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邊焦灼地等著,一邊又希望飛機永遠別落地。
突然手機連震兩下。
點開一看,又是江砚敘。
這次他發了杯熱巧克力的照片:
【鑑心,今天探到這家店熱巧很棒,記得你喜歡甜的,下次帶你來。】
他怎麼還在啊?
疑問剛冒出頭,我立馬拉黑。
可還沒清靜幾秒,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江砚敘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方鑑心,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呢?」
他明顯一愣,「什麼?」
「你的道歉呢?你不會以為這事兒翻篇了吧?裝模作樣發幾張照片,把我當雲備份啊?」
江砚敘沒理會我的嘲諷,
深吸一口氣問:
「鑑心,你還在氣我沒帶你來法國嗎?」
他語氣急切地解釋:「那天阿梨說想去巴黎,我才臨時起意訂票,不是故意打亂我們原來的計劃。」
人無語到極點是真的會笑出聲的。
「江砚敘,你撒謊前打個草稿行嗎?
「辦籤證最短也要三天,你告訴我怎麼臨時起意?」
他頓時沉默。
我索性將話挑明:「看在咱倆糾纏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就跟你直說,其實我忍你很久了。
「明明是來還債的,卻整天擺著一張清高臉,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你真以為別人捧你是看你實力?人家是給我面子。」
「你說什麼?」
江砚敘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嘲諷:「方鑑心,你想吵架我可以陪你,但沒必要編這種謊話,你以為你是誰?
」
「這句話奉還給你。」
我瞥了眼時間,加快語速:「當初你想進圈,立馬就有經紀人賞識;要還債,公司二話不說幫你墊;剛籤約就能參演大制作積累經驗,稍微有人氣後接的全是一番。前腳剛說看不上偶像劇,轉型資源第二天就送到手上——你真覺得是你命好?」
我冷笑:「江砚敘,命好的人不是你,是我。
「你以為我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錢?就算是一頭豬,也該成知名豬肉品牌了。你看你呢?不靠富少人設、不炒 CP 誰理你?啊對,富少還是假的,其實身上換來換去最貴的隻有那塊表而已。」
「夠了,方鑑心!」
他聲音發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怎麼夠?狗還知道對喂飯的人搖尾巴,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用不著多感恩戴德起碼說聲謝謝吧?可見你連狗都不如。
「但也難怪,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付出多少,那你現在知道了?麻煩誠懇道歉然後說點好話給我聽聽,不然就把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我輕笑著補上最後一句:
「你這麼有骨氣,總不至於真吃軟飯吧?」
電話那頭呼吸沉重,像一頭幾欲攻擊的野獸。
半晌,我聽到江砚敘惱羞成怒的聲音:
「方鑑心,你行,你真行,有本事你就——」
話沒說完,有人從身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轉身抬頭,一張帥氣到精致的熟悉面孔映入眼簾。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哥說你今天會來接我。
「怎麼我隻看到一個冒火星的機關槍啊?」
6
「方鑑心,你行,你真行!」
巴黎街頭,江砚敘對著手機幾乎是在低吼。
即便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路人也仍能感覺到——
他此刻的表情絕對不好看。
這些年來,方鑑心對他幾乎百依百順,極少頂撞。
哪怕兩人吵架,多數時候也是她先低頭。
為什麼最近突然就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江砚敘想。
難道她也終於被娛樂圈的浮華迷住了眼?
方鑑心剛才那番話尖銳又刺耳,幾乎將他這些年的努力全盤否定。
情緒翻湧,他再難忍耐:「有本事你就——」
有本事你就和我分手!
他原本想這麼說。
他篤定方鑑心離不開他,因為她是那麼喜歡他。
然而分手二字還沒說出口,電話那端卻驀地插進一道男聲:
「你哥說你今天會來接我。
「怎麼我隻看到一個冒火星的機關槍啊?」
那聲音清冷幹淨,語氣裡卻壓不住笑意。
調侃之間,透著股說不出的熟稔。
一瞬間,江砚敘心頭莫名一緊。
但願這個男人不是在和方鑑心說話。
可下一秒,他就聽見方鑑心放緩的語調,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柔和:
「攻擊力沒那麼弱。」
她與對方輕笑,說出的話有些懷念: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江砚敘心頭驀然鈍痛了一下。
這是他從未在方鑑心身上感受到過的復雜情緒。
緊張、愧疚、欣喜,又有一絲小心翼翼,甚至是……
愛慕。
僅僅是一句話而已。
江砚敘覺得自己一定是劇本看多了,才會下意識過度解讀別人的感情。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幾乎發啞:
「方鑑心,剛才說話的男人是誰——」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段冰冷的忙音。
……
咖啡館裡,溫梨已經等了很久。
半小時前,江砚敘點了一杯自己根本不喝的熱巧克力。
拍照發出去後臉色就變了。
他說要打個工作電話。
然後起身離開,再沒回來。
真把她當傻子。
溫梨默默想。
自從上次他跟方鑑心通過電話,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她可從不知道,江砚敘是這麼愛拍照的人。
溫梨明白,他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示弱,給方鑑心一個臺階下。
幸好和他談戀愛的不是自己。
溫梨由衷地想。
她點開微博,登錄小號。
文娛熱搜依然有她的位置。
雖然厭離 CP 很火,但溫梨覺得,還不夠。
自己這張臉蛋,天生就是要吃這碗飯的!
她必須更火,更耀眼才行。
她盯著屏幕,指尖猶豫片刻,最終點開一個娛記的私信。
五分鍾後,她想著自己該去找江砚敘了。
於是走上街頭,在一個巷子的拐角處看到了蹲在地上呆愣的哥哥。
「哥,
你怎麼了?」
江砚敘猛地回神。
溫梨注意到他臉色極其難看。
「阿梨,鑑心有沒有跟你提過,她有一個哥哥?」
溫梨不明所以:「沒有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砚敘臉色越發凝重。
是啊,他從來都不知道方鑑心有沒有哥哥。
電話被掛斷後,他再打過去,發現自己已被拉黑。
他翻遍微博,卻發現她的賬號早已注銷。
打電話給經紀人,對方語氣冷淡地告訴他:「她已經辭職了。」
緊接著,江砚敘才悚然驚覺一件可怕的事。
——他與方鑑心失聯了。
沒有共同好友,沒有相識親屬。
認識六年,他所了解到的她的世界,居然隻有她自己。
他想起方鑑心在電話中的大放厥詞,鬼使神差地點開瀏覽器,輸入「方鑑心」三個字。
什麼都沒有。
看著與搜索詞毫不相關的頁面,江砚敘微微松了口氣。
果然是在逞強吹牛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時表情已恢復如常。
他看向溫梨,勉強扯出一個苦笑:「阿梨,你鑑心姐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
「等下幫我挑個像樣的禮物吧?」
7
鬱柊回國後第一件事不是回家。
而是徑直奔向餐廳。
他說自己早就在某書上刷到無數推薦,就等著落地來吃。
看著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我一時心情有些復雜。
本以為再見會是劍拔弩張、眼紅對峙的刺激場面。
沒想到居然是心平氣和結伴來吃飯。
眼看鬱柊在電子菜單上一通輸出,我忍不住開口:
「別點了吧,夠吃了,你胃口有這麼大?」
「才十幾道,我覺得不太夠……」
「英國鬧飢荒了?」
鬱柊頭也不抬,「學業太重,研究太忙,平時根本沒空去中餐館。至於英國菜——」
他抬眼看了看我,表情一言難盡。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終於放松了?」
鬱柊看向我,「看這一路你如臨大敵的樣子,知道的你是來接機,不知道的以為我綁架你了。
「六年沒見,你就這態度?」
如出國前一樣,鬱柊還是老樣子。
一臉平靜地說些挑釁的話。
見我不答,
鬱柊輕輕嘆了口氣。
「鑑心,六年前的事,我沒有怪你。」
他眼神格外認真,反而讓我有些無措。
「我知道……」我垂下肩膀,「你說過的。」
六年前的訂婚宴,我偷偷跑去了外省。
逃婚是秘密計劃,本該誰也不知道。
但我還是告訴了一個人。
就是鬱柊。
訂婚前一晚,我把計劃全盤託出。
畢竟如果隻有我一個人缺席,會讓他很難堪。
可要是兩個人都不出現,尷尬的就是那些自作主張的大人了。
「不如我們一起溜吧?訂婚宴變純飯局,S老頭子的表情一定蠢得要S哈哈哈……」
我在電話裡興奮地提議。
鬱柊罕見地沒有搭腔,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鑑心,你回答我。
「你是不想和我訂婚,還是隻是不滿被別人安排?」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我並不討厭鬱柊,甚至可以說很喜歡他。
對兩家聯姻、財富疊加的結果,我也不排斥。
隻是那時,我還有必須要驗證的事沒有完成。
聽我沉默,鬱柊已經明白了答案。
他說,不管怎樣,明天他都會準時到場。
如果我中途反悔,他會在會場等我。
如果我不去,也沒關系,爛攤子他來收拾。
「你也不用對我這麼好吧……」
周到得我都有點愧疚了。
鬱柊的語氣難得認真:
「方鑑心,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未婚夫,我都不會攔你,但我想讓你知道……
「不論如何,我會是你最後一個男人。」
那是如同宣言一般,堅定又自信的語氣。
可配上內容又莫名有點好笑。
簡直像在說:哪怕你在外拈花惹草,我也會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