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這場相親,隻是一樁交易。


 


「吃壞肚子而已,我才看完醫生,現在已經好多了。」


 


我不願讓人見到自己的狼狽,「還有,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沒關系,你有男朋友,我理解。」


 


方映辰看上去很有風度,並如我所料,沒有追問我為什麼哭。


 


我松了口氣:「多謝,我得回去了,祝你早日找到心儀對象。」


 


「我送你一程。」方映辰突兀開口,「正好要辦的事也結束了。」


 


他語氣平常,仿佛是對著朋友,好心地隨口一提。


 


片刻後,我又聽他笑道:「葉小姐應該不是開車來的吧?」


 


我一怔,立時回憶起了相親當天的狀況。


 


因為地點不遠,我是騎共享單車去的。


 


他坐在麗思酒店內,隔著落地窗看見了我,

而我不幸地也看見了他。


 


默了半秒,我還是試圖回拒:「不用麻煩了,我可以打的。」


 


「可是我想送你。」


 


方映辰目光專注,聲音溫和,「不要拒絕我第二次,好嗎?」


 


畢竟人家是出於好意,我不再客套,點了頭。


 


車上,秘書在專心開車,方映辰與我一同坐在後排。


 


「其實上次見面,應該道歉的人是我。」


 


方映辰看著車窗外,「我知道你有男朋友。而且,你是為了他才來見我的。」


 


我一驚,很快明白過來,這大約是外公說的。


 


上周的相親,是由他一手安排。


 


我自小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大二時突然冒出個外公,要與我相認。


 


對方年過六旬,是 S 市首屈一指的商業大亨,在一疊證據下,

我不得不相信了他。


 


我父母的事,也由他親口告知。


 


當年身為財團千金的母親,愛上了我還在打工的父親,因身份差距,遭到外公強烈反對。


 


兩個年輕人決定去國外生活,外公派人追車,結果在去機場的路上,發生了事故。


 


父親當場去世,母親受傷,在醫院查出懷孕。生下我後,她選擇了自盡。


 


外公無法面對這一切,於是把我扔進了孤兒院。


 


二十年過去,外公老了,心態發生變化,這才又想把我接回身邊。


 


這樣的真相,我一時無法接受,也沒對任何人提及。


 


直到不久前,付少川車禍受傷,他公司又出了問題,我太過擔心,主動找上外公。


 


外公很高興,同意了投資,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去見方映辰。


 


「但我還是想見見你,


 


方映辰兀自微笑了下,「所以沒有拒絕你外公。我為自己的任性,向你道歉。」


 


「沒了。」我雙目黯淡,追著車外的浮光掠影,「我現在,沒男朋友了。」


 


方映辰看向我,似乎聽出了我的低落,沒立刻出聲。


 


我回頭,擠出半個笑:「所以,就讓這件事過去吧。我不想……再提到他了。」


 


車內安靜一剎,我聽見方映辰輕輕說了「好」。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那麼葉小姐,你願意來聊一聊有關於我們的事嗎?」


 


4


 


到家後,我走出電梯,意外見到了付少川的母親。


 


她拉著行李箱,身上大包小包守在門口,看見我便一臉不耐煩。


 


「你去哪兒了這是!又不工作,淨闲逛!還不過來開門!


 


我十分意外:「阿姨,您怎麼在 S 市?」


 


「少川的事我聽說了,這不擔心他不懂怎麼照顧孕婦,才大老遠趕過來的嗎。」


 


付母站累了,「行了你快開門!我這幾個月要住這兒,總不能去打擾他們兩個小年輕!」


 


我住的地方與付少川小區相鄰,往來步行不過十分鍾。


 


「對了,冰箱裡有食材吧?這段日子我正好教教你,怎麼做少川喜歡吃的菜。」


 


付母絮叨著,「你也老大不小了,動不動點外賣,這以後怎麼當我們付家的兒媳?」


 


上次付少川半夜點燒烤,付母看見他朋友圈的美食照,立馬打來電話。


 


「外面的東西多不幹淨,你怎麼能讓他吃這些呢?」


 


「真真啊,不是我說你,但我這麼多年在村裡,就沒見過哪個女人讓她老公點外賣的……」


 


那會半夜十二點多,

我還在與付少川同居。


 


付母訓了我四十幾分鍾,又開始大談如何當個好媳婦,而付少川早已上床呼呼大睡。


 


「我們家少川,本來可以找更好的女孩。」


 


「你呀,沒爹沒媽,嫁妝也沒有吧?頂多省了我們一筆彩禮錢!」


 


「遇上少川是你的福分,你可要好好珍惜!」


 


聽完電話,我心口發悶,有點喘不上氣。


 


同居這段日子,家務幾乎全是我幹的。我沒多說半句,隻是一夜無眠至天明。


 


次日,付少川看我雙眼泛紅,問怎麼回事,我說了來龍去脈。


 


「屁大點事你也哭!我媽就是愛嘮叨,你適應適應不就完了。」


 


付少川咬著我做的三明治,「以後我媽也是你媽,她養大我不容易,你多讓讓她。」


 


我本已收拾好心情,但這一刻,

卻再次感受到了昨晚的無助。


 


「阿姨,您找別的地方吧,我已經……」


 


深吸一口氣,我正要說明情況,她卻拉下臉,打斷了我的話。


 


「賓館那麼貴,不住你這兒要我住哪兒?要不是想早點抱孫子,我至於嗎?」


 


付母奪過我的包,開始翻找,「你多大的人了,還不明事理!」


 


「人家懷上少川的骨肉,為付家延續香火,是喜事!你還有脾氣了!」


 


找出鑰匙,她涼涼開口,「要不是那小姑娘不結婚,你以為自己有機會進門?」


 


我搶回東西,認真道:「阿姨!我已經和付少川分手了!」


 


付母不信,提了嗓門與我拉扯,引得這層幾戶鄰居也開門圍觀。


 


我隻好打電話給付少川,他匆匆出現,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


 


紀妤一身高定小禮裙,配上同色系高跟鞋,與平日的打扮很不一樣。


 


「少川,你女朋友管得真緊!我們出門吃頓飯,她非中途刷個存在感。」


 


兩人走近,付母立馬貼過去,向兒子大倒苦水。


 


「這樣,媽你先在這兒住著,讓真真帶你逛幾天,盡興了我給你買車票。」


 


「操心這麼多年,你也該享享清福了。再說爸也離不開你。」


 


付少川拿出一方盒,打開是個金手镯,沉甸甸的,戴在了付母腕上。


 


「等小孩出生,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倆,好嗎?」


 


付母怒氣全消,不再理我,客客氣氣向紀妤問好。


 


她面上帶笑,讓對方多關照少川,儼然一派初見兒子女朋友的態度。


 


「付少川,我們已經分手了,帶你媽回去,我不會讓她進門的。


 


三人和洽的氛圍,被我一句話打破。


 


付少川笑得生冷:「還沒完呢,在我媽面前,甩什麼臉子。懂點事行不?」


 


紀妤嘆氣:「真真姐,我是向著你的,但在長輩面前,還是禮貌點好吧?」


 


她衝我眨了下眼:「你這樣,連我也不知道怎麼替你說話了。」


 


這時,有人走向我們,是方映辰的秘書。


 


「葉小姐!老板有件禮物忘了給你。上次沒送出手,就一直放在車上。」


 


對方無視周匝,把東西交到我手上後,掉頭離去。


 


我打開一看,是條印花米色絲巾。


 


「這不是愛馬仕限定款嗎?五萬一條呢!真真姐,你傍上大款了?」


 


紀妤見到,立時陰陽怪氣,「沒想到,有人長得清純,骨子裡卻兩個樣呢。」


 


「得了吧,

少往人臉上貼金。」


 


付少川口吻譏诮,「不用想也知道,就是網上的假貨,買來裝樣子的。」


 


他掃我一眼,神色居高臨下:「葉真真,想和好就直說,用不著僱人演戲。」


 


5


 


「呦,你們還真在鬧分手呀。」


 


付母目光在我們三人中遊走,像過來人一樣,對我進行開導。


 


「真真啊,也別怪我說話直!歸根結底,這個孩子出現還不是因為你?」


 


「同居好好的,一點小事就負氣搬走,哪家姑娘任性成你這樣?」


 


她語重心長,「而且男人吶不能憋著,這憋壞了,可不得去外邊找女人!」


 


我隻覺可笑。


 


結束同居,是因為付少川總幹擾我考研,還叫我放棄國企實習,去他公司裡當秘書。


 


我們理念不合,姑且先分開一陣。

豈知才多久,就冒出個第三者的孩子來。


 


「照這麼說,女人懷胎十月,中間丈夫出軌是理所應當?」


 


我反問付母,「你生你兒子時,你老公也去找其他女人了?」


 


付母面色乍變,付少川當即給了我一巴掌:「怎麼和我媽說話的,沒規矩。」


 


瞬間,我耳邊嗡鳴,面上火燒火燎。


 


他力度不輕,正好擊碎我最後一點留戀。


 


紀妤勾唇看戲,付母也笑了,滿臉自豪,像在為兒子驕傲。


 


「真真呀,你那麼窮,今後不全得仰仗我兒子?」


 


「收起你那點小脾氣!婚後再犯,我讓他休了你!」


 


我忍無可忍,直視付少川:「滾!我和你結束了!別逼我報警!」


 


付少川錯愕一秒,又恢復成無所謂的樣子:「行——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


 


三人離去,鄰居沒了笑話看,也把門合實。


 


我在玄關反手關門,捂住發燙的臉,散架一般,緩緩下滑。


 


這次我沒有哭,但蜷在地上,止不住打顫。


 


付少川打來電話,我拒接並拉黑,他又發來消息,我看也沒看再次拉黑。


 


大約十分鍾後,有人按下我家門鈴。


 


付少川?他折返了?


 


我打開手機,門外監控中,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方先生?你怎麼會來?在車上不是說,臨時有會要開……」


 


「取消了。你還好嗎?」


 


方映辰低眉,目光如雪花,輕落在我面龐,「我聽張秘書說,你似乎遇上了麻煩。」


 


我定定看著他,忽而意識到,他可能是為我取消了會議。


 


付少川就從來不會。


 


即便不是,那也無所謂。因為這一刻,站在我門外的人不是付少川,而是方映辰。


 


於是我問出了那句:「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車上聊完,我才後知後覺,自己早見過方映辰。


 


他與我同在一個孤兒院,正是那個會陪我寫作業、給我講故事、送我糖果的大哥哥。


 


「我是方家的私生子。交往八年,父親放棄了我的母親,選擇聯姻。」


 


「母親抑鬱而終,我到了孤兒院,直到父親腦幹梗S,我才被姑姑接走,成為繼承人。」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我還為他的離開而悶在被子裡哭過,到如今……


 


連他的長相,都記不清了。


 


但終究,他的樣子還是和我印象中的人有所重疊。


 


興許這就是上周相親,

我覺得這個男人莫名親切的原因。


 


「任何時候,我會為我們準備好一切。不過在那之前,」


 


方映辰面上浮出一抹促狹的笑,「我想,你應該先學會不叫我方先生。」


 


……


 


三周後,葉氏集團尋回千金的消息在商界傳開,圈內人士熱議紛紛。


 


我上午從外公家出來,開車去往付少川的芯片公司。


 


這公司才創立兩年,租在 CBD 商務大廈寫字間,員工三十來位,都是年輕人。


 


我才進正門,就見他們一邊吃零食一邊八卦。


 


「小紀在付總辦公室多久了?這麼膩歪!他們不會已經幹柴烈火了吧?」


 


「懷孕了也玩這麼花,付哥牛啊!話說他家裡那個,不會鬧嗎?」


 


「葉真真?她哪兒敢?前年還申請助學金呢!

攀上付總,打S她也不可能分的!」


 


前臺認識我,馬上去老板辦公室通知。


 


付少川出來時還在打理著裝,紀妤口紅花了,肚子已顯懷。


 


見到我,他明顯很高興,語氣卻夾雜訓誡:「氣終於消了?」


 


這段日子,我拉黑了他一切聯系方式,而他並未主動來找過我一次。


 


發現我穿上職業裝,他怔了片刻,眼神亮起:「你來入職的?怎麼不早說!」


 


付少川總勸我畢業後來他的公司,說身邊缺個私人秘書。


 


這不符合我的未來設想,所以拒絕過多次。


 


現在,付少川似乎以為我為和好,向他投降了。


 


「那太好了!」紀妤插話,樣子興高採烈,「我們正好還少個給客戶端茶送水的人!」


 


忽然,她伏入付少川懷中:「唔,孕婦好容易累啊,

真真姐,快給我去買杯奶茶吧!」


 


紀妤又提及忌口,神色自然,仿佛我已成了這兒最底層的員工。


 


在末尾,她故作不經意地加上一嘴。


 


「對了,我爸往少川公司投了五百萬。」


 


「以後呢,我大小算個合伙人。真真姐,你也可以喊我老板娘哦~」


 


付少川目光一直在我身上,見我不語,否決了紀妤。


 


「讓小宋去買。真真上的金融專業,有 CPA 和 CFA 證書,可以幹財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