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酒精過敏，當晚便送急診。
醒來後找他算賬，他卻不以為意道：
「別矯情了，你過敏最多起疹⼦。
「阿梨酒量小，你當嫂子的計較這個幹什麼？」
後來電影節頒獎禮，江砚敘榮獲最佳男主。
聚光燈下，他發表獲獎感⾔：
先是感謝溫梨和他對戲，讓他演技有所突破；
再是感謝經紀⼈，沒有他賞識就沒有今⽇成就。
最後，他紅著眼看向鏡頭：「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女朋友，沒有她陪著，我堅持不到今天。
「方鑑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話音剛落，全場寂靜。
幾秒後，主持人奇怪地問：「江⽼師，您說的那位⽅女⼠……
「是上周剛與華譽繼承人公布婚訊的那位嗎？
」
1
我在病床上醒來。
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江砚敘算賬。
可環顧四周，病房⾥並沒有他的身影。
送我來的工作⼈員小聲提醒：
「方小姐，江⽼師昨晚宴會中途就走了，說是趕⻜機去巴黎，您不是他助理嗎？他沒告訴您？」
我怔了怔。
難怪發⽣騷亂時沒有見到他。
江砚敘確實有計劃去巴黎度假。
但那是下個⽉的事，而且原本說好，是我們⼀起去。
⼀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我剛拿起手機要打電話，微博突然彈出一條名⼈動態。
是溫梨發的。
我下意識點進去，映⼊眼簾的是⼀張女友視角的牽手照，背景能清晰看到埃菲爾鐵塔。
並配文：【和浪漫的人去浪漫的城市[愛心]】
作為娛樂圈新晉小花，
這條微博剛發不到兩分鍾，轉發就已破千。
評論區更是熱鬧非凡。
有人誇她美貌，有人喊她老婆。
唯有一條吸引了我的注意。
【攝影師的腕表好眼熟，是不是 jyx 之前上綜藝戴的那塊？】
我指尖一頓，點擊圖片放大。
照片中那人袖口下方露出的，是那枚價值百萬的手表。
說來好笑，這表是我前年送他的電影新人獎禮物。
他當時明明很開心，卻一直沒戴過。
一個月後我才想明白——
他以為我送的是假貨。
我哭笑不得，隻好又買了塊一模一樣的。
並拜託合作過的導演轉送給他。
果然，第二天他就戴上了。
後來上節目，
這表無意中出鏡。
網上鋪天蓋地傳他是隱形的富家少爺。
這個人設頓時為他吸引眾多關注，人氣一路水漲船高。
那條猜測攝影師是江砚敘的評論很快被贊上熱評第一。
粉絲在底下嗑得如痴如醉。
我退出微博，點開微信。
最新一條朋友圈也是溫梨發的。
【我說沒去過巴黎，某人打個飛滴就帶我來啦！好幸福~】
配圖是她和江砚敘十指相扣的親昵合照。
自打江砚敘進娛樂圈之後，就再沒跟我拍過照。
他說怕不小心流出，鬧出緋聞。
我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情。
和他交往第二年，我才知道溫梨的存在。
據他說，他家是重組家庭，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妹妹，他平時並不怎麼聯系，
見面也少。
我自然以為他們關系淡漠。
大學畢業後，江砚敘的繼父欠下巨額賭債跑路。
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那天江砚敘剛陪我過完生日。
回家時發現溫梨拖著個大箱子蹲在小區門口。
彼時正是嚴冬，小姑娘縮成一團，凍得嘴唇發紫。
別說江砚敘，連我看了都心裡一揪。
溫梨那時剛實習，因為交不起房租被趕了出來。
又聯系不上父親，走投無路才來找江砚敘。
江砚敘沒說話，可眼裡清晰閃過一絲心疼。
於是溫梨順理成章住進他家。
某天江砚敘突然告訴我，他要替繼父還債。
他說不想讓溫梨一直頂著「老賴女兒」的名號活在歧視裡。
可那筆債，
普通人辛苦一輩子也未必還得上。
說真的，那一刻我幾乎想向他坦白一切。
但我知道他性子驕傲，絕不會接受我的幫助。
最後我建議他進娛樂圈。
江砚敘外形出眾，第一次試鏡就被經紀人看中。
對方答應替他還清債務，但約定：在公司收回等價回報之前，他必須無條件服從公司安排、拼命工作。
溫梨得知後，當場崩潰大哭。
她緊緊抓著江砚敘的手，淚如雨下：
「哥哥，我畢業後也去做藝人！在你還完債之前，我來養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
該怎麼形容那個場面呢？
並不寬敞卻溫馨的小屋裡，江砚敘輕輕抱住了她。
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動容。
也是從那時起，
兩兄妹的感情越來越要好。
可再怎麼好，也該有個限度吧？
想到這裡，我的心沉了下去。
鬼使神差地，我在溫梨那條朋友圈下點了個贊。
剛要打電話質問江砚敘，他卻先一步打了進來。
不等開口，聽筒那邊傳來他淬冰似的聲音：
「方鑑心，你什麼意思？」
2
什麼意思——
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疑惑甚至壓過了我心頭的怒火。
江砚敘像是早就料到我會問什麼，語氣低沉地開口：
「沒提前跟你說去巴黎的事，是我不對，可你也沒必要特意去阿梨那兒陰陽怪氣吧？」
「江砚敘，你說夢話呢？」
對面呼吸一頓，咬了咬牙：
「那條朋友圈！
你點贊是故意要膈應我們吧？」
我氣笑了。
「她發朋友圈不就是想給別人看嗎？為什麼我點贊表示已閱卻膈應到你們？是因為做了什麼心虛的事，以為被我抓包，就對號入座惱羞成怒了？」
一連串的反問，把江砚敘原本準備好的指責全堵了回去。
我趁勢繼續：「一個贊就讓你腦補這麼多愛恨情仇，平時沒少這麼揣測我吧？以為我在跟你妹雌競？我和她競什麼，你嗎？」
言外之意，他其實早就明白和溫梨的所作所為容易讓人誤會。
江砚敘一時語塞。
聽筒裡隻剩下他壓抑著怒意的呼吸聲。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開口：
「方鑑心，你今天怎麼跟吃了槍藥一樣？」
像是自知理虧，江砚敘的語氣不如一開始強硬。
更明顯的是，
他想要快點結束這場爭吵。
於是把矛頭轉向我情緒異常的點上。
可惜，我不吃這套。
「吃槍藥？
「江砚敘，我沒讓你吃槍子兒已經算我脾氣好了。」
我的聲音徹底冷下來，「昨天S青宴，我中途離席，是不是你把我杯子裡的水換成酒的？」
電話那頭，呼吸驟然一停。
像是一錘定音，真相落地。
我的心也跟著落了下去。
因為我酒精過敏，杯子裡原本裝的是水。
回到席上，我想也沒想就喝了一口。
等反應過來時，那口酒已經咽下去了。
而原本該在我身邊的江砚敘，早不知去向。
其實以前也有過一次意外。
我僥幸沒事，所以這次也沒當回事。
哪承想宴會快結束時。
我突然呼吸困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管原因是什麼。
這可不是能讓人輕易翻篇的事。
隔著六小時的時差，沉默被拉扯得格外漫長。
終是江砚敘先開口，聲音幹澀：
「鑑心，我不是故意換成酒，真的隻是誤會。」
「說說看。」
「昨晚你走後，我看見他們不停灌阿梨酒，阿梨才入行幾年，根本不會拒絕，我想到你杯裡的是水，這才換給她擋一擋的。」
說完，他頓了頓：「隻是……我後來忘了告訴你……」
忘了。
大概是這世上最敷衍、卻也最令人無力的借口。
能忘記，就說明根本不重要。
甚至不值得被記得。
我不自覺地嗤笑一聲。
誰知這聲笑，卻徹底點燃了江砚敘。
「方鑑心，你夠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他語氣極其不耐：「你過敏最多起些疹子，吃兩天藥就退了。可阿梨酒量差，萬一醉狠了出事怎麼辦？再說你好歹算是她嫂子，跟她計較這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不是沒喝嗎。」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遠遠傳來溫梨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你別兇鑑心姐……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太沒用，你也不用換杯子……我要是不發那條朋友圈，鑑心姐也不會生氣……」
她哭得委屈，
我卻異常平靜，連一絲煩躁都沒有。
江砚敘頓時心疼得不行，放下手機就去哄她。
聲音溫柔得判若兩人。
直到溫梨哭聲漸漸止住，他才想起被放置在一邊的我。
他重新拿起電話，語氣緩和了一些：
「鑑心，你先好好冷靜，等我回去就……」
「江砚敘。」
我打斷他。
「從昨晚到現在，從北京到巴黎，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
「萬一我喝了那杯酒該怎麼辦？」
3
自那通電話之後，我沒再聯系江砚敘。
最後那句質問，我清楚聽見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沒等他回應我就掛斷了電話。
畢竟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也許是出於愧疚，又或者是想示好。
他拉不下面子道歉，卻不停地給我發他在法國拍的風景照。
偶爾在特別好看的景致下面，他會附一句：
【下次一起來吧，就我和你。】
有病，誰跟你下次？
與此同時，溫梨就像開屏的孔雀，在朋友圈開朗營業。
一小時能連發七條九宮格。
大多是和江砚敘的自拍，然後配上一些語意曖昧的文案：
【哥哥說我很像梧桐，安靜又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