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1、
我和許慕崖訂婚宴那天，邀請了 A 市所有世家的少爺小姐。
楚卿換也來了。
蓬頭垢面，骯髒不堪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古怪的氣味，一雙膽怯又渾濁的眼睛看過來，幹裂的嘴唇間發出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我挽著許慕崖的胳膊站在臺階上，控制不住地身體一顫。
許慕崖轉過頭，詢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挺好的。」
一些固定的流程走完，我回了化妝間收拾，打算換一套衣服，行動方便點。
又來位不速之客。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诶，今天的保安怎麼連仇人都放進來了？」
「好好！你還真的跟許慕崖訂婚了，他有什麼……」
楚卿換說完這句話自己都後悔了，
許慕崖什麼都有了，B 大王牌專業的研究生，還是許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如今許家如日中天，跟姜家強強聯手之後，更是勢不可擋。
楚卿換嗤笑一聲，命運還真是捉弄人啊。
「楚卿換，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特別的，因為我們就是在彼此成長中塑造對方的一部分，所以說我們身上都至少有一部分由對方構成。」
所以我常常無法舍棄，無論組成的這部分是什麼，又被外界定義成正面還是負面的。
「即使你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可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我早就不愛你了，你別再糾纏我了行不行！」
楚卿換掐住我的手臂，「為什麼不愛我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青梅竹馬，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情投意合的啊！」
「因為你S過我一次！」
楚卿換僵住，
沒有再說話。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就算我之前喜歡過你，可你S過我一次！你還想S我第二次嗎！」
休戀逝水，早悟蘭因，不結絮果。
「什麼天長地久，不過是說著好聽而已。如果楚家沒有破產，楚卿換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我什麼時候S過你啊！好好，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楚卿換，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強求就能有結果的。」
楚卿換不知道是從哪裡拿出來的一把匕首，他拼了命地塞到我手裡，「來，你捅我一刀。你說我S過你，你現在也S我一次，我們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你真是瘋了！楚卿換！你真是瘋了！」
化妝間的門被一腳踹開，衝進來幾個警察，三下兩下就把楚卿換控制住。
「楚先生，現在你涉嫌一起民事糾紛，
跟我們回派出所進行調查。」
我倏地一下渾身脫力，跌坐在沙發上。
幾乎是與此同時，【恭喜宿主，闖關成功。】
我頓住腳步，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掉出來。許慕崖伸手擁住我，溫熱的掌心覆在我的眼睛上，「怎麼了？」
我喃喃重復了一句系統的話，「恭喜我闖關成功嗎？」
「什麼意思？」
【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是在測試女主夠不夠堅定嗎？】
【終於闖關成功了，恭喜女主啊。】
【恭喜女主，恭喜許慕崖終於得償所願了。】
12、
三年後，我和許慕崖在 A 市結婚。
明豔、張揚又隆重。
我穿的婚紗，上面的珍珠鑽石都是許慕崖一顆一顆縫上去的，站在花瓣鋪成的長毯盡頭，
停下來看著前面。
看著許慕崖一步一步鄭重地走向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起了好多，一下子眼淚沒繃住，哗哗哗掉下來。
我爸也是邊哭邊把我的手放在許慕崖手心裡，「我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得要好好對她啊，要是你欺負她……不，隻有你被欺負的份。」
我淡淡皺眉，「爸，你什麼意思啊，我哪舍得欺負他。」
「姜叔叔，我會好好對好好的，上窮碧落下黃泉，生S不負。」
輪到我說結婚誓言的時候，儼然已經哭成了個淚人，握著話筒，手止不住地顫抖。
「十六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許慕崖，他咬傷了我的胳膊，他哭了好久，但我不知道。」
如果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許慕崖如此磅礴的愛意。
我甚至不知道他為了我舍棄自己的性命。
「十七歲…」
許慕崖拿過我的話筒，「我十六歲的時候，發現自己跟好好同校，我想方設法跟她制造偶遇，終於讓她認識我，她卻不記得我了。」
「十九歲的時候她選了我當未婚夫，我們之間還有婚書，寫的我們倆的名字。她說我看起來清冷高傲，但內心卻柔軟，雖然喜歡板著臉，但總是無底線寵著她。」
「二十一歲，我們正式確認戀愛關系，還一起考上了研究生。」
「二十四歲，分隔兩地，我沒有安全感，特別害怕失去她，所以我一次一次無理取鬧地纏著她，為小事吃醋鬧脾氣，我其實很愛她，但少年傲氣作祟，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妥協。」
上一世二十七歲的時候被逼跳樓自S，許慕崖也永遠停留在了二十六歲。
「二十六歲，這是我們的第九年，我和她的人生都有了新的變化，可不變的是我和她。」
許慕崖握著話筒，揚唇笑起來，眼睛裡卻閃著潋滟的光，「在學校的時候姜好就是全校第一，上大學依然是全系第一，在公司更是最棒的，如果沒有我，她也會過得很好，但我仍然想參與她的生活，也特別感謝十六歲的姜好能把我從深淵拉出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靜默。
我哭得泣不成聲，大概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吧。
我抬手義無反顧地抱住許慕崖，濺起地面上的花瓣。
愛是什麼？人類似乎總是喜歡問這個問題，時間即答案，愛的存在必定是克服了眾多人性的特點，必定克制、包容、慈悲、忍耐、信任、堅定。
對於許慕崖來說，就算是重來一世，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你，
愛上你。
而我，也很幸運，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13、
楚卿換番外：
我最接受不了大概就是姜好突然不愛我了這件事。
我們從青梅竹馬一路走來，我見證過她最輝煌的時刻，她參與過我所有的榮譽，甚至在高中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抵抗過最可怕的輿論，明明一切都變好了，姜好卻不愛我了。
其實她生日宴的時候，我隻是想試探一下，我覺得以我們的關系不是一個程薇可以隨便撼動得了的。
我怎麼可以那麼自信。
我和姜好分開，完全是因為我，僅僅是兩個月出現了程薇，就摧毀我們之前的十九年。
感情真的是這麼脆弱的東西嗎？
我媽好多次嘶聲質問我，她每天都哭到深夜，她怪我，她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姜家不會坐視不管的。
「就是因為你傷透了好好的心！楚卿換，我們這麼用心地栽培你，你怎麼到頭來連最基本的孰輕孰重都搞不清了呢！」
我也責怪我自己，我有去挽留過的，可姜好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她真的狠毒了我。
可她說，我S過她？我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裡S過她？
我一次次問，她一遍遍告訴我。
那樣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也是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麼愚蠢的錯誤。
愛是自卑棄暗投明的時刻，不愛才會遊刃有餘，幾番糾纏，隻為訣別、決絕、脆弱，你向來是無動於衷的，到如今所有的情怨仇怨都煙消雲散。
好好，我竟然成了最笨嘴拙舌的那一個。
很多年後，我一直跟著你的腳步走你走過的路，
現在那條路不見了。
你說，要我把十七八歲的回憶就留在過去。
姜好，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
如果再來一遍，我們或許還是這樣的結局。
算了，姜好，你和我，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是圓滿的，是如意的。
14、
許慕崖番外：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跟姜好講。
那時學期剛過一半，我代表學校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以滿分的成績得了全國高中組的一等獎。
姜好是第二。
她來領獎就是她留在這個學校的最後一天。
那天校長很高興,早操的時候讓我上臺做獲獎感言。
結果還沒有開口說話，忽然衝出來一個男人，衝上來就是一巴掌。
是許寧遠。
「你憑什麼！
你憑什麼上臺領獎！」
清脆的巴掌響聲響徹操場。
我大腦一片空白,姜好就在臺下看著我,看著鮮血從我的額頭上流下來。
「你居然要爸媽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你這個小三養的賤貨。」
誰才是小三的孩子,我很多時候都分不清了。
小的時候，媽媽被心愛之人背叛,被騙了十年，精神崩潰,拉著我陪著她自S。
我看著她S在我面前，卻無能為力，我留不住我的媽媽。
等到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硬了。
我已經忘了反抗，許寧遠拽著我的手臂，⼜是一巴掌打過去,鼻梁上的眼鏡被打⻜出去。
他毫⽆理智地揮著沉重的拳頭,⼀下一下地砸在我身上，可我怎麼一點也不痛。
那天,姜好好不容易撥開人群,衝上去抱住少年,
有什麼似乎⾎珠一串串地滴落下來。
⼿掌上留下⼀道深深的紅痕,可我像是毫⽆知覺一般。
我聽見姜好說：「許慕崖,他是誰啊。」
姜好伸手從口袋⾥掏出一塊幹淨的手絹，耐⼼地將⼿絹疊了兩道,拉過我還在流⾎的手，輕輕地包扎。
「沒事的，許慕崖,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她陪著我在講臺背後枯坐到凌晨。
我永遠記得擁抱的溫度，永遠記得姜好閃閃的眼睛，她說⼀切都會好起來的。
「許慕崖，你要變得優秀，變得更加強⼤,然後就逃離這⾥，⼀輩子都不要回來了。你這麼勇敢,這麼善良，這麼能幹，逃離這裡很輕松的，別再回來了。」」
其實我想過很多的，我想和姜好通話，想和她⼀起散步，就算是⻅⾯並肩走，不說話都會很開⼼。
而且剛剛跟她抱了⼀下,
就好像是擁有了全世界⼀樣。
親愛的⻘春，我為你落下帷幕。
十幾歲的暗戀,像一顆卡住喉嚨的青梅果，隻會散發苦澀。
可好在，有緣的人怎麼都不會分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