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然要寫試卷!難道還想白拿丹藥嗎?」
我說:「有沒有可能,根據暴雨的設定,教導處有辦法結束暴雨?既然能結束,為什麼不趕快結束,非得讓你們再寫幾天試卷?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你懂什麼?教導處這樣安排肯定有教導處的道理!你是教導處的嗎,就指手畫腳!你什麼都不幹,評判起別人來倒是來勁兒!」
巧了,我還真是教導處的。
我很清楚,教導處和學生會是一丘之貉,都是靠搜刮學生的利益才站上高位。
我不明白,為什麼那些被搜刮利益的學生願意為搜刮者說話?
因為搜刮者長得帥?
也沒有吧!都是些什麼眼光?!
這所學校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洋冷眼看著教室內學校爆發出異常興奮瘋狂的情緒。
他對我說:「這是最後的狂歡。」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身為感染者,腦子裡會比平常人多出一些信息。」
「嗯,所以呢?」
王洋將手肘撐在課桌上,微微昂頭。
他眯眼望著我,懶洋洋地說:「我知道,『湯藥』在今明兩天之內就會熬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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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藥熬成的時候,學校裡所有的學生都得S。」
我眼中微微流露出震驚:「也就是說,教導處所謂的三天後送學生離校,根本就是個謊言???」
王洋:「沒錯。」
我陷入沉默。
我期待多年的「那個」機會,原來必須要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才能抓住。
或許一個人的成功就是需要很多人的託舉吧。
王洋頓了幾秒後問我:
「你想救他們嗎?
」
「救誰?」
王洋隨手往四周一指:「這幫白痴。」
王洋說這句話時,我有一瞬間感覺之前惹人討厭的王洋又回來了。
「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去救他們?我自身都難保。」
「你可以的,」王洋湊近我,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來自另一個世界。」
「你挺有想象力的。」我神色不驚。
「我不在乎你承認還是不承認,」王洋從桌肚裡掏出一袋零食打開,邊吃邊說,「我隻是告訴你一聲而已,你救不救他們和我沒關系,反正我明天就離校。」
「教導處說的?」
「對。」
我有點想笑:「你真的相信教導處的話?」
「我不是相信教導處的話,我隻是很清楚自己對於他們並不重要。
教導處在乎的隻是普通學生,而不是我這種感染者。教導處身為熬藥人,需要用普通學生作為藥材,熬制一碗黑色的湯藥,湯藥底部沉澱的那顆丹藥才是他們最想要的東西。當然了,校外人員想要的也是那顆丹藥。如果我沒猜錯,你想要的也是那個東西吧?」
王洋說的沒錯。
我想抓住的「那個」機會,就是拿到那顆能讓我擺脫當前處境,一步登階的丹藥。
登階……登階……登階……
這是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一輩子都在不停期望的事情。
見我再次沉默,王洋接著說:
「我看得出來,你很討厭學生會、教導處吧?你認為他們自私自利,隻顧犧牲別人的生命去達成自己的目的。你自詡清高,
認為自己和他們不一樣。可實際上呢?你想要的東西和他們一樣,都是需要犧牲別人的性命才能換來。眼下有一個能挽救那些人性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不願意去抓住,你隻想抓住對自己有利的機會。本質上,你和學生會、教導處沒什麼不同,隻不過在表現方式上,你們有所差異。」
王洋的話讓我有些氣惱,我說:「你不懂我的處境,你不知道那個機會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如果你的家庭在你身上寄託了幾百年沉重、壓抑的期望,你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生S這個概念很重,但別人的生S再怎麼重也重不過自己正在深刻體會的痛苦!我隻有實現家庭強加於我的期望,才能擺脫那個痛苦。」
「怎麼,」王洋的神情嚴肅起來,「你難道隻活在家庭的期望裡?你沒有自己的價值?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想做什麼選擇?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想過什麼人生?
啊!我明白了!你不是自私自利,你是膽小懦弱!我感覺你格外可悲,你活在你家庭的陰影中,你比學校裡任何人都更可悲,畢竟學校裡的暴雨隻會持續幾天,而你一生都生活在暴雨裡!」
王洋他憑什麼這麼說我?
他怎麼知道我從未嘗試過掙扎?
我不止一次想過要弑父,讓自己的生活從此撥雲見日。
但……人的情感終歸是復雜的……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雖然我問出了這個問題,但我並不打算在得到答案之後付諸任何行動。
也許王洋說的沒錯。
我的性格中的確存在某些致命的弱點,比如說懦弱。
「你要找到湯底的那顆丹藥,捏碎它,之後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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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的時候,
教室裡的同學又莫名少了幾位。
值班老師走進教室,首先對我們說的是:
「各位同學……今晚……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上課了。」
教室裡的同學欣喜若狂:「真的嗎?暴雨終於要結束了?!」
值班老師:「恐怕是這樣的。」
「教導處的效率真是高!果然,相信教導處準沒錯!」
看著這群喜悅的學生,值班老師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說:「今晚我們不再講新的內容……今晚我們主要復習、總結前幾節課的內容……溫故而知新……在我個人看來,今天晚自習的價值遠遠大於前幾次晚自習的價值。」
開始上課後,
值班老師首先問了我們一個問題:
「你們對上任熬藥人——學生會有什麼看法?和教導處有什麼不同?」
張策舉手回答:
「學生會對待學生比教導處更嚴苛一些,學生會雖然叫學生會,但我感覺他們跟學生的距離要比教導處和學生的距離更遠。」
值班老師:「所以說你更喜歡教導處一點?」
張策搖頭:「並不是,我對熬藥人都不喜歡。教導處給我一種十分虛偽的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如果學生會是惡人,那教導處就是偽君子。」
「好……」值班老師問出第二個問題,「你們對校外人員的看法是如何?」
學生們的回答主要都是:
「陌生、恐怖、邪惡。」
「冷漠的局外人。
」
「心思缜密且心狠手辣。」
值班老師:「你們對校外人員的看法都是負面的是吧?」
「那當然!畢竟是他們制造了這場黑色暴雨!」
「所以你們對這場黑色暴雨的看法是負面的?」
「沒錯!!!」
「實際上……這場暴雨並不是負面的……當然,也不是正面的……它就隻是一場與眾不同的暴雨而已。」
教室裡的學生震驚:「怎麼可能?!既然不是負面的,那它帶來了什麼好處嗎?!」
「對熬藥人和校外人員來說……這是一場給他們帶來『機會』的暴雨。」
說到這裡,值班老師的視線掃過我。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值班老師說的沒錯,對我個人而言,這場暴雨並不是負面的。
值班老師接著說:「對事物的看法是正面還是負面,與評判事物的人所站的角度存在很大關系……校外人員就好比造物者,他們創造了這場與眾不同的暴雨,僅此而已……就像這個世界,隻是安靜地存在於我們眼前……並不好也並不壞……但人們總是喜歡去私自定義它的好壞,將自身的態度強加於世界。」
豐連:「老師,你究竟想說什麼?」
值班老師:
「我想說,站在中立的角度,才能更加接近事物的真相。
「你們都認為校外人員是負面人物,但是……你們忘了一點……
「校外人員是唯一能幫助你們安全逃出這場暴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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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該怎麼做呢?」
王洋並不在乎問題的答案,他隻是想湊個熱鬧。
「很簡單……」值班老師慢吞吞地開口,「就像我說的,校外人員並不好也並不壞,他們僅僅隻是存在著……他們熬藥是為了湯底的那顆丹藥……捏碎那顆丹藥,他們便會散去,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他們不會報復你們。」
「這麼簡單?!」豐連震驚。
「不簡單。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捏碎那顆丹藥的,隻有……被選中的人才能捏碎丹藥。」
張策翻了個白眼:「又是被選中的人……被選中的人究竟是誰?」
值班老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是誰,
隻有他自己知道……被選中的人不一定願意去捏碎丹藥。」
豐連:「為什麼啊???」
「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所處的位置也不一樣。」
張策:「再怎麼不一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全校幾千名學生陷入危險的處境吧?老師,你是不是在騙我們?也許並不存在什麼被選中的人?你隻是想給我們一個虛假的期望,然後再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在出乎意料的時候配合學校給我們致命一擊。老師,我不需要虛假的期望!我隻想知道真相!」
「沒有真相……」值班老師再次將視線移至我身上,「你相信的就是『真相』。」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心狠的人。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突然明白我並不是。
我被賦予了定義真相的權利。
被選中的人存在?還是不存在?
我猜我大概真的會犧牲自己的前途,愚蠢地充當一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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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回宿舍,我注意到宿舍樓的大門被漆成了白色。
我問宿管為什麼。
宿管阿姨回答:「因為他們喜歡。」
他們是誰?
他們喜不喜歡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不應該是住在這裡的學生喜歡不喜歡嗎?
走進宿舍樓,裡面異常陰冷。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我們注意到——孫萬梁回來了。
豐連結結巴巴問:「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孫萬梁:「因為這裡是我的宿舍啊。」
王洋對待孫萬梁並沒有豐連那樣恐懼。
他走到孫萬梁面前,
用平常的語氣問:
「暴雨的情況如何?那幫校外人員有什麼新動靜嗎?」
孫萬梁:「再過幾個小時,大概在明天早上五六點的時候,暴雨便會停止。校外人員依舊是老樣子,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那碗湯藥,簡直連多一分鍾也等不了。還有教導處裡的那幾位重要人物,你們真該看看他們貪婪的樣子,實在可笑。」
豐連問:「那你呢,你們穿白色校服的人,想要的也是那碗湯藥?」
孫萬梁不屑道:
「我們想要的是其他東西……至於湯藥,隻有病人才會渴求藥湯,我們又不是病人。」
孫萬梁說的沒錯。
隻有病人才會渴求藥湯。
我們渴求那碗湯藥,隻不過是想醫治自己的疾病。
懦弱、貪婪、虛榮……
都是深深危害靈魂的惡疾。
湯藥是假的,但我們的病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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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五點的時候,我被宿舍窗外的雷聲驚醒。
睜開眼,我發現王洋正站在旁邊看著我。
對面孫萬梁的床鋪空蕩蕩。
他又不見了。
王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表情嚴肅,冷聲看著我說:「暴雨即將停止,現在是你阻止這一切的最後機會。請立刻跟我走,我會趕在教導處和校外人員之前,帶你找到那碗藥湯。」
王洋眼眸深邃,語氣中帶著命令的意味。
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多加思考。
起身簡單快速收拾了一下,我便跟著王洋走出宿舍。
此時的雨是整個暴雨期間最大的。
好在隻持續了一會兒,便減弱了下來。
我們在宿舍樓門口撐開傘,
隨後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王洋帶我來到門衛室。
我看見校門口有好幾輛尾號為 0101 的車輛停靠著。
「湯藥在門衛室裡?」我有些懷疑。
「是的。」王洋確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