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表妹一同拋繡球。


 


我貌醜無顏,被轟下臺。


 


表妹如花似月,繡球眾人哄搶。


 


一人接了表妹的繡球,卻指著我說:


 


「不是娶她嗎?」


 


1


 


爹娘大喜。


 


我及笄許久,從未有人對我說過娶字。


 


眼看要耽誤成老姑娘。


 


我心急,沈枝意更心急。


 


按規矩,長姐嫁出去,她才能談婚論嫁。


 


可現在她卻拉著娘親的袖子,小聲嘀咕:


 


「這是我拋的繡球。」


 


娘親不動聲色的給她戴上玉镯:


 


「枝意懂事,你也知道你長姐不容易……」


 


沈枝意得意的晃了晃,嬌著聲音說:


 


「姨母,你偏心,明明我也是你一手帶大的~」


 


是了。


 


沈枝意剛滿月,就被娘親接到了府上。


 


娘親常說,沈家遭難,養不好金尊玉貴的姑娘。


 


沈枝意被娘親養的確實很好。


 


她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窈窕身姿。


 


而我,皮膚麥黑粗糙,手上布滿老繭。


 


沈枝意用白嫩的手指向我:


 


「楚英姐姐,你如果想要夫君,就該自己去拋繡球而不是搶你妹妹的!」


 


她的聲音尖利,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人群議論紛紛,時不時爆出一場大笑。


 


不去想,也知是在嘲笑我。


 


眼淚險些奪眶而出,我拉著丫鬟就要離開。


 


沈枝意卻擋在我面前:


 


「姐姐不能一跑了之,你不嫁,我可不知道要被你磋磨多久!我不像你,我才不要當老姑娘!」


 


我求助的看向娘親。


 


娘親微微點頭:


 


「楚英,再去拋一個吧,那人畢竟接的是枝意的繡球。」


 


2


 


我咬著牙站在臺上,顫抖的舉起繡球。


 


眾人腳步碎響,頻頻後退,唯恐被我沾染。


 


我平復呼吸,心中打定主意:


 


若繡球落地,我就出家當姑子。


 


我再也不要被紅塵所累。


 


我閉著眼將繡球一拋,耳邊卻響起清朗的聲音:


 


「我接到了,還是我。」


 


那人舉著繡球望著我,笑容燦爛。


 


沈枝意蹙著眉頭,蓮步輕移至那人面前:


 


「公子已經接了我的繡球,怎可又接長姐的?」


 


他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此時與沈枝意站在一起,倒是真像一對璧人。


 


他抬起深邃的眼眸,

認真道:


 


「多謝姑娘垂愛,可我本也是要接她的繡球。」


 


沈枝意跑進娘親懷裡,以求做主。


 


娘親輕拍後背,溫柔道:


 


「枝意乖,姨母再給你選個好的。」


 


沈枝意搖頭。


 


娘親悄聲又說:


 


「就讓你姐姐嫁了吧,她不嫁人,即便那人接了你的繡球,你也一樣嫁不了。」


 


娘親使了個眼色,沈枝意才止住綿綿的哭聲。


 


爹娘生怕那人反悔,隻問了他的姓名,就把大婚定在了明日。


 


他叫蕭澤。


 


夜裡,他叩響了我的窗戶。


 


3


 


蕭澤的眼睛真美,活像天上的星星。


 


他跳起來,坐在窗邊,將一枝紅梅遞給我。


 


「明日就成親了,你怕不怕?」


 


我笑了,

搖搖頭。


 


我能嫁出去就已是燒了高香。


 


況且他寬肩窄腰,面目俊良,即便他窮些,或是有隱疾……


 


我也認了。


 


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開口道:


 


「你看什麼?」


 


蕭澤笑的坦然:


 


「看我未來的娘子。」


 


他倒是嘴甜。


 


但我聽娘親教導過沈枝意,她說:


 


「男人最不能看的,就是嘴甜,他隻有對你心軟,日子才能過好。」


 


原來是登徒子。


 


我還以為自己真的得了好運。


 


我眼眸一閉,以明日事情繁雜推託,正欲關窗。


 


他將一塊玉佩遞到我手裡:


 


「你娘親把玉镯給你表妹戴上時,我看見你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塊玉佩陪了我許久,你收下吧。」


 


我捧著溫潤的玉佩。


 


鼻子泛酸,眼尾險些落淚。


 


那個玉镯我喜歡了許久,娘親明明知道……


 


她還說以後給我添做嫁妝。


 


蕭澤拿出錦帕沾了沾我的眼角,輕聲說:


 


「別哭,我會好好待你。」


 


4


 


豎日,府裡披紅戴綠。


 


一個媒婆扭著胯邁進了大門:


 


「楚夫人呦,天大的喜事!將軍府來提親了!」


 


娘親攥著帕子,細細追問:


 


「真是將軍府?我們可不過是商賈之家。」


 


媒婆將帕子一揮,聲音喜慶:


 


「楚夫人,快讓姑娘出來吧!將軍吩咐了,這三書六聘一定要我親自交到姑娘手上!


 


娘親激動的說不出話,連連拍著丫鬟的手:


 


「快,快去,叫意兒過來!這喜事真是,真是趕在一天了。」


 


沈枝意剛一露面。


 


就被娘親拉進懷裡,娘親哭的眼淚汪汪:


 


「我也算對的起你了……」


 


沈枝意臉頰緋紅,隔著錦扇偷偷望向廳外沉甸甸的聘禮。


 


媒婆瞧了一眼,不合時宜的勉強開口:


 


「楚夫人,這是……大姑娘的婚事。」


 


「楚英?!」


 


沈枝意站起來質問。


 


她發覺自己失態,又垂下眼眸惋惜道:


 


「真是不巧,姐姐昨日已經定親了。」


 


娘親緊著追問道:


 


「將軍的名諱可是蕭澤?


 


沈枝意捏緊了扇柄,手指泛白。


 


直到她看見媒婆搖了頭,指腹才堪堪恢復血色。


 


5


 


我被娘親叫過去時,氣氛已經有些冷冽。


 


沈枝意正憤憤的坐在一旁。


 


娘親望著我,溫言細語:


 


「英兒,婚事一言九鼎,你既答應了蕭澤公子,那今日這喜事,不如讓給你妹妹。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啊……」


 


娘親對著門外,望眼欲穿。


 


沈枝意也埋怨道:「那個蕭澤怎麼還不來!姐姐竟耽誤我的好事……」


 


我對媒婆福了福身子:


 


「昨日,我確實已經定下親事,多謝將軍垂愛,小女子實在是不好意思。」


 


媒婆微微嘆氣:


 


「真是可惜,

來人……把聘禮抬走!」


 


娘親連忙拉住媒婆的衣袖:


 


「英兒雖已定親,但是意兒尚未許配人家,不如……」


 


媒婆面色一冷:


 


「怎麼?楚夫人也想安排將軍的婚事嗎?」


 


娘親連連搖頭:


 


「不敢,不敢。」


 


媒婆帶著聘禮遠去時,沈枝意剜了我一眼。


 


良久,娘親拍著大腿說:


 


「怎麼好姑娘,沒有……」


 


我看向她,她把後半句吞了下去。


 


是啊。


 


怎麼好姑娘,沒有好婚事。


 


娘親大概是想說這個。


 


娘親頓了頓,捧起茶盞,對我訓話:


 


「既然你已出嫁,

以後無事不要回來。好壞都是你選的,以後再苦,也不要拖累旁人。」


 


娘親看向沈枝意,眼裡滿是歉疚。


 


我想,她大概是想說,


 


以後再苦,也不要拖累沈枝意。


 


我跪下叩頭。


 


問出了此生最想說的話:


 


「娘親,我真是你親生?」


 


6


 


沈枝意小我五歲,


 


她一來,娘親對我再也沒有好臉色。


 


沈枝意與娘親住正院。


 


她金尊玉貴,丫鬟婆子一簇簇,生怕累著她。


 


我的院落最偏。


 


身邊隻有兩個丫鬟,忙不過來時,我甚至還需要給丫鬟打下手。


 


下人們都編排。


 


沈枝意才是親生,我是姨娘生的野種。


 


娘親幽幽的望著我,

好似穿過我再看另一個人。


 


良久,她緩緩道:


 


「怎麼會呢?你可是我親親的女兒。」


 


7


 


不久,蕭澤的喜隊就來至府外。


 


一行人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新娘是該哭著上轎。


 


但我此時流不出一滴淚。


 


我蒙著蓋頭,被蕭澤抱進了喜轎。


 


喜轎抬的穩當。


 


轎子裡放的茶點未碎一分。


 


喜事的規矩繁雜。


 


等蕭澤送別賓客後,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床上,心中忐忑不安。


 


他將我的蓋頭挑開,輕嘆一聲:「好美。」


 


我自嘲一笑:


 


「夫君莫說傻話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我打開隨身的小箱,給他一一解釋:


 


「雖然楚府富裕,

但我的嫁妝並不多,這是田契十畝,鋪子兩間,位置雖然差些,但好好經營,能夠我們生活……」


 


他笑了一下,遞給我一個賬簿。


 


我翻開一看,險些驚掉下巴。


 


蕭澤的家當比楚府富裕百倍不止。


 


「那你為何還……娶我?」


 


「我說過了,你好美。」


 


蕭澤說的認真,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搖頭不信。


 


他接著說:


 


「中原女子大多柔弱,我不喜歡。我長年在西域做生意,我覺得還是你合我心意。」


 


我難以置信:


 


「我真的……和……西域女子像嗎?」


 


他點點頭,

用手指細細描摹我的臉頰:


 


「你的鼻梁挺拔,雙目有神,眼角上揚,嘴唇飽滿……」


 


從未有人誇贊過我,我有些意亂情迷。


 


恍惚間,他問我:


 


「你為何不答應將軍的婚事?」


 


8


 


我將眼眸睜開,怔怔的望著他:


 


「我既答應你了,就不會反悔。」


 


蕭澤情動,將我抱在懷裡,一夜春宵。


 


再睜眼。


 


熱烈的陽光已透過門窗灑在地上。


 


時辰不早了。


 


我急忙穿起裡衣。


 


蕭澤納悶:


 


「怎麼早,你去哪?」


 


我邊系扣子,邊說:


 


「去請安。」


 


他將我拉回懷裡,頭埋在我的頸窩,

悶悶的說:


 


「不必了,我爹娘早S,府裡隻有你我二人。」


 


我有些心疼,拉著手向他許諾:


 


「夫君,別難過,我一定照顧好你。」


 


他說我犯傻,夫妻明明是要互相照顧。


 


三日後,我們一起回門。


 


娘親打量著我身上的靛藍色的蜀錦,以及發上的金釵環,晃了神。


 


她從未見過我如此。


 


隻是不過片刻,她輕聲說:


 


「怎麼學這種做派?」


 


9


 


這幾日都是蕭澤為我梳妝打扮。


 


經他一手,我才明白,娘親是故意讓我作醜。


 


我與沈枝意,一黑一白。


 


她穿淺粉衣裳是仙女,更襯得她肌膚白嫩。


 


我穿淺粉則愈顯得黝黑。


 


可娘親偏偏最愛沈枝意的裝扮。


 


這就襯的我更加見不得人。


 


蕭澤淡然一笑:


 


「這是我為英兒裝扮的,她穿靛藍最好看。」


 


娘親嘟囔著:


 


「是你啊?那是還可以……」


 


飯桌上,爹爹隻看我一眼,就失了神。


 


娘親憤怒一瞥,從桌下狠蹬了爹爹一腳。


 


爹爹恍然。


 


沒吃幾口就以醉酒為由離席。


 


反而是沈枝意。


 


她越過我,頻頻打量著蕭澤。


 


臨別前,沈枝意對娘親說:


 


「蕭澤身家不菲,他鞋後的一枚翠玉就頂十個上好的鋪子呢!」


 


娘親不信,罵沈枝意說胡話。


 


沈枝意接著勸說:


 


「我可是本來能嫁將軍的!都怪楚英,

是她攪亂了!姨母,你得讓姐夫再加些聘禮,賠償我們!況且不論,我還被楚英耽誤那麼多年……」


 


10


 


待娘親把我拉至一旁時。


 


我才知道她們有多荒唐。


 


「英兒,你去跟蕭澤說說,這聘禮得讓他再補一份。」


 


娘親望著我的金釵,兩眼放光。


 


我冷笑一聲:


 


「我又不是二嫁,哪有收兩份聘禮的說法!」


 


娘親輕掐了我一下,埋怨道:


 


「沒心肝的!補聘禮也是為你妹妹,她又不是外人,她以後風光出嫁,你也能沾沾光。」


 


我搖搖頭,嗤笑一聲:


 


「出嫁那日,你說以後再苦,也不要拖累旁人。怎麼?現在不怕我是拖累?」


 


娘親挽上我的臂彎,故作驚訝:


 


「我何時說過那種話?

即便說了,那也是勉勵你。」


 


我甩落她的手,斬釘截鐵的回絕:


 


「不可能,補聘禮的事,你們想都不要想!」


 


我正欲離開。


 


沈枝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呦,姐姐這是怎麼對娘親說話呢?才嫁了三天,就這樣不知禮數?」


 


她晃了晃手中的銀票,頗為得意:


 


「我不過給姐夫敬了兩杯酒,瞧瞧,姐夫要補的聘禮就到手了。」


 


娘親對我瞬間冷臉:


 


「你就是比不上你妹妹,才過了幾天好日子,你就變成守財奴一個,自私啊!」


 


我望著沈枝意手中的銀票,心下無限悲涼。


 


我平復呼吸,穩住氣勢:


 


「既然如此,我就告辭了。」


 


「等等!」


 


沈枝意竄到在我面前,

指著發上的金釵說:


 


「把它摘下來,給我瞧瞧。」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