見面,他穿著校服,在會所裡搖搖晃晃,耳根泛紅。


 


我心下了然。


 


又是哪個富婆在跟自己的模子哥玩角色扮演。


 


也不怪我誤會,遲頤太學生氣,也很有少年感。

沒有晏酌、柳京僑等人富家公子哥的傲氣和矜貴。


 


晏酌在和其他人喝酒,偌大的包間裡全是煙味。我百無聊賴地出來闲逛,便觀察起了前面的模子哥。


 


模樣是真標致,看著也好欺負。


 


然後他倒在了我的懷裡。


 


我驚慌失措。


 


這要是晏酌和他的富婆發現了怎麼辦,我倆都得脫層皮!


 


「好熱。」他嗓音微啞。


 


我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這是被灌了不少酒。


 


我小聲問:「你……老板呢?」


 


他茫然地看著我。


 


我哎呀一聲,「你顧客呢?」


 


這下他聽懂了,抿了抿唇:「……沒有,我玩國王遊戲輸了。」


 


就在這時,我接到晏酌電話。


 


晏酌漫不經意:「人呢?」


 


沒等我回答,他接著道:「飆車去,寶貝。」


 


我猶豫:「算了吧。」


 


晏酌飆車瘋得很,能把我心髒病嚇出來,全程不敢睜眼睛,隨時都可能飛出去。


 


「行。」晏酌沒強求,「那你回家等我。」


 


「好哦。」我答應。


 


我戳了戳還在我懷裡的人,他眼睛蒙上一層霧氣,眼尾也洇著紅。


 


「你晚上住哪?我找人送你回去?」秉持著好人做到底,我耐下心問。


 


「隔壁酒店。」他聲音模糊。


 


我:「……很貴的,哎,算了。看在你長得這麼好看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地替你付吧。」


 


我找了兩個保鏢,把他架去隔壁的星級酒店。


 


就在這時,

晏酌又打來電話:「對了,我過幾天出趟國。」


 


我瞬間警惕:「又要去找你養姐嗎?」


 


「嗯。」


 


我有些吃味:「你發誓你對她沒其他想法?」


 


晏酌哼笑:「桑雙,擺正自己的位置。你可不是我女朋友。」


 


我愣了愣。


 


他玩味,「我就算跟別人上床,也不算出軌啊。還是說——你希望我一輩子隻跟你上床?」


 


晏酌尾音拖得長,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戲謔。


 


沒等我回答,他掛掉電話。


 


恰在此時,保鏢剛走,被放在床上的少年滾落到地面。


 


我也打算關上門走人。


 


又有些於心不忍。


 


他也被別人丟下了嗎?


 


剛跟著晏酌時,我也被他身邊那群狐朋狗友灌過酒,

知道那種難受的滋味。不過晏酌第一次就發了很大的脾氣,也就再也沒有過。


 


我慢吞吞地轉身。


 


費力地把少年重新扶上床。


 


一番折騰,我也沒了力氣,癱靠在床上。


 


少年的腦袋枕在我肚子上。


 


他不動,我也僵在那裡。


 


過了十幾分鍾。


 


甚至沒來得及關燈,兩個人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我以為聽完晏酌那番話會徹夜難眠,沒想到睡得這麼香。


 


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撓著雞窩頭爬起來的時候,我對上一雙漂亮的眸子。


 


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就這麼默默看著我。


 


「呃,早上好啊。」我訕笑著往旁邊移。


 


「嗯。」他依舊看著我。


 


我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絕對沒玷汙你!隻是你醉得太厲害,我讓人把你送回來,但你滾下床了,所以我就……」


 


他點頭,「嗯。」


 


我撇嘴,「你相信了吧?不要敷衍我噢,當然了我對你這種小白臉也是沒有興趣的。」


 


他:「……嗯。」


 


「既然你醒了,那我也走了啊。」我起身拎起地上的包,猶豫地叮囑,「昨晚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千萬別在外面說是我送你回酒店的!」


 


我的手腕被拉住。


 


我回頭。


 


「你叫什麼?」


 


「桑雙。」我朝他笑了笑。


 


就在這時,我隻剩幾個電的手機被瘋狂刷屏。


 


是我在馬爾代夫的朋友拍的晏酌和晏去玉的照片。


 


【天哪,

那麼多島,偏偏讓我碰到了!】


 


【這女的是誰,晏酌的新歡?和你不是一個風格啊寶貝。】


 


【你跟他結束了嗎,就帶人家度假來了?】


 


我看著照片,晏去玉紅色長裙的裙角飄到晏酌的小腿邊,兩個人並肩看海。


 


晏酌如果知道他敬慕愛戴的養姐,被和我相提並論,一定要發脾氣。


 


一直站在我旁邊的少年垂眸:「晏酌。」


 


他平淡地念了這個名字,「你喜歡他?」


 


我大驚失色:「你認識他?」


 


沒等少年回答,我喃喃自語:「也對,他又是你們會所的常客。」


 


少年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麼,又閉上嘴。


 


我把手機關掉,想找點其他事情暫時佔據混亂的大腦。


 


我牽起笑容,「你們會所的工作累不累啊?你是不是剛幹,

感覺你像個大學生。」


 


少年沉默幾秒,「我還沒幹過……」


 


我歪了下頭:「你還是處男?」


 


他僵硬在原地。眸底似乎有震驚,還有其他說不清的情緒,臉色也復雜。


 


寂靜了足足一分鍾,他才艱難地回答:「嗯。」


 


「你生活很困難嗎?」我來了點興趣,刨根問底。


 


「其實也還好。」他低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懂。」


 


他:「……啊。」


 


「這樣,」我從包裡摸出一張卡,塞到他手上,「下次晏酌再去你們會所,你給他酒裡下點瀉藥。」


 


「可以。」這次他答應得痛快。


 


不過沒接卡,他說:「不用了。」


 


我又有些憂鬱:「你說晏酌會不會有一天把我甩了?

我不會要下崗了吧?」


 


「那是他的損失。」他頓了頓。


 


我噗嗤笑出聲,「你竟然還會給情緒價值。」


 


我又搖了搖頭,「哎,你不懂。不過等我下崗了,我就來B養你,嘿嘿。」


 


少年後退一步,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真摯道:「好嗎?」


 


他不說話,把我手甩開。


 


我幽怨地盯著他。


 


他:「……好。」


 


那時候的我以為隻是一句玩笑話。


 


沒想到一個星期後。


 


我真是一邊哭一邊去那個會所。


 


主管說沒有我描述的這個男模。


 


更崩潰了。


 


失業了不說,模子哥也沒了。


 


然後轉角遇到愛。


 


我一把撲到少年懷裡,

把眼淚糊了他大半件白襯衫。


 


主管在一邊愣住:「他不是……」


 


但沒說完。


 


少年把我橫抱起來。


 


去了我們一星期前住的酒店。


 


我一邊哭一邊把身上的卡全部塞給他。


 


他:「……」


 


嗯。


 


然後我把他睡了。


 


他也確實沒說謊。真的很生疏,橫衝直撞的。


 


但他冷白色的薄肌確實很不錯。


 


第二天的未接電話高達三位數,都是晏酌打的。


 


最後一條消息是:


 


【你是我姑奶奶行了?答應你的包還是給你,你前幾天去秀上花的錢我已經全付過了。別鬧脾氣,接電話。】


 


我望著這些消息,一時出神。


 


少年坐在我身邊,被子蓋住了他下半身。兩分鍾前我的手還在他腹肌上。


 


「我……」


 


「不用你負責。」他淡淡道。


 


我良心過不去,「你……」


 


他下床,把掉落在地上的銀行卡一張張撿起來,「不是給過我報酬了?」


 


我微怔:「哦哦,也是。」


 


又安靜了會兒。


 


我聲音如蚊子哼:「那、那我先走了,你後面有事的話可以找我。」


 


再後來。


 


我陪晏酌去宴會,看到了他。


 


他倆還打了個招呼。


 


我驚恐地睜大眼。


 


晏酌懶洋洋地摟著我,「遲頤,亂看什麼呢?別瞎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遲頤轉過頭去,

走了。


 


晏酌也不惱,哼笑道:


 


「他就這樣,因為不喜歡跟我們玩,所以沒給你介紹過。我們常去的會所和隔壁的酒店就是遲家的。之前有次你沒進去?他玩遊戲輸了,好不容易灌點酒,又讓他跑了。」


 


我:「……」


 


一小時過去,晏酌被他爸帶去敬酒。


 


遲頤不動聲色地走到我身旁。


 


此時我正在角落裡往嘴裡塞甜點,看到他差點沒噎S。


 


他遞給我一杯果汁。


 


我不敢輕舉妄動。


 


費了好大勁咽下甜點,小心翼翼:「遲少爺……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你之前說的,有事找你還算數?」


 


我:「……算吧。


 


於是。


 


後來隔段時間他就來找我,一起去看電影、做手工,然後帶我逛街,他買單。


 


每次都是晏酌出去陪他養姐的時候。


 


……


 


就這樣,我和遲頤的關系就一直延續到現在。


 


回憶漸漸消散。


 


遲頤還抱著我。


 


「你喜歡我嗎?」不知道哪根筋搭錯,我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遲頤沒有回答。


 


我摸了摸他的臉頰,「睡吧。」


 


我明早還有飛機要趕。


 


7


 


八點的飛機,我走的時候遲頤還沒醒。


 


路過餐廳,柳京僑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早上好啊,桑桑。怎麼拖著行李箱?」


 


想著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我也和善地笑眯眯:「你猜。


 


「出國去玩?」他問。


 


我點點頭。


 


「記得給我寄明信片。」柳京僑撐著下巴。


 


「就要明信片嗎?」我好奇。


 


「你親手寄的,比什麼都珍貴。」他眸色潋滟,朝我曖昧地眨眨眼。


 


「好。」我道。


 


我一步步往外走,約好的專車早早在外面等著。


 


我莫名有些惆悵。


 


不對。


 


惆悵什麼?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桑雙。」


 


柳京僑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