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紀念日那天,他在家給公司新來的女實習生辦生日派對,沒通知我。
我進門時,女實習生正一臉幸福地許下心願:「希望肚子裡的寶寶平安長大。」
眾人見我來,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這才得知,女實習生懷的是我男友的孩子。他全公司都知道,除了我。
男友把一切歸結為失憶,並說實習生是個去父留子的獨立女性,讓我大度點,別計較。
我笑了,看來他是嫌公司太順了。
我扭頭給外公發去消息:「我接受聯姻,前提是我要讓付少川破產。」
1
今天是我與付少川交往的三周年紀念日,他沒任何表示,一條信息都沒發來過。
我內心失落,但並不怪他。
因為他在車禍中失憶了。
上午我訂好了蛋糕,準備去給他一個驚喜。
輸入密碼開門,我意外發現他家正在辦派對。
「少川?」
難不成,他已經在為我們的交往紀念日做準備了?
我生出期待,進入玄關那刻,卻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希望肚子裡的寶寶平安長大。」
客廳中央,有個女孩正對著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臉幸福地許下心願。
我見過她——三個月前付少川公司新入職的實習生,似乎叫「紀妤」,是個富二代。
別人的生日趴嗎?我鼻子一酸,付少川果真不記得了。
公司不少員工在場,他們一邊放小禮炮一邊起哄,有幾個男同事還對付少川擠眉弄眼。
「老板好福氣!」他們當中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怔住,這堆年輕人的老板,自然是付少川。
他名校畢業,是通信工程系高材生,大二開始創業,目前與合伙人成立了自己的芯片公司。
可這句話的意思……
這時有人發現我來,忙拍了下付少川的肩。
全場銷聲,眾人齊齊望向我,原本歡快的氣氛變了個樣。
付少川正為女實習生摘下發絲上的彩紙屑,見了我笑意變淡,懶洋洋開口——
「你來了啊。公司新人生日,過來一起慶祝?」
我們同居過一陣,即便後來分開住,我仍時常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寶寶?」
我單刀直入,
出於一種不好的直覺。
在場一時沒人吭聲,我心中的那點不安,一下躍至嗓子眼。
「臭小子!你該不會還沒告訴真真姐吧?這樣會被當成渣男的!」
搶先開口的人是紀妤。
她訕皮訕臉,給了付少川一記肘擊,分明是上下級,卻表現得如同S黨一樣。
付少川拍開她:「痛S了暴力女!這麼野蠻,以後哪個男的敢把你當女朋友!」
紀妤不屑,勾他肩,環視左右,樣子豪氣萬丈。
「誰要男朋友!早說八百遍了!我有寶寶和你們這幫兄弟,就夠了!」
話半,她面向我,目光直勾勾的:「真真姐,我懷孕了,付少川的。」
我用力握住手機,有些站不住。對面兩人渾然不覺,仍在拌嘴。
付少川語氣不快:「喂,你怎麼直接說出來了,
會嚇到她的。」
紀妤投去白眼:「你婆婆媽媽什麼,跟女人似的。老子可是不婚主義,又不用你負責!」
同事們見氣氛不對,各自找借口離開,最後隻剩下我們三個。
我半天才找回聲音:「為什麼?」
「就是個意外。上次溫泉館團建,她走錯房間,我也喝多了。」
付少川往沙發上一靠,樣子漫不經心,甚至沒在看我。
「而且當時,我才剛知道有你這個女朋友,沒什麼實感。一不小心就成這樣了。」
兩個月前,付少川出事。
我趕去醫院時,一堆人圍在病床前,而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經過友人以及手機裡的各種記錄證明,他才接納了我這個已交往三年的女朋友。
理所當然地,感情也一並清零。
從那天起,
付少川對我變得冷淡,並且冷淡當中,還多了份嫌棄。
而我,為了照料傷沒好全的他,辭去在國企的實習工作,天天衛星一樣圍著他轉。
付少川扣住啤酒拉環,還在抱怨:「誰知道這個假小子一發就中啊!」
紀妤一屁股坐他旁邊,忿忿地捶他:「你爹賞你臉,你還不樂意了!到時可別和我搶兒子!」
付少川反擊,制住她手腕,紀妤來勁了,白花花的大腿壓過去,熱褲包住的臀在他懷中亂扭。
打鬧中,酒水灑上付少川的 T 恤。
「嘖,我衣服!真真你看,她就一男人,誰會喜歡她!」
他一把脫了上衣,塞我懷裡,十分順手:「我老婆就不一樣了,我老婆賢惠~會體貼人~」
付少川嘴甜,同居那會兒,他半推半哄,把家務全扔給了我,連自己的內褲都不洗。
我正要丟開,紀妤立馬奪過它。
「幹什麼呢,還使喚你女朋友!會不會疼人?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來洗行了吧!小氣鬼!」
說完,她衝我一笑,拍了下我的肩,語氣真摯。
「真真姐,那次的確是個意外,我隻把付少川當兄弟,你不要怪他。孩子我會一個人帶。」
接著,紀妤扭頭,對付少川揚了揚拳頭。
「狗兒子,對真真姐好點,聽見沒?不然上段位老子不帶你!」
付少川坐直,輕嗤一聲:「就你那水平?得了吧,我帶飛你還差不多!」
他們的對話,讓我記起付少川有次出差,在朋友圈發的照片。
三個男同事鬥牌喝酒,東倒西歪,他與紀妤則肩並肩挨著,坐在地毯上打遊戲。
付少川發這張照片時,是凌晨兩點半,
我正好在家趕工作報表,所以記得很清楚。
次日我問他那個女生是誰,他說是同事,我追問,他不耐煩起來——
「就一實習生,很會打遊戲,你平時又不和我玩,我還不能找個搭子了?」
「別多想,她就一男人婆,老嚷嚷自己是事業型大女主,要去父留子,0 個人會看上她。」
今時今日,面對這兩人,我隻覺諷刺。
「哎,都忘了蛋糕!真真姐,你也來一塊吧!」
把上衣扔入洗衣筒後,紀妤從陽臺回來,像女主人一樣招呼我,「可惜大家沒吃到……」
我冷聲開口:「不必了。」
紀妤放下刀與盤子,語氣小心又委屈——
「真真姐,你別誤會,
我不是在怪你破壞了我的生日聚會!」
「我這人大大咧咧,說話不走心的!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說出來,千萬別憋在心裡!」
她叉中一顆草莓,咬了口尖尖。
「隻是付少川難得有良心,為我這次生日籌劃了很多天,結果卻這麼掃興……」
話沒說完,她變了臉色衝去衛浴間,在馬桶邊幹嘔起來。
付少川一改悠哉,忙跟過去,邊拍她的背,邊衝我喊:「愣著幹嗎,去拿杯水啊!」
紀妤抬頭,沒好氣一巴掌呼上去。
「兇什麼!還不是你讓我變孕婦的!狗東西!全怪你!我爸要知道——」
付少川扣住她的手,犯渾道:「知道什麼,知道大小姐你扒我衣服,鬼哭狼嚎了一整夜嗎?」
紀妤臉紅:「胡說八道!
臭小子皮痒欠抽是吧!我又不喜歡男人,那晚隻當被狗咬了一口!」
兩人打情罵俏,哪裡像什麼兄弟。
我心口堵得慌,再看不下去,轉身離開。
2
「真真!葉真真!給我站住!你鬧什麼脾氣呢?」
付少川追上我,抓住我的手腕,「不說了是意外嗎?大度點行不行?我還有事要拜託你!」
我甩開他,腦子裡亂作一團:「滾!」
付少川攔著我,舉雙手投降:「好,好,我認錯,我道歉!這樣總行了吧?你滿意了?」
我更火大,怒目而視,他滿不在乎,揉了一把我的發頂。
「乖,這段時間,紀妤會和我一塊住。但我保證,我們的關系不會變,好嗎?」
「你……要和她一起住?」
我以為自己聽差,
臉色泛白。
付少川玩世不恭的面上,卻罕見地出現了一抹溫情。
「這是我第一個孩子。雖不能伴他長大,但至少現在,我不想留下遺憾。」
「真真,我想見證他平安出生。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對不對?」
這一刻,我才發覺他有多陌生。
我不住搖頭,聲音幹澀:「呵,理解?付少川,你讓我怎麼理解?」
見我不配合,付少川耐心消失,語氣一下子變重。
「那就去學!學點孕婦知識,學怎麼當個母親!以後過來,也好照顧紀妤!」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子像被人丟進冰天雪地,止不住發冷:「什麼意思?這,就是你要拜託我的事?」
付少川裝也不裝:「反正你天天來打掃、送飯,添一個人,又不費事。」
「……付少川!
你把我當什麼!」
我嗓子發緊,喘不上氣,淚也直往下掉,「自己找了個小三,還讓我給她當保姆?」
付少川冷下臉,卡著我脖子,把我抵上牆:「葉真真!你鬧夠沒!別沒完沒了的!」
「之前你天天過來,搶著幹家務,我逼你了?」
「紀妤是孕婦,我怕你毛手毛腳,衝撞了她,你還發起瘋來了!」
他口吻譏诮,一雙眸子裡毫無溫度,隻有輕蔑。
「真當我請不起保姆,非得要你?我是在照顧你的面子!再給我作,以後都不要來了!」
原來他是這麼看我的。我努力眨眼,視野仍一片模糊。
紀妤倚在門邊,為自個兒叫屈。
「付少川!我怎麼成小三了?你會不會解釋呀,不行換我來說!」
付少川丟下我,往她那兒走:「說什麼說,
她又聽不進去,光會鬧!讓她自己反省!」
「女人嘛,愛使小性子,正常的!放下面子哄兩句不就好了?你呀你,真不上道!」
紀妤邊打趣,邊用手指勾他皮帶:「這麼直男,真不知道當初,你怎麼追到真真姐的!」
「呵,還用得著追?」
付少川牽唇,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好玩的事。
「大學四年,牛皮糖一樣跟在我後頭的女人多著呢,她隻是其中之一罷了。」
我單手扶牆,正不適幹咳,聽見這話,冷不丁呼吸一滯。
這時電梯上來,外賣小哥從門後走出。
「付先生是嗎?您的外賣到了,祝您生活愉快!」
他核對門牌號,把大禮盒與玫瑰花束一並遞出,其後匆忙離開。
這是我之前訂的,三周年交往紀念日蛋糕。
付少川把花交給紀妤,
打開賀卡,眼底有一秒的失措。
他好似終於記起,今天不止是紀妤的生日,語氣緩和下來:「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很快,他又補充一句:「你知道我失憶了!不可能記得日子!」
我反問:「如果我早一天說,你會取消紀妤的生日派對,過來陪我嗎?」
付少川抿直了唇,輕吐一口氣:「會啊,怎麼不會?但你這麼問有意思嗎?」
紀妤不高興了,大力扯過他領子:「不是吧哥們!這麼重色輕友的嗎!兄弟我可要哭了!」
「哭,來哭一個。」付少川捏了下她的臉,「哭不出來,晚上約的空中餐廳也別去了。」
紀妤立馬捂臉,幼兒園小朋友那樣,嗚哇了好幾聲。
付少川還沒笑,我先笑了。
「你說的對,是沒意思。」
我抬手,
拭幹餘下的淚。兩個人的日子,隻有我一個記得,有什麼意義呢?
付少川以為我不鬧了,背過身走回門裡:「行了,你知道就好,進來一起吃蛋糕。」
我立在原地:「我不會再來了。」
付少川霍然回身,提高音量:「葉真真!你差不多得了!」
我看他許久,這一次,我的聲音不再發抖。
「付少川,我們到此為止。」
紀妤在他身後誇張大喊:「真真姐,作過頭就不好了吧!你誤會我可以,別誤會我兄弟啊!」
付少川SS盯著我,沉默幾息,突然把禮盒砸向我:「隨便你。」
盒子落地,他的門「砰」一聲合上。
我孤零零站在走廊,低頭看向腳邊,視線再一次模糊。
盒子塌陷,與蛋糕一並摔了個稀巴爛。好像我的心。
3
離開付少川家後,我打的去了一趟醫院。
從他之前主治醫生口中,我認知到一個事實——
兩個月前,付少川在車禍中隻傷了手腳,並沒有傷到頭,更不可能失憶。
換而言之,他在騙我。
「葉小姐,你怎麼在醫院?出什麼事了?」
聽見聲音,我匆忙抹去眼淚。
有個高大的男人停在我腳邊,打著灰領帶,西裝革履,與周圍格格不入。
方映辰。一個光看外表,就好像隻會出現在高檔場合裡的男人。我的相親對象。
上周相見,不到三句話,我就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