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約隻要我生下孩子,冊立太子的聖旨就會昭告天下了。


 


我仍住在公主府。


 


公主正兒八經給我辦了認親宴,在外頭提起我,一口一個「我兒」。


 


我娘來找過我一次。


 


我不想見她。


 


公主說:「知道你煩她,但她怎麼說都是你親娘,就當是做樣子給外面的人看。」


 


我娘找我,還是為了南錦。


 


我一聽就笑了。


 


這麼些年,我也想明白了,我娘不愛我。


 


她的愛有限,兄長是她最愛的。


 


她本來打算愛我,但是南錦來了,她要報恩,愧疚憐愛,慢慢就變成了真心實意的母愛。


 


她沒有多餘的愛分給我了。


 


她說:「南錦被家裡逼著嫁給大她二十歲的老頭子續弦,你幫幫她吧。說到底,要不是你,

你爹也不會把她送回去。」


 


我問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我怎麼幫?」


 


她非常自然地說:「你讓靜海王世子納她為妾,隻要你點頭,世子不會不同意。」


 


我被氣笑了,我說:「好啊,隻要她敢進門,我就敢弄S她,一個妾而已,想來也不會有人追究。」


 


她震驚地望著我,喜悅的神情剛剛展開就僵住了。


 


我冷冷道:「給你臉了是不是?南錦三番四次汙蔑陷害我,我不弄S她是我大度,你竟還敢讓我幫她?」


 


「你敢這麼同我說話!」她氣得跳腳,「信不信我去告你忤逆不孝,我看到時候世子還要不要你?」


 


我眯起眼睛,語氣越發森冷:「你去啊,我弄S你有倫理壓力,公主可沒有!」


 


她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我道:「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早就不是我娘了,我以後隻有公主一個娘,你少來我跟前找存在感!」


 


26


 


我罵得爽,但是心裡一點都不爽。


 


外面的人可不管我娘怎麼對我。


 


隻要她是我娘,我天然就得聽她的話,孝順她。


 


她若真不管不顧去告我,嘿,還別說,真能讓我沒好果子吃。


 


我很煩躁,又不能真弄S她。


 


公主說:「要不,我把你過繼過來,跟我姓?」


 


過繼跟認義女可不一樣,一旦過繼,我和我娘就沒什麼關系了。


 


跟公主姓,那是正兒八經要上玉牒,得到律法認可的。


 


公主跟我爹商量,我爹不知出於什麼考量,答應了。


 


我娘反對,但是反對無效。


 


於是在一個黃道吉日裡,我搖身一變,

變成了陳靜,皇上還封了我一個郡主玩。


 


我和陳笙的婚禮定在來年四月裡。


 


但是過了年,正月還沒過完,皇上忽然就不行了。


 


也不是很忽然。


 


對其他人來說,是忽然。


 


對公主和我來說,卻是意料之中。


 


皇上年事已高,後宮卻有一堆如花似玉、年輕貌美的嫔妃。


 


別說雨露均沾了,就是專寵一個,皇上都力不從心。


 


耐不住寂寞是遲早的事。


 


更別說公主還在其中推波助瀾了。


 


正月裡熱鬧,老人家喜歡熱鬧,在公主的提醒下就想起有個嫔妃會變戲法,派了人去請,結果就撞見那嫔妃和侍衛私通。


 


兩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事情鬧得很大,皇上趕過去的時候,嫔妃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那侍衛的腰上。


 


皇上當場就氣暈了。


 


抬到寢殿沒多久就沒氣了。


 


這是公主也沒想到的事。


 


她立即派人封鎖了消息。


 


而這個時候,陳笙正和我在宮外的大相國寺遊玩。


 


等陳笙收到消息,和我一起趕到宮裡的時候,皇上駕崩的鍾聲剛好響起,公主拿著遺詔走了出來。


 


群臣都在,皇上身邊的蘇公公宣讀遺詔。


 


當讀到把皇位傳給公主時,大家都驚呆了。


 


尤其是陳笙,看看公主,又看看我,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終於明白,從頭到尾,不是臨安王世子要爭皇位,是公主。


 


27


 


陳笙臉色發白,他張了張嘴,想問我些什麼。


 


我平靜地和他對視,他那些話便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他那麼聰明,一定想通了,之前種種,我都是在和他虛與委蛇。


 


有人提出異議:「皇上之前分明想立靜海世子為儲君……」


 


公主淡定解釋:「那是父皇為了保護本宮,故意那麼說的。本宮作為父皇唯一血脈,本就該繼承大統。」


 


她朝陳笙頷首:「連累世子替本宮擋災,本宮慚愧,日後必會好好補償。」


 


陳笙臉色難看。


 


又有人說:「哪有女人做皇帝的道理……」


 


公主昂首挺立:「那便從本宮開始!」


 


「可是……」


 


仍然有人不服,明明皇上一點沒有流露出要公主繼承大統的意思。


 


有人提出驗證遺詔真偽,公主坦然應允。


 


遺詔當然是假的,是用皇上寫過的字拓印而來,根本驗不出。


 


眾臣面面相覷。


 


公主慢悠悠又道:「遺詔是早就立好了的,但父皇臨S前也親口說過要將皇位傳給本宮,蘇公公和王統領都可以作證。」


 


蘇公公是近身伺候皇上的,我爹是近身保護皇上的,皇上S的時候,他們兩個都在現場。


 


蘇公公早就被公主收買了。


 


至於我爹,不知道公主是怎麼說服他的,總之,我那以剛正不阿出名的爹爹,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爹的信譽還是很有保障的。


 


他一點頭,朝臣便信了七七八八。


 


不信的,看著宮道旁銀甲黑劍的御林軍,也不敢不信了。


 


我爹和蘇公公率先跪下來高呼「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群臣猶豫了一會兒,

有幾個帶頭跪了下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不過須臾,便跪倒了一大片。


 


隻有我和陳笙站著。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慢慢屈膝:「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陳笙眼裡的光滅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天地間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呼嘯而來,將他白色的衣袍吹得高高揚起。


 


他不知站了多久,公主耐心地等待他,以一個帝王的姿態。


 


終於,他的膝蓋彎了下來,他的頭顱垂了下來。


 


他低聲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公主:「眾卿平身!」


 


28


 


國不可一日無君,公主很快登基為帝,年號元凰。


 


作為公主唯一的「子嗣」,我被封為碧江王,賜王府。


 


是我朝第一位女王爺。


 


竟然沒有人反對。


 


也是,女皇都有了,何況女王爺?


 


這群老古董隻能麻木地接受。


 


我爹卻請辭了,陛下百般挽留,他都不肯留下。


 


他背叛了先皇,違背了心中道義,再也沒辦法坦然留在京城。


 


他甚至沒來見我最後一面,隻給我留了一句話「父女緣分已盡,往後各自珍重」,便雲遊四海去了。


 


我知道,他會倒戈陛下,都是因為我。


 


我是陛下的人,陛下敗,我也不會有好結果。


 


陛下從還是公主的時候就選中了我,或許早就預料到了這天。


 


她深謀遠慮,是天生的王者。


 


我為兩個妹妹求了縣主的封號,為祖母新修了佛堂。


 


王夫人和王武什麼都沒有,

十分不滿,但不敢來找我。


 


我爹走了,王武又是個隻會S讀書的,王家以後還要靠我庇護。


 


王夫人很後悔,試圖和我修復母女情分。


 


但如今,沒有我的允許,她連我的面都見不上。


 


至於南錦,原本她嫁人後過得不錯。


 


她那夫婿雖然比她大了二十歲,卻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她果然是個人才,哄人的本事一流。


 


但陛下登基,我被封王後,他夫家得知我和她不對付,為了討好我,將她休回了南家。


 


南家也怕得罪我,給她羅列了各種罪名,逐出了南家。


 


她去找王夫人,王夫人不顧兩個妹妹和祖母的反對,收留了她,並且積極替她奔走,想給她說一個好人家。


 


結果她和王武滾到一張床上去了。


 


不僅把祖母氣得半S,

王夫人自個兒也氣著了。


 


南錦做她女兒可以,做兒媳是萬萬不行的。


 


二嫁之身,名聲稀爛,沒有娘家,這樣的人怎配做她的兒媳?


 


南錦可不是省油的燈,一天三大鬧,從早鬧到晚,祖母和妹妹們不得安生,我幹脆將她們接到王府來住,隨那三個怎麼鬧去。


 


後來南錦如願嫁給了王武,卻生了一個傻子……


 


29


 


我和陳笙是先皇賜婚,婚約仍然作數。


 


國喪三年,陛下恐生變故,讓我們趕在熱孝裡成了婚。


 


對於一個先皇屬意的,曾離皇位隻有一步之遙的人,陛下隻有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能放心。


 


且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和仁慈,陛下允許他上朝參政。


 


我是碧江王,他就是碧江王夫。


 


他當然不甘心。


 


白天在朝堂和陛下、我吵,反駁我們提出的各種新政。


 


晚上就在床上折騰我,笑話,隻有累S的牛,沒聽說有耕壞的田。


 


幾個回合下來,他就不行了,我拿鞭子抽他:「起來,不是要弄S我的嗎?」


 


他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下次再戰。」


 


呵,跟我鬥。


 


趙三和羅五在我的舉薦下,一個成了陛下身邊的史官,一個進了翰林院。


 


趙三S性不改,悄悄問我:「……功夫怎麼樣?」


 


我:「不要求一夜七次的話,勉強說得過去。」


 


趙三露出驚恐的神情。


 


羅五紅著臉罵我們不正經。


 


等到兩年後,我生了一個女兒,陛下將她立為儲君,

親自帶在身邊教導時,陳笙慢慢變了,他不跟我們唱反調了。


 


他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陛下指哪打哪,每天在朝堂和那群老古董吵得面紅耳赤,堅決擁護陛下的各種新政。


 


他其實是有擁護者的,前兩年那群老古董都以他為首,他冷不丁忽然「叛變」,老古董們還以為是他的新計謀,稀裡糊塗跟了幾次,眼見他是來真的才反應過來。


 


託他的福,各項新政依次推行。


 


女子享有和男子同樣的繼承權了。


 


女子可單獨開戶了。


 


女子和男子可一起參加科考了。


 


他甚至提出,從邊境地區開始施行新的分田制,以家中女子人數來獲得分田多少。


 


邊境地區常年打仗,本就女多男少,新的分田制一出,很多在老家過得不好的士兵,直接在這邊成親安了家,一時間人口激增,

連城市都繁榮了不少。


 


這些邊境城市裡,以漠州推行的尤為順利。


 


對,就是陸邈家被發配的地方。


 


陸家的人一路上S得七七八八,最後就剩了陸邈一人,他做富家子弟時吃喝玩樂,毫無上進心,一朝家破人亡倒是激起了血性,很快就戴罪立功,被提拔為漠州知府……的師爺。


 


新的分田制的推行,他出了很大的力。


 


漠州知府給他寫了奏折表彰,遞到陛下跟前,陛下問我的意思。


 


我說:「給他一個小官做做吧。」


 


回府,陳笙就開始跟我冷戰,不和我說話,吃飯隻吃白飯,睡覺縮在一邊,半夜還偷偷哭。


 


說是偷偷哭,其實一滴眼淚都沒有,光幹嚎,還故意在我耳邊嚎。


 


我被吵醒,瞪著他:「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他脾氣還挺大,和我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兒,他忽然問我:「在山上那次,如果是真的刺客,你會松手嗎?」


 


這些年我們一直沒有聊過當年的事,很多事,大家心照不宣。


 


我說:「不會。」


 


「我不信。」


 


「真的,」我捧他的臉,溫柔說,「其他事我可能騙了你,但有一件事我沒騙你,陳笙,我從十二歲見你,就對你一見鍾情。」


 


他還是搖頭:「我不信。」


 


可是神情已經緩和,目光變得柔軟,嘴角微揚,怎麼也壓不下來。


 


我吻他的嘴角:「真的。」


 


他將我拉進他懷裡,回吻我,在我耳邊惡狠狠說:「我!不!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