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晃悠了好幾圈,卻什麼都沒買。
孤零零地坐在一旁。
天空中彈幕翻湧。
【可憐的反派,有厭食症,什麼都吃不下。】
【沒辦法,誰讓可以救贖他的女主還沒出現,現在隻能先餓著肚子了。】
我腳步一頓。
餓肚子麼……
那很難受吧。
糾結片刻,我朝他遞出一根竹籤。
「吃臭豆腐麼?黑色經典的。」
1
屬於我的那份臭豆腐下鍋時,嚴頌已經在空位處坐下。
這位新來的轉學生穿著一看就很高級的衣服,即便坐在嘈雜的夜市裡,也身姿挺拔,和我們這灰暗的小縣城格格不入。
我有些好奇。
他怎麼兩手空空啊。
這條夜市街足足有 800 多個攤位,各種小吃琳琅滿目,我光是路過都要流一地口水。
他卻沒找到一家想吃的嘛?
口味這麼刁?
我還想繼續悄悄看他,攤主的聲音喚回了我。
「你的臭豆腐好嘍。」
我一秒回神,接過食盒。
炸得外脆裡嫩的臭豆腐,中間戳破了一個洞,香香辣辣的湯汁灌入其中,上面還撒著剁椒、小鹹菜和香菜。
想到一口爆汁的美味口感,我不自覺吞了口口水。
饞S我啦。
2
正準備叉起一塊塞入口中,不經意看見飄在天空中的彈幕。
【哇,以後的大反派如今竟然這麼單薄嗎?】
【怎麼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
【天天什麼都吃不下,靠營養液維持生命,能不可憐麼。】
【唉,理解他以後為什麼會成為反派了,我要是得了厭食症,在那麼長的夜市一條街也找不出一個想吃的,我比他還反派。】
【別著急,等女主寶寶出現就可以救贖他啦。】
【我們妹寶憑借一手好廚藝成為反派終其一生都不能忘卻的白月光。】
【暫且先餓著肚子忍忍吧。】
舉到嘴邊的手停了下來。
我又瞥了嚴頌一眼。
餓肚子麼……
那真的很難受的。
想了想,我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
朝他笑了笑,把手中的臭豆腐遞過去:
「吃麼?黑色經典的。」
他倦怠地抬起眼,
眉頭輕輕皺著,嫌棄地看了看眼前的臭豆腐。
剛要開口拒絕。
卻在看到我的笑臉時,閉上了嘴。
我更燦爛地多露出了幾顆牙齒,努力安利我的心頭好。
「真的超級超級好吃,保證你吃過一次就忘不掉!」
嚴頌嘴唇動了動,似是在做極其艱難的心理鬥爭。
好半晌,他停止糾結。
豁出去般俯下身,一口叼走我舉著的臭豆腐。
我:「……」
城裡的大少爺都這麼嬌貴麼?
吃東西必須要人喂?
我們這可沒這規矩。
我連忙把籤子塞到他手裡,焦急地說:
「你自己拿著,我們倆一起吃,我不能一直喂你,我自己也要吃的。」
可別給我都吃沒嘍。
嚴頌呆愣愣接過竹籤,下一秒,臉轟地紅了。
3
【笑發財了,反派什麼腦回路啊,人家好心分享給他吃的,他直接上嘴?】
【沒辦法,我們嚴大少爺就是這樣的,事兒精嬌氣包一枚呀,長大後更嚴重。】
【都給小姑娘整護食了,看急得。】
【你們關注點怎麼都這麼歪!沒人注意到反派吃了一個炮灰 NPC 投喂的食物麼?這可是女主的救贖之道,就這麼破了?】
【吃就吃唄,能吃東西當然比餓肚子強,別太不把人家當人了。】
彈幕小吵了一會兒,很快就被一條彈幕復制刷屏。
【一分鍾,我要立刻知道哪裡能吃到反派和小豬包妹妹同款臭豆腐!】
我和嚴頌你一塊我一塊吃完了一盒臭豆腐。
說實話,
有點沒吃飽。
但和新同學拉近了關系,值得。
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我掂了掂書包,和新朋友告別。
「我回家啦,拜拜。」
想了想彈幕的話,我又貼心地叮囑一句:
「如果你明天還想吃臭豆腐的話,記得認準胖胖大叔這家哦,他家味道是最棒的!」
說完我就轉身離開。
沒注意到身後嚴頌直勾勾地目送著我。
眼睛亮晶晶的。
4
第二天,果然在胖胖大叔攤前看到了嚴頌。
他比我先到,正伸手接過一大份臭豆腐。
安利出去的美食得到了認可,我十分開心。
超興奮地和他打招呼:
「嚴頌,晚上好哇!」
嚴頌耳朵尖微微泛紅,一雙眼睛黑汪汪地看著我。
「晚上好,姜可可。」
這家臭豆腐很火,經常排隊,說句話的功夫,就又來了兩個人。
我連忙和嚴頌揮揮手,站到隊尾。
他猶豫了一下,跟著站到我旁邊,忸怩地開口:
「姜可可,以後可以每天晚上陪我吃飯嗎?」
我有點沒聽明白。
「啊?」
這是什麼城裡少爺的特殊癖好麼?
吃飯時必須有人陪著嗎?
彈幕倒是為我解惑了。
【可憐的小反派,昨天過後以為自己能正常吃東西了,今天跑來試一試,發現還是不行。】
【還特意買了份大的,想好好享受一下,看樣子要浪費了。】
【來的時候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失望。】
【又要餓肚子了,心疼S我了,
女主快出現吧。】
嚴頌小心翼翼地解釋:
「我、我有些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
「可是看到你,就總覺得胃口大開。」
看著我一臉懵的表情,他焦急地補充:
「我付錢!」
「你吃什麼,我吃什麼就可以,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彈幕笑瘋了。
【神特麼食欲不振,偶像包袱這麼重的嗎?】
【沒錯,我們反派是這樣的,長大後和女主鬧別扭,餓得起不來床了,對外卻宣稱自己有急事要閉關。】
【沒辦法,食欲不振隻是胃腸疾病,厭食症可是精神疾病了,反派應該是不想嚇跑小炮灰吧。】
【在意自己形象什麼的,小反派,你完啦,你要墜入愛河啦。】
【小炮灰妹妹快答應反派吧,
剛胃病出院的我感同身受了,雖然靠輸液能維持生命,但不能吃好吃的真是生不如S!】
我不能更同意最後這條彈幕。
如果不能吃美食,不如讓我原地去世。
思及此,我繃著小臉,一臉鄭重地對嚴頌說:
「沒問題,我答應你。」
從小媽媽就說我吃飯香,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特點竟然還能救人。
不就是一對一吃播麼。
順嘴的事。
5
從那天起,我就和嚴頌組成了夜市搭子組合。
每天放學一起背著書包來吃臭豆腐。
連吃一個星期後。
嚴頌紅潤俊逸的臉隱隱有了菜色。
他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後,試探著問:
「吃了這麼久臭豆腐,不膩麼?」
我欲哭無淚。
當然膩啊!
可是我是個小炮灰嘛,隻能吃臭豆腐,嗚嗚嗚。
我是大概兩年前看到彈幕的。
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的時候沒崩潰。
知道自己隻是書裡無關緊要的小炮灰時沒崩潰。
可是在附近開了夜市一條街,我卻發現自己隻能吃臭豆腐時,崩潰了。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我每天拖著飢腸轆轆的身體,路過烤冷面、焦火雞架、榴蓮餅、炸蘿卜丸子、麻辣燙、麻辣小龍蝦、辣炒小海鮮、烤生蚝、烤茄子、炒焖子等等各種攤位,卻隻能在臭豆腐攤前停留。
我真的生氣了。
於是我發了瘋似的找各種小說來看。
竟然真的讓我找到了這個世界的原著。
我翻來覆去讀了不下百遍,才在其中發現有關我的劇情。
在描述男主如何受歡迎時,這樣寫著——
【他是那一屆所有女生少女時代的旖旎幻夢,幾乎沒有人不喜歡他,不論是戴著厚重眼鏡的學霸少女,還是把校服改裝成超短裙的不羈太妹,對上他時都會臉紅心跳。有一個喜歡吃臭豆腐的女生最狂熱,連續三年,每年都給他寫一百封情書。】
我:「……」
我隻是喜歡吃臭豆腐!
不是隻喜歡吃臭豆腐!
我還喜歡烤冷面、焦火雞架、蘿卜丸子、麻辣小龍蝦等等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
炮灰沒人權吶!
看著身側一家我觀察了許久的烤冷面攤,我腳步沉重地走過。
蔫蔫地對嚴頌說:
「當然膩啊,我也想吃烤冷面,但是……」
不等我說完,
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嚴頌拽著我站定在烤冷面攤位前,一臉得救了的表情。
「那今天就吃烤冷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牢牢站在攤位前的自己。
真的站定了。
沒有被彈開,也沒有被無視。
攤主阿姨笑眯眯地問:
「來一份麼?」
我欣喜若狂,重重點頭。
「嗯嗯,要一大份烤冷面,多糖多醋。」
看了看站在身側的嚴頌。
我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口,眨巴眨巴眼睛。
「能不能再加一份火雞面呀?」
「不然不夠咱們兩個人吃。」
可能是終於不用吃臭豆腐,嚴頌激動得臉又紅了。
暈暈乎乎地說:
「咱們倆麼……」
「行,
加,全都加,來份全家桶。」
6
【這種行為叫什麼?老師教過大家的。】
【老師,我知道!色令智昏!】
【反派你小子,被小吃貨寶寶萌暈了吧。】
【我也被萌暈了,媽媽同意這門親事!】
【喂喂,樓上別磕邪教啊,反派對女主忠心耿耿。】
【女主最後和男主在一起了,反派卻還是孤身一人,如今找到喜歡的人怎麼了?別太把反派當工具人了。】
我沒心情看彈幕,全神貫注盯著鐵板上的烤冷面。
阿姨動作熟練,打蛋、翻面一氣呵成。
白糖和醋噴上去的時候,香味一下子竄入鼻腔。
我都快被香醉了。
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結果把自己吸缺氧了,眼前一黑,
往旁邊倒去。
嚴頌一驚,伸出手想抓住我。
我卻已經落入另一個人的懷抱。
低沉冷冽的少年音響起:
「笨S了。」
我的心髒重重地跳了一拍。
是程方野。
書裡的男主,我喜歡了好久的人。
彈幕霎時瘋了。
【男主出現!好帥好帥!】
【不愧是全校女生的夢中男神,這種拽拽的 Bking 樣子,真的像我學生時代會喜歡的酷哥。】
【男主對小吃貨妹妹看起來蠻寵溺的嘛。】
【還真別說,這倆看起來挺配的,偷偷磕一口。】
【別磕了,咱們反派大少爺快氣S了。】
下一秒,一隻胳膊把我拉離了程方野的懷抱。
嚴頌把我護在身後,
一臉敵意地瞪著程方野,語氣衝衝地問:
「你誰啊?」
我驚了驚,這麼久了,嚴頌連同班同學都沒認全麼?
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正想悄悄提醒他。
就聽程方野輕笑一聲,看似漫不經心地回答:
「姜可可沒和你提起過我麼?」
7
「我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程方野一字一頓說完,似笑非笑地睨嚴頌一眼。
【是我的錯覺麼,怎麼感覺火藥味這麼濃?】
【不是錯覺,小反派都快氣成河豚了。】
【以為自己是小豬包妹妹最親近的異性,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個男主,反派一下子受刺激了。】
我抬頭看過去。
嚴頌果然氣得不行,渾身的毛仿佛都炸開了。
但他極力控制住了自己。
不屑地冷哼一聲:
「切,得意什麼,你們這地方這麼小,出趟門一路上能遇見三個青梅六個竹馬。」
「有什麼稀奇的。」
「姜可可,以後和我去大城市念大學。」
「老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就可以不聯系了。」
說完,他一臉嚴肅地盯著我。
仿佛我不答應的話,他下一秒就要氣暈過去。
我連忙點點頭。
「嗯嗯,我們一起上大學。」
嚴頌這才重新露出些笑模樣,大獲全勝般瞪向程方野。
程方野雙手插在校服兜裡,沒再爭辯。
視線轉落在了我身上,隨口一問似的,說:
「最近怎麼沒給我寫信了?」
我:「……」
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他說的信其實就是我寫的情書。
小說裡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到每個炮灰身上就是一座山。
為了達成每年給程方野寫一百封情書的劇情,我買筆和紙都要比別人多花好多錢。
平均三天就要寫一封的頻率,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最近我實在寫不下去了。
懈怠了。
在用歌詞糊弄完上一封後,就暫停了這種行為。
沒想到男主角竟然親自來催了。
我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最近……學習忙嘛,沒時間。」
程方野笑了一下,沒再追問,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今晚去我家住吧。」
「你媽媽替別人值夜班,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在家,和我媽說了,
讓我們照顧你一晚。」
程方野的媽媽和我媽媽是好閨蜜。
兩家住在同一個小區。
小時候媽媽工作忙,我經常在他家住。
我都習慣了。
剛準備習以為常地答應下來。
「哦,好……」
就被嚴頌變調的吼聲打斷。
「不行!」
他梗著脖子,仿佛受到了嚴重傷害,眼睛睜得老大。
「你不許去他家住!」
程方野斂去笑容,眉頭皺起。
「嚴頌,你管得太寬了吧?」
「姜可可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家嚇壞了怎麼辦?」
我張張嘴。
其實我不害怕的,可以一個人住。
嚴頌抿了抿嘴,似乎也擔心我半夜會被鬼吃掉。
好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你……你可以來我家住。」
「啊?」
我愣了。
他頂著紅得滴血的耳根,努力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的理由更可信一些。
「我們的晚飯不是還沒吃嘛。」
「你正好去我家陪我吃飯。」
我糾結了。
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和他在夜市這兒吃完烤冷面,然後他回他家,我去程方野家。
但是……
我不太想過多接觸程方野了。
怎麼說呢。
自從知道有朦朧好感的他是書裡的男主,是別人未來的男朋友。
而我隻是他人生中無關緊要的炮灰,是小醜一般的談資後。
我就不太樂意搭理他了。
總感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還在猶豫呢。
嚴頌已經等不及了。
他接過攤主阿姨遞過來的袋子,拉起我的手腕就跑向街邊。
「走,打車去。」
「一會烤冷面涼了。」
8
嚴頌家離學校並不遠。
打車十分鍾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