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站著不動。


沈枝意就要上手來奪。


 


我嘁了一聲,上前幾步,把她推到一旁。


 


她嬌養慣了,身子自然不如我健壯。


 


她退了幾步也沒站穩,還牽連了一旁的花盆。


 


「哐當!」


 


花盆破碎,泥土飛濺,沾了沈枝意滿身。


 


沈枝意尖叫。


 


娘親心疼的將她扶起,剜我一眼,吩咐道:


 


「原本你給她一個就行,現在好了,你把滿頭的釵環給她,怕都無濟於事。」


 


我冷嗤一聲:


 


「那娘親覺得,怎麼辦才好呢?」


 


娘親眉目一蹙,故作為難:


 


「這事也不能都怨你,意兒是孩子心性,也要怪她不知輕重。要是你能多照拂她一下便好……」


 


我不想再聽,

冷聲道:


 


「娘不必多說,她受到的照拂已經夠多了!」


 


我回身,徑直走向門口:


 


「一切都按您當初說的話辦吧!以後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要沾染。」


 


蕭澤倚在府門邊看我,醉眼迷離。


 


我剛要斥責,他就把我抱上了馬車。


 


狂風驟雨般的吻落下。


 


他狡黠一笑:


 


「娘子莫氣,銀票有問題。」


 


12


 


我好奇道:


 


「難不成是假的?」


 


蕭澤嘿嘿一笑:


 


「那倒不會,隻是有些燙手……」


 


他貼著我的耳朵,低聲道:


 


「這批銀票是官銀,涉及鹽鐵走私,我正愁沒辦法,她扭著腰就送上了門……」


 


待他細細說來,

我才明白。


 


每個邊境商人都有幾筆見不得光的生意。


 


官商勾結,蕭澤的上級反了水,這批銀票就壓在了手裡。


 


就連前幾日提親的將軍,也是蕭澤的生意往來人之一。


 


蕭澤抱著我說:


 


「我與李將軍的關系本來不錯,但他有些問題,我就沒有再做他的生意。那日他要求娶你,大概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小雨像蛛絲兒般垂下。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天好不容易放晴,沈枝意又找上了門。


 


13


 


她對著蕭澤盈盈一拜:


 


「這是意兒親手做的糕點,姐姐最愛吃了,小時候她還偷吃過呢!姐夫,你也嘗嘗。」


 


我看向桌上的糕點。


 


耳邊依稀響起娘親的斥責:


 


「你就那麼貪食,

那意兒等下吃什麼?」


 


那日我太餓了,準備去給娘親道歉時,發現了桌上的糕點。


 


甜絲絲的香味直往喉嚨裡鑽。


 


我沒忍住,偷偷吃了一塊,卻還是被娘親發現。


 


我就又被罰一天沒飯吃。


 


我將糕點推向一邊,臉上冷下來:


 


「你有事直說。」


 


沈枝意身子一抖,眼裡噙上水珠:


 


「姐姐,我知道你還生氣,今日我是給你道歉的。」


 


她掏出那疊銀票,放在桌上。


 


「姐姐,這還給你,意兒不要了。」


 


蕭澤看見那疊銀票,眼睛瞬間睜大。


 


他連連擺手,打著圓場:


 


「你姐姐不是那個意思,給你,你就收著。」


 


沈枝意望向我,故作詢問:


 


「真的可以嗎?


 


我看了一眼,默默點頭。


 


沈枝意臉上劃過得意的聲色。


 


但她很快就軟下來,委屈道:


 


「姨母因為姐姐對我生氣了,把我趕了出來,我實在是沒地方去,姐姐,你能……收留我嗎?」


 


她最後幾句聲如細蚊。


 


卻在望向蕭澤時,臉上掛著緋紅。


 


我嗤笑一聲,嘲諷道:


 


「鬼信!」


 


她撸開袖子,上面橫七豎八全是青紫:


 


「這些都是姨母打的,她怨我惹姐姐生氣。」


 


她怯生生的看向蕭澤:


 


「如果姐姐不同意便算了,我拿著銀票去住客棧,隻是壞人很多,意兒害怕……」


 


蕭澤坐直身子,聲音大了起來:


 


「你是要從這裡出去,

直接去客棧嗎?」


 


沈枝意啜泣的點頭,眼下掛著兩行清淚。


 


她央求的喊我:「姐姐。」


 


蕭澤著急的給我使眼色。


 


如果沈枝意直接從蕭府出去,直奔客棧花銀票。


 


那官府一查便知。


 


想至此,我無奈點頭。


 


沈枝意捏著衣角,扭捏開口:


 


「那我可以住在你們的院子裡嗎?」


 


「我怕黑,之前在府裡就是跟姨母住在一起。」


 


14


 


我白了一眼,沒好氣的說:


 


「再有這麼多要求,你就回去!」


 


沈枝意垂著眼淚,跟在蕭澤的身後,噤聲低頭。


 


倒顯得我是壞人。


 


我指向最偏的院落,對沈枝意說:


 


「這幾日,你暫且住這裡。


 


沈枝意探頭看了一眼,連連後退:


 


「我不要,好黑,好嚇人……」


 


她揪著蕭澤的衣角,低聲細語:


 


「姐夫,我可以住在你們的鄰院嗎?」


 


她拍著胸脯,再三保證絕不打擾我們。


 


等娘親氣消就會回去。


 


可當她進入鄰院,眼裡就已閃著貪婪的光芒。


 


鄰院雖不及正院。


 


但雕梁畫棟,金漆描邊,白玉樓閣,古色古香。


 


沈枝意故作推辭:


 


「意兒……真的可以住這裡嗎?」


 


蕭澤淡然一笑:


 


「沒事兒,可以,隨你心願。」


 


沈枝意像隻家雀,圍著蕭澤蹦蹦跳跳,連連誇著姐夫好棒。


 


我懶得再理,

獨自回房清理賬目。


 


良久,蕭澤開門,坐在我身邊。


 


我揶揄道:


 


「還舍得回來?」


 


蕭澤接過賬冊,輕揉我的肩膀:


 


「娘子,生氣了?」


 


我搖搖頭,問道:


 


「西域也不錯,何時動身?」


 


15


 


我如果懷疑蕭澤對沈枝意動情,那我便錯了。


 


現在娘親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貪圖蕭澤的富貴,想讓沈枝意代替我的位子。


 


不過。


 


蕭澤的心思我也明白。


 


在蕭府的賬目裡,如那疊銀票一樣,見不得光的賬目不少。


 


如果能利用沈枝意,將這些賬目盤活帶走。


 


才是對我們的上上策。


 


蕭澤在我臉上輕啄一口:


 


「最知我心意的人,

莫過娘子。」


 


此時,丫鬟進來通報。


 


沈枝意的意思,是想讓蕭澤陪她回家一趟,以安娘親之心。


 


我這妹妹真有意思,第一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我將帕子一甩,說道:


 


「夫君,我身子不適,你陪她去一趟吧。」


 


蕭澤笑的肆意。


 


我抬起他的下颌,威脅道:


 


「如果你動情,那我會……」


 


他吻上我的手,說:


 


「娘子放心,若我動情,這萬貫家財歸你一人。」


 


直至太陽落山,二人才悠悠回府。


 


沈枝意在院門口對著蕭澤依依惜別:


 


「多謝姐夫,別忘了明日遊湖。」


 


16


 


蕭澤和著冷風進來時,我已經歇下。


 


他上塌,從背後抱住我。


 


手直往我的裡衣鑽。


 


我按住他的手,輕嘖了一聲:


 


「還沒老實交代,你倒已經想入非非?」


 


蕭澤輕笑一聲:


 


「娘子還不放心我嗎?」


 


我轉過身來,望著他的眼睛,輕嘆一聲:


 


「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蕭澤笑的狡猾:士


 


「我可不是英雄,我不過是個奸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玉镯給我。


 


這镯子我看著眼熟,水頭足,顏色清。


 


我驚訝道:


 


「這镯子不是已經被娘親給沈枝意了嗎?」


 


他嘿嘿一笑:


 


「娘子可開心?那疊銀票買個镯子,也值了。」


 


蕭澤感嘆我娘親偏心。


 


她暗示想讓沈枝意做正妻,我做平妻。


 


沈枝意把镯子給蕭澤的時候,面上開心的緊,以為是送定情信物呢。


 


我坐起身,低聲說:


 


「你動作快些,今日城中已經有府衙在查了。」


 


「明日,沈枝意要什麼,你買什麼。那疊銀票還不到她花的時候。」


 


蕭澤點頭。


 


我又問:


 


「你可覺得我惡毒?」


 


蕭澤打開我的手心,哽咽著說:


 


「瞧這些老繭,我隻覺得心疼……」


 


天剛蒙蒙亮。


 


沈枝意就已撐著傘,等在了院門口。


 


細雨朦朧,蕭澤帶著她一日未歸。


 


17


 


豎日晌午,二人才遲遲回府。


 


沈枝意臉頰緋紅,

一副小女兒做派。


 


臨別時,還在蕭澤耳邊落下一吻。


 


不用想。


 


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蕭澤沐浴許久,身子被熱水泡的發白。


 


屋內水汽氤氲。


 


我拿起帕子,擦拭他的頭發,輕聲說:


 


「出來吧,我不嫌棄你。」


 


他把頭垂下,水珠順著他的耳邊向下滴,他啞著嗓子說:


 


「在你之前,我有過不少姑娘。我是商人,鶯歌燕舞的場合,去過不少。」


 


「不知怎的,經沈枝意一事,我心中堵得慌。我總能想起你的眼睛,就好像我同你受了一樣的委屈。」


 


他陡然握住我的手:


 


「娘子,你放心,除了她,我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我點點頭,釋然一笑:


 


「我知道,

就算是我爹,他還有一個妾室呢。」


 


我回身去取熱茶。


 


蕭澤喃喃了一句,但我並未聽清。


 


三日後。


 


我帶著聘禮,敲響了娘家的大門。


 


18


 


我將禮單放下,讓她過目。


 


娘親的臉都快笑爛了:


 


「不錯,也算你有長姐的態度。」


 


她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彩禮單,對我炫耀:


 


「這些,都是枝意的彩禮。等她過門後,都由她經管。」


 


我一行行看去。


 


八十畝上好的水田,十個鬧市的鋪子,從胭脂到布莊,應有盡有。


 


我搖搖頭,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太少。」


 


娘親瞪大了雙眼:


 


「少?!」


 


我敲了敲聘禮單子,

語氣不容置喙:


 


「這些是您的五倍不止,您應該清楚。」


 


娘親咬咬牙:


 


「那我再加六十畝田產和五個糧鋪。」


 


我哼了一聲,笑著搖頭。


 


娘親攥的指尖泛白:


 


「你想怎麼樣?」


 


我放下茶杯,幽幽開口:


 


「我要楚府全部的家產。」


 


「不可能!」娘親扭過身去,剜了我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我將禮單收好,接著說:


 


「我又不是白要,既然您這樣說,婚事就作罷吧!至於沈枝意往後隨便嫁給誰?都與我無關。」


 


我起身就走。


 


在跨出門的那一刻,娘親終於開口:


 


「你想怎麼樣?」


 


19


 


我回身,

笑了一下:


 


「我給沈枝意主母之位,代價就是我要楚家全部的家財,包括你們的這個院子。」


 


娘親輕笑一聲:


 


「哦?你是想要走?」


 


我捏起帕子,輕輕搖晃:


 


「就像這塊帕子,髒了,我就不要了……」


 


我松開手,帕子幽幽落地。


 


我垂眸,低聲道:


 


「七日內,楚家的所有家財要歸我名下。」


 


「至於你們……我會讓你們名正言順的住進蕭府。蕭澤的家底,想必妹妹早就告訴你們了。」


 


「這筆買賣做不做在你,反正我是蕭澤上了戶籍的娘子,你們如何都越不過我。」


 


娘親眉目不動,捏著帕子細細思索。


 


良久,她將手拍向桌子:


 


「好,

成交!如果屆時你失信,我定將此事報官,你就等著被休和蹲大獄吧!」


 


我將雙手攤開,了然一笑:「隨你。」


 


我剛回到蕭府。


 


沈枝意就跪在我面前,苦苦陳情:


 


「姐姐,求你看在我痴情的份上,成全我和阿澤吧!」


 


20


 


我嗤笑道:


 


「阿澤?把你姐夫叫的這樣親切。」


 


沈枝意連磕三個頭,雪白的額上露出血痕:


 


「姐姐,我已經與阿澤有了……肌膚之親,我沒法嫁與旁人了。」


 


我掠過她,撂下一句話:


 


「別求我,去求我娘親,她不是最疼你嗎?」


 


沈枝意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剜來。


 


不過三日,娘親就找上了門。


 


她將田契房契擺了一桌子,

眉眼間都是疲憊:


 


「都歸你了。你什麼時候讓枝意做正妻?」


 


我敲敲桌子,朗聲道:


 


「少一張房契。」


 


娘親驚怒:


 


「楚英!你就是故意的,哪裡又少一張?」


 


我彎下身子,笑著低聲說:


 


「娘親不知道嗎?東三街的街尾有個婦人住在那裡,那裡……也是楚府的家產。」


 


娘親的眉目越蹙越緊。


 


當天下午,京裡鬧出一個笑話。


 


楚家夫人上門痛打外室,將她的衣裳險些扒光。


 


正撞上外室的兒子歸家,上前打掉楚夫人的三顆牙齒。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那外室的異族血統。


 


雙眼竟是藍色。


 


我聽著小丫鬟繪聲繪色的模仿。


 


心中卻湧上一絲酸楚。


 


許是為我自己,許是為我那早S的親生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