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難得正色,嘴角依舊漾著笑:「還回來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嘆了口氣,「如果你沒掙過家產,希望到時候我還有錢接濟你。」


 


「真的?」他眯眸,似乎不相信。


 


我上了車,朝他揮揮手。


 


剛八點鍾,陽光就這樣大了,有些刺眼。


 


但我喜歡這樣亮堂的天氣。


 


十五歲前,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我爸酗酒賭博,我媽跟人跑了。


 


在我爸跟別人商量把我賣出去換彩禮的時候,我一遍遍哀求,向他承諾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給他掙錢花。


 


他隻是不屑地笑:「學習?你能學出個什麼東西來,嫁給別人生個大胖小子才是正道。」


 


我聽得胃裡湧出一陣酸水,是對未來的恐懼和惡心。


 


我哆嗦著去枕頭下面翻出一條裙子。


 


是我們班班長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翻看學生資料記住的。她說,桑雙你太瘦了,你已經夠漂亮啦不用減肥了。


 


然後她給我一個精致的禮品袋,裡面裝著一條白色的裙子。


 


「我看第一眼,就覺得很適合你。你平時放假可以穿呀,一定很好看。」


 


面料很柔軟,我猜一定很貴。


 


所以我不舍得穿。


 


就在這麼涼的一個夜裡,我穿上了。


 


然後對我爸扯出一抹笑:「我們學校一個男生送我的,爸,我喜歡他,別讓我嫁給別人行嗎?」


 


我攥住裙邊,小聲說:「這條裙子兩萬,他說隻要我跟他,以後給我買更多的。」


 


我爸冷笑:「賤人,跟你媽一樣。」


 


半晌,他又貪婪地看著我身上這條裙子:「老子可以成全你,讓你小男朋友給他嶽父大人點錢不過分吧?


 


我艱難地笑:「好,我明天去問問。」


 


第二天傍晚,我沒有回家。


 


等所有人放學後,我換上裙子,慢慢走上了天臺。


 


我不知道該不該跳下去。


 


我不想S在家裡,我恨不得永遠離開那裡。


 


但S在學校,學校肯定要賠錢給我爸,我更不願意。


 


「喂,你在這演苦情戲啊?」


 


坐在天臺角落的少年掐滅煙,漫不經心地問我。


 


哦,學校裡大名鼎鼎的二世祖。


 


他不管我頂著一張S人臉,自顧自地繞我轉了一圈,「別說,穿得還挺好看。」


 


「我叫晏酌。」他做完自我介紹,又湊過來聞聞,「你好香。」


 


他拽住我,惡劣又理所當然,「他們嘲笑我沒親過嘴,要不咱倆親一下。」


 


「為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問。


 


他指了指圍欄,「你不是要跳樓嗎?你應該也沒親過嘴吧,帶著初吻去S未免也太慘了。」


 


我直直貼上了晏酌薄薄的嘴唇。


 


他一時怔在原地。


 


貼了兩秒,我轉身。


 


他撲過來拽住我的手腕,「別跳!你……剛剛感覺挺好的,你先別S,等我練習好怎麼接吻了你再去S,行不?」


 


「你可以給我錢嗎?」我問。


 


晏酌眨了下眼睛,「可以。」


 


他把口袋裡的幾張百元大鈔都遞給我。


 


「不夠。」我接過,「你再去取點吧。」


 


說完,我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


 


他定在原地,最後嘖了一聲,有點不敢相信,最後還是帶著我去取了錢。


 


後來。


 


我頻繁地從晏酌那兒拿錢給我爸。


 


晏酌不滿意:「你不會背著我養其他男的吧?錢花哪了?怎麼還穿這種質地一般的衣服,身上的肉呢?這麼幹巴。」


 


我每次隻是笑。


 


然後撒嬌地摟住晏酌的胳膊,在他臉頰親一口,他也就不問了。


 


我以前聽到「撒嬌」這個詞隻覺得天方夜譚。


 


帶著目的向別人示好,不會被討厭嗎?


 


小時候每一次我討好地去找爸媽要書本費,輕則被無視,重則被責打。


 


可後來晏酌對我好,我就無師自通了這項技能。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喜歡晏酌。


 


十八歲那年。


 


以往幾萬幾萬要的男人,獅子大開口要了三百萬。


 


「你男朋友不是有錢嗎?你去問他要啊!媽的,

你要是不把錢要到,就給老子換彩禮去!」


 


我看了他良久。


 


把他看得發憷。


 


「你他媽這是什麼眼神?再這麼看老子一個試試呢?」


 


我低下頭,放軟聲音:「錢有點多,我這幾天來問問他,好嗎?」


 


第二天,晏酌來給我過生日。


 


餐廳布置滿鮮花,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直升飛機在天空中噴著我的名字。


 


他問,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要什麼?


 


我直勾勾地看著他:「三百萬,你給嗎?」


 


晏酌闲散地笑:「禮物呢?錢和禮物是兩回事啊,寶貝。」


 


他拿出手機就給我轉賬,「現在想想,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可我沒說,隻是隨手指了不遠處商場大屏廣告上的手鏈。


 


再後來。


 


頑皮驚慌失措地撲到晏酌懷裡,「我爸、我爸S了……」


 


我哭得不停。


 


他身形一頓。


 


我害怕地拽住他袖口,「他怎麼那麼傻!吃完頭孢還喝酒……」


 


晏酌順了順我的頭發,「現在你想幹嘛呢,桑雙。」


 


我吸了吸鼻子,「去買裙子。」


 


「好。」


 


就這樣,我的生活一直圍繞著晏酌轉。


 


我曾經天真地以為,會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後來他用一件件事實告訴我,我的全部,他的消遣。


 


8


 


坐上飛機第一件事,拔了電話卡。


 


安心地睡了個覺。


 


下飛機後,和從斜前方起身的人對視上。


 


我:?


 


遲頤也睡眼惺忪:「早。」


 


我:「……你怎麼在這。」


 


遲頤:「度假。」


 


我:「……哦。」


 


然後他與我一路同行,到我定的酒店。


 


我恍然大悟:「我好不容易找的一家中國人開的酒店,也是你家的?」


 


遲頤:「嗯。」


 


我撓頭的時候,又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驚愕,「那是誰?沈斯梁?」


 


大家不都在國內嗎?怎麼一眨眼全出國了。


 


那道身影好整以暇地轉過來,朝我和遲頤頷首,笑容和煦。似乎就料到會碰到我們。


 


我悄悄問遲頤:「他在這是有工作嗎?不對吧,什麼工作事務在海島?」


 


我真是來度假的。


 


遲頤蹙眉:「不用管他。」


 


沈斯梁卻從容不迫地走到我們面前,「桑小姐,借一步說話。」


 


我想了想,同意了。


 


和沈斯梁走到角落。


 


他道:「桑小姐,你會按時體檢嗎?」


 


我一愣,「還好吧?」


 


「我這段時間總是做夢,在夢中你身體不是很好。雖然這麼說有些唐突,但思來又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沈斯梁緩聲說道。


 


如果他做的夢和我一樣,是原劇情的話。


 


那我的S另有蹊蹺?


 


我點頭:「謝謝你,我這幾天會抽時間去體檢。」


 


等等。


 


沈斯梁會不會夢到,原劇情裡他對我做的那些事?


 


我如臨大敵。


 


他卻溫和地笑,再一次將名片遞給我,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可以聯系我。」


 


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我敷衍地嗯嗯兩聲。


 


遲頤住在了我對面。


 


我收拾好東西後,沈斯梁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裡久久不散。


 


我直接奔去的當地的醫院。


 


不查不知道,一查心肌炎。


 


有猝S的風險。


 


一切都明了了,原劇情裡我不是縱欲過度S的,是猝S的。


 


太好了。


 


或許是我笑得太難看,醫生寬慰我:「還好發現得早,可以治療得好。」


 


我記好醫生的叮囑。


 


輕度心肌炎,如果及時治療和休息,一般不會留下嚴重後遺症。


 


我拿了藥,記好復查心電圖和心肌酶的時間,心情輕松地回了酒店。


 


遲頤在等我。


 


他的視線移到我手中。


 


我主動解釋:「一點小毛病,不要緊。」


 


他朝我伸出手。


 


我靜了靜,把檢查報告放上去。


 


遲頤看完我,攥住我的手。我就這麼被拉到他懷裡,他桎梏得很緊,勒得慌。


 


他悶聲道:「別擔心,我會聯系到最好的醫生團隊。」


 


我拍了拍他的背,「人早晚都有一S,你不用這麼緊張。」


 


下一秒,我被掌心捂住嘴巴:「唔。」


 


有什麼,溫熱的,掉落在我肩頭。


 


我驚了一瞬,想抬頭去看他,又被他的手掌捂住眼睛。


 


遲頤嗓音微啞:「這段時間,我總是做夢。夢到你明明就在我身邊,我卻碰不到你。


 


「最後你消失了。」


 


他也夢到原劇情了?


 


我無奈,

「現在不是趁早發現了?」


 


「我怕慢一步,你就會消失。」他說。


 


所以,從昨天晚上我給他發消息開始,他就一直待在我身邊。


 


電話鈴聲倏然響起,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


 


我掛斷。


 


幾秒後另一個號碼打過來,我無奈接通:「怎麼查到的?」


 


晏酌在另一端:「有的是辦法。」


 


我:「知道你牛了,行吧。」


 


「桑雙。」他突然喊我名字,「我不喜歡我姐。」


 


「所以呢?」我疑惑,「我也不喜歡你。」


 


晏酌語氣微沉,「我們當面聊,行麼。」


 


「沒必要了。」我輕聲說。


 


他聲音有些急促,「為什麼要把家裡的東西都搬走?」


 


「不是搬走,我賣了。」我想起還沒有和晏酌正式說一聲,

我笑了笑,「晏酌,我們結束了。不管怎麼樣,這十年還是謝謝你。」


 


玻璃碎掉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晏酌咬著後槽牙,「我允許了嗎?」


 


「不需要你允許。」我冷靜地說。


 


「桑雙,你喜歡上別人了?」他聲音冷下,「遲頤和沈斯梁都在你那裡。」


 


「跟你也沒有關系了。」我說。


 


晏酌第一次失態,他聲音沙啞至極:「我承認之前分不清對你和對我姐的感情,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是……我知道,我隻想跟你結婚。」


 


我一時間無語。


 


是遲頤從我手中接過電話,隻說了三個字:「臉真大。」


 


便掛斷電話。


 


話少但S傷力不錯。


 


我豎起大拇指。


 


9


 


然後我就在遲頤的調理下,

提前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按時睡覺起床,一日三餐,營養搭配均衡。


 


什麼事都不需要我操心。


 


美中不足的是,他不讓我刷擦邊男。


 


我很痛苦,「那能摸你的嗎?」


 


遲頤:「……如果你一定要的話。但不能太久,容易虧氣血。」


 


真的假的。


 


這都虧氣血的話,我以前虧了得有多少?


 


唉。


 


沈斯梁也會來送東西,什麼都送,補品首飾遊戲機,很神奇。


 


不過一般都被遲頤扔掉。


 


隻有非常非常昂貴的補品,才會被勉強留下來。


 


我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問沈斯梁,為什麼對我感興趣。


 


原劇情裡是,現在也是。


 


「你很有生機,

也很有趣。」這是沈斯梁的回答。


 


我質疑:「你別胡謅,我感覺自己天天快S了。」


 


「別亂說。」他頗為無奈。


 


呵呵,天天表現得這麼溫柔和煦。


 


要不是知道原劇情裡他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和磨人欺負人的手段,我差點都信了。


 


原劇情裡,沈斯梁把我當小貓。


 


他是主人。


 


真變態。


 


又過了段時間,柳京僑來找我。


 


聽說他鬥贏了,那群私生子全部夾著尾巴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