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妤一下丟了面子，不甘咬唇：「可她樣子呆呆的耶，財務要求高，是不是難為她了？」
付少川正要說什麼，我搶在他之前開口。
「不用說了，我不是來入職的。」
我看了下時間，「付先生，我是代表葉氏集團來談撤資的，律師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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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葉氏集團大小姐？哈哈哈，真真姐，你不會在發臆症吧？」
「上次來個假貨，這次又冒充千金，少川你女朋友都不怕丟人的哦！」
辦公室內，紀妤的譏笑一刻不停。她還晃來晃去，非讓我認身上的衣服包包什麼牌子。
紀家很有錢，但外公社交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裡，沒一個是姓紀的。
我不準備在她身上多花時間。
這一趟，
隻是應外公要求，來作廢上月籤訂的三千萬入股合同的。
見我不答，她更來勁兒了：「沒見識的土包子！打腫臉充什麼闊！」
與紀妤不同，付少川一言不發掃完文件，臉色變得鐵青。
他陌生人一樣看向我，仿佛有一堆話卡在喉嚨裡，而我神色如常。
紀妤不甘寂寞，坐上他的腿：「喂喂，狗兒子，你不會被這堆東西唬住了吧？」
「安啦安啦，小嬌妻的把戲而已，要你哄呢……」
「紀妤，出去。」
付少川把對方推開，冷聲下達逐客令，「出去，現在！」
紀妤懵了，估計頭次被吼，當即摔門而出。
之後一切順利，談完公事，我與律師團隊走出辦公室，全公司鴉雀無聲。
剛才八卦我的幾個員工縮在工位後，
頭低得不能更低。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付少川獨坐在辦公室內，神情模糊。
我以為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走到停車區，拉開車門時，他卻追了出來。
「真真……葉真真！」
馬路上車來車往，他無視紅燈，逆著風向我奔來。
這場景似曾相識，大二時有次我們吵架，他也這麼不要命衝過來拉住我過。
很快，付少川站到我跟前，故作輕松：「新車？這陣子過得不錯呀。」
見我不反駁，他聲音低下去，帶著沙啞質問道：「為什麼騙我？」
付少川頭發亂了，樣子有些可憐，加上帥氣的皮囊，讓人很容易忘記他犯過的錯。
紀妤說，女人愛作，老要男人哄。可實際上，我才是總忍不住去哄他的那一個。
「你呢，不也騙了我麼？」我平淡反問。
「還在生氣？紀妤的事，是我不對，但那隻是個意外，而且我失憶了！」
付少川又一次拿出失憶的幌子，「真真，相信我，紀妤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阻止他說下去。
「付少川，告訴你個事，我也失憶了。」
見他一愣，我微笑起來，「我好像愛過你，但我不記得了。」
隔了好幾秒，他反應過來，聲音發幹：「你……知道了？」
「我找過你的主治醫生。」我不再打啞謎，「現在，我不想陪你玩失憶遊戲了。」
今天的風格外大，穿行在我與付少川之間，刮得人兩眼生疼。
「真真！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一下子慌了，
不復平日裡的玩世不恭，也沒了談判桌上的遊刃有餘。
這副樣子，是在怕失去上千萬的投資，還是怕失去我？
我無心細究。因為不論哪個選項，都不會再屬於他。
「我要結婚了。」我打斷他的解釋，怕他誤會，又補上一句，「新郎不是你。」
「你說謊！」他大喊，SS盯住我，眼尾發紅，「你還在生我的氣！你在騙我！」
「付少川，我已經不想要你了。」
留下這句話，我坐上駕駛位，發動車子離開。
付少川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突地邁開長腿，開始追車。
狂奔中他衣角翻飛，胸口劇烈起伏，樣子那麼執拗，像是要抓住什麼。
但最終，他失足踉跄，滾倒在路邊。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門，不再看後視鏡一眼。
……
兩個月後，
我換上純白婚紗，與方映辰在他的家族莊園內舉行盛大婚禮。
「恭喜，恭喜。」
席上，近五百名賓客中，除了方家人，幾乎全是政商大佬與社會名流。
當然，還有過去與我交好的一些朋友、老師與同學。
「真真，你真的跟付學長掰了啊？」
我的一位大學舍友欷歔不已，她見證了我與付少川的三年校園時光，很為我們惋惜。
另一位舍友八卦道：「對了，聽說付學長公司好多人跳槽，是遇上什麼事了嗎？」
付少川破產了。消息傳入我耳中時，我並不意外。
這幾年經濟下行，騙子活躍不少，他又才出校園創業，年輕氣盛，栽過兩三個跟頭。
過半合作方流失，加上盲目挖人、研發項目遲遲不出成果，公司赤字嚴重，已岌岌可危。
三千萬，
是經專員調研，正好可以補足付少川公司虧空的數字。
如今外公不單撤資，還不許圈內任何企業給他投資，連帶有合作關系的也得一並中止。
局面成了這樣，光憑紀家錦上添花的那五百萬，又能補救多少？
「真真，我是付少川，別急著拉黑我！我向你坦白件事！」
聚光燈下，Pronovias 高定手工婚紗看上去輕如雲霧，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近一米長的拖尾潔白無瑕，綴著立體花朵，掃過正紅地毯，似無聲的潮汐撫過。
我雙手捧著花束，緩步走向新郎，挽過他手臂時，一度想起付少川那些好笑的話——
「紀妤的孩子不是我的！她早在那次團建之前就懷上了，她隻是想騙人接盤！」
「我沒拆穿她，裝作蒙在鼓裡，
是因為她家有錢！」
「公司有多需要投資，你也知道的！我是走投無路，才會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上回分別後，他一直試圖聯系我，花樣百出地用小號加我。
這些消息，我本懶得多看一眼，直到……他發來一份產前 DNA 親子檢測報告。
7
紀妤肚子裡懷的，不是付少川的種。
我怔了幾秒，有點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我一如往常，拉黑了他。
「葉真真！你出來！我們見面好好談一談！」
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沒想到婚禮前夕，付少川翻過圍欄，跑到了方氏莊園樓下。
「我真的隻是為了投資！我是一時鬼迷心竅！」
「出來吧，算我求你。真真，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
紀妤那個孩子不是我的麼？」
「那天她半醉，我壓在她背上，她以為是我，其實隻是個酒瓶子的開口！」
時近歲末，外邊下著大雪，我在房內聽見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在風中抖得厲害。
「我根本沒上過紀妤！」
「真真，你才是我心目中的妻子，我愛的一直是你，隻有你！」
付少川話中壓著哭腔，又或許隻是風在嗚咽。
他說的是真的嗎？
也許吧，紀妤前幾天弄到我手機號碼，送了我一長串歹毒的咒罵。
什麼你和付少川合伙诓我、強迫我去醫院抽血、你們一對賤人不得好S……
電話中氣急敗壞的語氣，像破了大防，八成是同付少川鬧掰了。
「你不信，我這裡還有那一晚的錄像！」
「真真，
出來吧！求你了……別不理我……」
「上次我們冷戰，你不吭一聲搬走了，我裝失憶隻是想氣氣你，包括和紀妤同居……」
見我久久不出去，付少川沒有放棄，隻是聲音放低了些。
「你知道嗎，從見你第一眼起，我就認定了你。」
「我對我媽說，這輩子非你不娶。她私下叨叨你窮，我每次都送東西糊弄了過去。」
「叫你當秘書，是逗你的，我想讓你幹財務。你天天忙實習和考研，都沒工夫理我了。」
說這些時，他調子很軟，像是乞求，又像在撒嬌。
但我不打算同過去那樣，再慣著他了。
眼前的男人可以因為金錢、因為賭氣，委屈我這一次，以後保不齊還會有無數次。
推開落地窗，我走上露臺，冷風灌入室內，吹亂我的鬢發，而我目光一派寂然。
天地一片灰白，付少川跪在下邊，雙膝沒入雪中，紅玫瑰花束全是冰渣。像隻鬥敗的狼犬。
「真真！」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許是發現了我身上這套為明天試穿的象Y白婚紗。
「我原諒你過去所有的不好，你也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就算不原諒，也不要那麼快結婚。再給我個機會，可以麼？」
付少川肩頭積雪已三寸厚，他仰著臉，目光懇切，近乎哀求。
這個人傷我至深，我本以為再見時，自己會厭惡這張臉，但實際上，他依舊帥氣好看。
這是當然的，否則我也不會昏了頭，一次次為他隱忍。
但這次不同。
就算他放下身段，卑微乞求，我也不會回頭。
終歸太遲了。我已分不清，他口中的愛，摻雜了多少利益權衡。也不願去賭。
「你回去吧，今後也不必再見。」我下達最後通牒。
「真真，下來。我還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他望著我，聲音嘶啞，執拗無比。
紛飛的雪飄落在付少川眼中，最終他等到的不是我，而是一副手銬。
莊園內有人發覺他闖入，早早報警，叫來了警察。
方映辰走上露臺，來到我身邊，為我披上他的外套：「要下去和他說說話嗎？」
付少川還在望著我，而我漠然回身，挽著方映辰走入房間，任佣人關上露臺的門。
當日雪地裡的警笛聲，與現下莊園內的禮堂鍾聲一並在我耳邊響起，令我出現片晌恍惚。
水晶吊燈下，
七層香檳塔一如金色噴泉，流光溢彩。
氣泡在瘋長，爭先恐後地向上奔湧，周圍卻安靜下來，一片肅穆。
回過神之時，我與方映辰已在司儀與賓客的見證下，交換誓言，完成了儀式。
這就是我的決定。最後，我吻上新郎，用行動為過去劃下句號。
從此，我再也沒見過付少川。
典禮三天後，我與方映辰立在甲板上，海風挾著鹹味，吹散了最後一點香檳氣息。
有人說，蜜月是新婚的夢境，而我們的夢，漂浮於萬頃碧波之上，環南太平洋達三月之久。
玩樂之餘，我在遊輪上完成了自己的畢業論文，看起外公推薦的管理學書目。
這段時間，校友群內一直瘋狂彈消息，他們都在議論付少川，這位上一屆的校園明星。
簡而言之一句話，付少川完蛋了。
同他創業的學長學姐都在罵，怪他把自己帶溝裡，還得受司法調查，指不定留下案底。
我才知道，付少川當日被警方帶走，不光是因為私闖民宅，更因為他有私下洗錢的嫌疑。
旅行結束後，我又從本地警方發布在網上的通告中，獲知了更多——
原來紀家的錢，都是贓款。他們三代人都在公海上利用遊艇，為上層人士提供聲色服務。
通俗點說，拉皮條是他們的祖傳事業。
目前這一大家子已全部落網，除了紀妤尚不知去向。
半個月後傳來消息，紀妤在境外被捕，但已流產，全身傷痕累累，人也神志不清。
有匿名人士在評論區爆料，這女娃勾了個外國男友，企圖偷渡老美,結果沿途就被賣了。
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但付少川會被懷疑洗錢，八成與紀家那筆五百萬的投資有關。
我本不太相信對方會幹這種事,但法院在六個月後給出了答案——一審判決五年。
「真真！念在過去你倆相好一場，救救他！求你了，救救我可憐的兒子吧！」
付母帶著人手,衝入我辦公室，見了面就長跪不起，哭天搶地。
與她同行的似乎是兩個親戚,其中一個還舉著手機在錄像。
我如今是葉氏集團高層,讀完研後，就會以繼承人的身份接手總部,多得是人替我分憂。
一個眼神下去，秘書就心領神會,擋在手機鏡頭前，並呼叫來了保安。
付母無功而返，拿捏我不成，又在網上開直播，大肆宣揚兒子與我的過去。
一會兒說我背棄前任、攀高枝,一會兒說我因愛生恨、蓄意報復，
妄圖拉葉氏集團下水。
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妥協，順著她的心意,介入官司麼？
顯然,付母是個法盲，沒過多久賬號被封,她把自己送進了看守所,原因是誹謗他人。
幾日後秘書過來匯報,付父交完三萬保證金，與付母在路邊發⽣口⻆,於⻋禍中不幸喪⽣。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淡淡回應。
之後的日子⾥，付母仍在為兒⼦奔波，隻是她⾃己也面臨官司，再不敢胡亂攀咬。
二審判下，五年延⻓至七年,席上這位婦人無聲崩潰,仿佛⼀下⼦⽼了二十多歲。
付少川入獄次年,傳來了他自盡的消息,我內心⽆甚起伏，隻專注於肚⼦⾥的⼩⽣命。
過去的已全部過去，不光是付少川，他母親也再沒打擾過我的⽣活。
眼下，我依偎在⽅映辰懷中，
眺望遠方城市燈⽕，感受著腹中⽣命的律動。
「等寶寶出⽣,能走會跑了,我們再去看⼀次極光，怎麼樣？」
他的手輕撫過我⽆名指上的婚戒,聲⾳低沉⼜悅耳。
我微笑點頭，星辰於我們頭頂緩緩旋轉，仿佛在為這個即將成真的未來作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