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指的是那個別墅。
「哦。」
我淡淡應了一聲。
「有事嗎?」
「家裡很空。」
他像是沒聽到我的問題,自顧自地說下去。
「也很冷。保姆我都讓先回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我坐在客廳裡,好像還能看到以前你坐在那兒看書的樣子……」
他開始回憶過去了。
這在以前是絕無可能的。
他從來都是向前看,向著他的權力和財富狂奔,不屑於回頭。
看來,現在的處境,真的讓他感到孤獨和寒冷了。
但我心裡沒有一點波瀾。
這些溫情的回憶,從他逼我籤下那份協議、任由柳依依打碎琉璃盞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腐爛變質了。
「都過去了。」
我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
「沒什麼事的話,我電影還沒看完。」
「清姿!」
他急急地叫住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的本能依賴。
「我們……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就像以前一樣。
「公司現在……遇到點困難,我……」
「顧衍之。」
我再次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公司的事,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自己承擔。我幫不了你,也不想幫。」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隻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挫敗,憤怒,或許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大概以為,在他示弱的時候,我至少會有一點心軟。
但他錯了。
我的心,早就硬得像塊石頭了。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
像是鑰匙開門的聲音,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模糊,但能聽出是柳依依。
「衍之?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半天……」
顧衍之像是猛地被驚醒,立刻對著話筒倉促地說。
「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電話被快速掛斷,隻剩下一串忙音。
我放下手機,拿起平板,重新按了播放鍵。
電影裡的男女主角正在經歷生離S別,音樂很煽情。
但我一點也看不進去。
柳依依去找他了。
在這個他感到最脆弱、最孤獨的時刻。
這很好。
就像在即將愈合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
我關掉電影,走到窗邊。
外面風很大,吹得樹枝亂晃,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暴風雨前的平靜,快要結束了。
我拿起那個舊手機,給李叔發了條信息。
【時機差不多了。可以準備把禮物送出去了。】
這一次,我要送出的,是那段錄音。
這份禮物,會親手敲碎顧衍之最後的幻想,把他和柳依依,一起推向深淵。
19
發送完信息後的兩天,風平浪靜。
但這種平靜,像是暴風雨中心那種壓抑的、讓人心悸的安靜。
李叔在安排,確保那份禮物能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自然的方式送到顧衍之手裡。
果然,第三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查看李叔發來的一些關於公司股權結構的初步整理文件。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又粗暴的敲門聲,幾乎是在砸門。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是顧衍之。
他頭發凌亂,眼窩深陷,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扯開了,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我打開門,還沒說話,他就一步跨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煙味。
他反手「砰」地一聲把門甩上,震得牆壁似乎都晃了晃。
「沈清姿!」
他低吼著,聲音沙啞破裂,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裡。
「是你!
果然是你!你這個毒婦!」
我皺著眉,試圖掙脫他的手,但他抓得太緊。
「顧衍之,你發什麼瘋?放開我!」
「我發瘋?」
他猛地湊近我,臉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渾濁的眼睛SS瞪著我。
「那段錄音!柳依依和聶喆的錄音!是你搞來的對不對?!
「是你設局害她!你想毀了公司!你想毀了我!」
他終於知道了。
看來禮物送達的效果很好。
我停止了掙扎,任由他抓著,抬頭迎上他瘋狂的目光,眼神冰冷。
「我設局害她?顧衍之,你搞搞清楚。
「是我拿著刀逼她去見前男友的嗎?是我按著她的頭讓她泄露公司機密的嗎?」
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
猛地松開了手,踉跄著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知道……」
他喃喃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懼。
「你看著她像個跳梁小醜一樣……你看著我……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
「我沒興趣看誰的笑話。」
我揉著被他掐疼的胳膊,語氣平淡。
「我隻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至於柳依依,是她自己選擇了背叛你,選擇了在關鍵時刻給自己找退路。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你胡說!」
他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
又激動起來,揮舞著手臂。
「依依她隻是一時糊塗!是聶喆騙了她!是你在背後搞鬼!」
「是嗎?」
我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抬眼看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那麼容易就被騙了?
「為什麼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她想到的不是和你共渡難關,而是去找另一個男人訴苦,甚至不惜泄露公司的核心信息?」
我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敲打著他已經搖搖欲墜的內心。
顧衍之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近乎絕望的痛苦取代。
他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像個孩子一樣,
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我那麼信任她……我為了她……」
「你為了她,拋棄了和你共患難的妻子,默許她打碎象徵過去的紀念品,把公司的資源向她傾斜。」
我接上他的話,語氣裡沒有嘲諷,隻是陳述。
「你以為你掌控著一切,你以為你給了她全世界。
「但在她眼裡,或許你和你給的全世界,在真正的危機面前,並沒有那麼不可替代。」
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今天,終於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顧衍之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狼狽不堪。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徹底的破碎和茫然。
「沈清姿……你贏了……你滿意了?
「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堆爛泥癱在地上。
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同情,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我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衍之,遊戲結束了。」
我走到門邊,打開門,外面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家。」
20
把失魂落魄的顧衍之請出家門後,屋裡恢復了安靜。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帶來的酒氣和絕望的味道。
我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散了散那股沉悶。
我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把他擊垮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幾天後,衍創科技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討論應對當前資金危機的方案。
我收到了正式的通知函,是李叔安排人送來的。
我換上了一套熨燙平整的深色西裝套裙,頭發利落地挽起,化了淡妝。
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平靜、氣質幹練的自己。
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在職場拼S的沈清姿。
股東大會在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舉行。
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顧衍之坐在主位,臉色蒼白,強打著精神,但眼下的烏青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狀態。
柳依依沒在場,這種場合,她還沒資格出現。
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許多股東和高管都驚訝地看著我,
交頭接耳。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種場合了。
顧衍之看到我,瞳孔猛地一縮,放在桌上的手瞬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我沒理會眾人的目光,也沒看顧衍之,徑直走到前排一個空位坐下,姿態從容。
會議開始,顧衍之勉強做了開場白,聲音幹澀。
無非是強調公司面臨暫時困難,正在積極尋求解決方案,希望股東們信任支持之類的老生常談。
底下的人聽得心不在焉,臉上寫滿了疑慮和不滿。
輪到討論環節,幾個小股東率先發難,言辭激烈地質問資金鏈斷裂的詳情和補救措施。
顧衍之疲於應付,額頭滲出了冷汗,回答得漏洞百出。
就在現場氣氛越來越緊張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李叔帶著兩名穿著正式、提著公文包的律師走了進來。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顧衍之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盡失。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李叔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我身邊,微微頷首,然後面向全體股東,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股東,下午好。我是沈清姿女士的代表,李振邦。這兩位是沈女士的法律顧問。」
他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位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朗聲說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法律文件及股權證明顯示,沈清姿女士通過其全權受益的『沈氏家族信託』,持有衍創科技百分之十九的股份。
「同時,根據《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規定,鑑於顧衍之先生近期可能涉及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其名下部分股權的投票權存疑。
「因此,沈清姿女士是目前公司表決權份額最高的股東。」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家族信託?」
「百分之十九?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她的股份不是轉給顧總了嗎?」
「投票權最高?這是什麼意思?」
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顧衍之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雙眼圓瞪,SS地盯著律師手中的文件,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不……不可能……什麼信託……我怎麼不知道?!那是我的股份!」
他最後的喊聲已經變調,充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會議桌的前方,
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接觸到我的視線,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
我接過律師遞過來的話筒,聲音清晰而堅定。
「正如我的法律顧問所言,我,沈清姿,才是公司真正最大的利益相關者。
「顧衍之先生近期的重大管理失誤,以及其個人可能涉及的不當行為,已嚴重損害公司利益和所有股東的權益。」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幾乎要崩潰的顧衍之,一字一句地宣布。
「因此,我以最大表決權股東的身份提議,即刻暫停顧衍之先生的一切職務,並組建獨立調查委員會對其行為進行徹查。
「在調查期間,由我本人臨時代理首席執行官職責,穩定公司運營,保護各位股東的投資!」
會議室裡一片S寂。
這番操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片刻後,
幾位早已對顧衍之不滿的股東率先表態支持,其他搖擺的股東也紛紛附和。
顧衍之徹底孤立無援,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