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下車開始,我張大的嘴就沒合上過。


我們這小縣城竟然還有這麼奢華的別墅區?


 


從小區大門到業主家,竟然有物業的車負責接送。


 


進了門,我反倒釋然了。


 


不就是電視劇裡演的有錢人家一樣嘛,又不是沒見過。


 


不必大驚小怪。


 


哈哈,哈哈。


 


所以當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出來迎接時,我一臉淡定地打招呼。


 


「您好,塞巴斯蒂安先生。」


 


管家樂呵呵地反駁。


 


「小同學,我不叫塞巴斯蒂安。」


 


我改口。


 


「好的,田中伯伯。」


 


管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叫王忠,您可以叫我王伯哦。」


 


「另外,如您所想,我確實是英國倫敦管家大學畢業的優秀博士生。


 


我:「……」


 


【哈哈哈哈哈哈,笑S我了,管家伯伯好可愛呀!】


 


【那還說啥了,咱們王管家就是靠譜。】


 


【小說裡王管家可是最受歡迎的配角,要不是他,反派長大後早黑化成法外狂徒了,得虧有他,才隻是長成了一個心理扭曲的戀愛腦。】


 


【不是……這……確定是在誇人?而不是一次性罵了兩個?】


 


看了彈幕的話,我瞬間對王伯肅然起敬。


 


乖巧地點頭。


 


「好的,王伯,我叫姜可可。」


 


嚴頌拽著我一路走到客廳,心情頗好地對管家說:


 


「王伯,我要和姜可可吃晚飯,給我們準備點水果吧,再把之前你給我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零食都拿過來。


 


管家伯伯微微睜開眼,頷首俯身離開了。


 


我把嚴頌家的定位發給了媽媽,和她說了今晚住在同學家的事。


 


十分鍾後。


 


我放下夾烤冷面的筷子,把手伸向旁邊的果盤。


 


盯那串葡萄很久了。


 


王伯立在一旁,欣慰地看向嚴頌,擦了擦幹燥的眼角。


 


「小少爺好久沒這麼胃口大開過了。」


 


我:「……」


 


王伯,看來你看的小說並不比我少。


 


我挨個嘗了嘗一看就很貴的水果,又看了眼慢吞吞往嘴裡塞烤冷面的嚴頌。


 


「你覺得不好吃嗎?」


 


怎麼吃得這麼慢。


 


明明每次都和我的速度差不多。


 


難道是這家做的不合他的口味?


 


嚴頌動作一頓。


 


徹底放下筷子,黑眸直直看向我,聲音悶悶的。


 


「姜可可,你給程方野寫的什麼信啊?」


 


就因為好奇這個,導致食欲不振了?


 


嗨。


 


多大個事啊。


 


我安心了,揪起一粒葡萄塞進嘴裡。


 


「不是信,情書。」


 


「什麼?!」


 


嚴頌唰地站起來,椅子刮地蹭出刺耳的噪音。


 


「你給程方野寫情書?」


 


「你喜歡他?!」


 


嗓門大到破音。


 


我揉了揉被吼疼的耳朵,心有餘悸地咳了一聲。


 


嚇S我了。


 


差點被葡萄嗆住。


 


「不喜歡。」


 


嚴頌像被驟然扎破的氣球,滿腔怒火一瞬間熄滅。


 


「哦。」


 


他重新坐回去,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烤冷面吃完了。


 


不放心地補了句程方野的壞話。


 


「別喜歡他。」


 


「他學習太差,以後不能賺錢給你買好吃的。」


 


9


 


程方野成績差,我和嚴頌的成績也不怎麼好。


 


月考都能分到一個考場。


 


上午的考試結束後,程方野來到我面前。


 


「姜可可,中午一起吃飯嗎?」


 


我收拾紙筆的動作一頓。


 


程方野是怎麼了?


 


以前總對我愛答不理的,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正納悶著,嚴頌從身後冒出來,面色不善地替我拒絕:


 


「她不方便,她要和我一起吃。」


 


說完就拉著我離開。


 


我捧著書袋,

跟在嚴頌後面。


 


沒理會身後神色驟然陰沉下來的程方野。


 


即將走到門口時,程方野突然開口:


 


「姜可可,你知道嚴頌是因為拿刀捅了同學被學校勸退,無可奈何才轉到我們這的嗎?」


 


「聽說,他爸賠了人家好大一筆錢呢。」


 


嚴頌腳步僵住。


 


臉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嘴唇慘白得像鬼一樣。


 


【臥槽,真的假的?】


 


【看反派的臉色,應該是確有其事了。】


 


【原著沒寫這一段啊,隻說反派轉學遇到了女主,開啟了小太陽的救贖之路。】


 


【反派就是反派,骨子裡就有暴虐因子。】


 


程方野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補充:


 


「你太單純,千萬別被人騙了。」


 


「和有暴力傾向的人走得太近,

可是很危險的。」


 


嚴頌沒敢看我,拉著我衣袖的手甚至微微顫抖。


 


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轉過身,迎著程方野得意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相信。」


 


「程方野,我有眼睛,能看清我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相信嚴頌會無緣無故傷人。」


 


「你這種行為是傳播謠言,傷害同學的心靈,我為你感到羞恥。」


 


程方野的眸子顫了顫,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我沒理他,拉著嚴頌離開了。


 


10


 


食堂裡,我努力逗嚴頌開心。


 


「哇,今天這個排骨好香哦,肉好多。」


 


「西紅柿雞蛋蓋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蓋飯,我要給它頒個獎。」


 


「食堂大叔是不是去進修了,

怎麼素炒芹菜都這麼脆爽入味。」


 


我表情誇張地吃著飯,想勾起嚴頌的食欲。


 


可他還是蔫蔫的,手裡握著我硬塞給他的筷子,沒有動作。


 


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裂開。


 


我沒招了,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他被我的動作驚醒,飛快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小聲解釋:


 


「我沒有拿刀捅人。」


 


我立刻點點頭:「嗯嗯,我相信你。」


 


我的信任很好地安撫了他。


 


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我家很有錢,你想象不到的那種有錢。」


 


我:「……」


 


看在你現在很難過的份上,我就不仇富了。


 


嚴頌聲音悶悶的,光是提起那段日子就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他家很有錢,獨樹一幟地有錢。


 


帶給大人的是無盡的名利,但帶給小小嚴頌的,隻有孤立。


 


他被所有同學排擠了。


 


沒有人和他說話,也沒人和他玩。


 


他每一天上學都覺得很痛苦。


 


直到有一天,班級裡轉來了一個插班生。


 


他熱情又開朗,每天都主動找嚴頌說話,和他勾肩搭背,還會把媽媽做的便當分給他。


 


「我那時候高興瘋了,終於有人和我做朋友了。」


 


「所以我拼命對他好,最新款的遊戲機,最難搶的模型,我有什麼好東西都跟他分享。」


 


「擔心他多想,即便我已經吃過飯了,他給我分享便當時,我也都會吃掉,撐到想吐也一點都不剩。」


 


嚴頌太珍惜這個朋友了。


 


甚至可以說是掏心掏肺的。


 


可是有一天,他聽見那個人和班裡的同學聊天。


 


「要不是他爸花錢僱我陪他兒子,我才不願搭理那個大少爺。」


 


「每次看到他那副高高在上炫耀的嘴臉,我就想吐。」


 


「有錢就是好哇。」


 


「都新社會了,太子爺還需要伴讀呢。」


 


「不如我們給他的便當加點料,讓他嘗嘗平民的反擊。」


 


「好啊好啊。」


 


他們說著,打開那個會分享給嚴頌的便當,一人往裡吐了一口口水。


 


隨後瘋狂大笑起來。


 


聲音刺耳到差點擊穿嚴頌的耳膜。


 


「我有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很難看地笑了一下。


 


「後來,他們拿著那盒便當給我,我接過便當,扣在了他腦袋上。」


 


「然後我就休學了。


 


「我覺得上學太沒意思。」


 


「反正我家這麼有錢,即便我是個文盲,也一輩子餓不S。」


 


「隻是從那天開始,我就對食物失去興趣了。」


 


【嗚嗚嗚嗚,我們小反派怎麼這麼可憐啊。】


 


【媽的,那個插班生在哪,我有點人脈,我找人弄他去。】


 


【心疼S媽媽了。】


 


我也心疼S了。


 


甚至想越過桌子,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嚴頌的講述還在繼續。


 


他爸爸發現了他厭食的情況,帶他看了大半年的心理醫生。


 


厭食的情況沒太大好轉,但崩潰的情緒緩過來了。


 


於是在家躺了半年後,他轉學來到了我們這裡。


 


認識了我,重新燃起了對食物的渴望。


 


11


 


嚴頌在我心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隻被雨淋湿的小狗。


 


夢裡他還在哭唧唧地搖著我的衣袖說:


 


「姜可可,我好可憐!」


 


我決定做些什麼。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我帶著他跑出校門。


 


他一臉懵地被我拉著。


 


「姜可可,請假幹什麼去啊?」


 


我不語,悶頭狂奔。


 


到了校門口,看到等候多時的管家王伯。


 


他穿著黑色皮衣,戴著墨鏡,坐在一輛紅色敞篷跑車上。


 


在我和嚴頌落座後,一踩油門,載著我們轟鳴而去。


 


我們到了嚴頌以前的那個學校。


 


我拉著他,蹲在一棵大樹後,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眨不眨地看著放學走出來的學生。


 


突然,我看到了目標人物。


 


我壓低聲音指給嚴頌看。


 


「是不是他?

那個欺負你的壞蛋!」


 


嚴頌抿唇點頭。


 


我冷笑一聲,拉著他悄悄跟在那個插班生後面。


 


直到他落單後,我找準機會,一個麻袋套在他腦袋上,把他拉進了小胡同。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你們誰呀?有病?」他掙扎咒罵。


 


我不敢吱聲,怕暴露自己。


 


隻一味狂踹。


 


同時用眼神示意嚴頌:愣著幹嘛,快上啊!


 


一會兒他從麻袋裡鑽出來了!


 


嚴頌呆呆地看著我,被我推了好幾把後才反應過來,低吼一聲,一拳砸向麻袋裡的人。


 


我們倆拳打腳踢地揍了那個插班生十分鍾。


 


在有個路人往這邊看的時候,飛速跑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嗎?


 


「爽!」


 


「你們這些城裡人就是太講文明,他都那樣對你了,說你拿刀捅人的謠言肯定也是他瞎傳的,你還隻是扣了他一個飯盒,這不把自己憋壞才怪呢。」


 


「嗯嗯。」


 


「記住了吧,以後有仇就要立刻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門牙掰掉!」


 


「嗯嗯。」


 


不管我說什麼,嚴頌都笑著附和。


 


我不滿地瞪向他,發現他眼睛亮汪汪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熱意轟然襲臉,我慌亂地移開目光。


 


「我、我有點餓了。」


 


嚴頌聲音前所未有的輕快,語調裡含著笑意。


 


「這附近有一家米線,很好吃,我帶你去吃。」


 


那天,在我動筷之前,嚴頌徑直吃了一大口米線。


 


享受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道。」


 


12


 


【反派的厭食症就這麼好了?】


 


【那後面女主救贖反派的情節還怎麼展開呀?】


 


【這劇情崩得我奶奶都不認識了。】


 


【女主寶寶怎麼還不出現呀,你的反派都要跟別人跑啦。】


 


在彈幕的千呼萬喚之下,女主謝月出場了。


 


她是我們班的學霸,前陣子去市裡參加比賽。


 


今天回來了。


 


她帶著熟悉的親切笑容,熱情地給每個同學分自己烤的小餅幹。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愛妹寶出場,感情線走起。】


 


【女主不愧是廚藝大師,自帶手藝出場。】


 


【可是反派現在能正常吃飯了呀,還需要女主嗎?】


 


【你不懂,命定的人終究會愛上,

隻要女主出現,男主和反派都會吻上去的。】


 


果然,謝月徑直走到嚴頌桌前,笑眯眯地說。


 


「你是新轉來的同學吧,我叫謝月,快嘗嘗我的手藝。」


 


嚴頌卻不感興趣地揮揮手。


 


「不用了,謝謝。」


 


謝月動作一僵,很快就轉向我。


 


「姜可可,你要嗎?」


 


我伸出雙手。


 


「要的要的,謝謝。」


 


拿到小餅幹我就吃了一塊。


 


還是這麼酥脆。


 


我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嚼嚼嚼。


 


嚴頌在一旁專注地盯著我的唇,下意識地滾了滾喉嚨。


 


片刻後,他喊住女主。


 


「謝同學。」


 


「也給我兩塊吧。」


 


【笑S,口嫌體正直。】


 


【我就知道你小子抵抗不了女主的廚藝與魅力。


 


【命定的緣分就此開啟。】


 


【我怎麼覺得,他是看小豬包妹妹饞的。】


 


【饞什麼?饞餅幹還是饞小豬包嘴子?】


 


13


 


謝月如同原著裡寫的一樣,每天都帶著自制便當想和嚴頌分享。


 


可嚴頌對便當深惡痛絕。


 


更何況他已經能正常吃飯了。


 


謝月這種硬安利的行為在他眼中就十分怪異。


 


「你家是賣盒飯的?」


 


「硬推銷給同學,學校不管嗎?」


 


謝月的臉一下子紅了,慌張無措地站在原地。


 


好像要被如此無禮的汙蔑氣哭了。


 


【有點心疼女主了。】


 


【反派這態度,怪不得他最後沒有抱得美人歸,活該。】


 


我連忙打破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嚴頌,王伯不是說給我們送飯嗎,你快去取一下。」


 


嚴頌便起身離開了。


 


十分鍾後,他拎著好大一個食盒回來。


 


看著如此誇張的陣仗,我有點尷尬地笑笑。


 


「哈哈,很豐盛呢。」


 


「謝同學,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月站在一旁,沒應聲。


 


嚴頌給我夾了一塊肉後,自顧自地吃起來。


 


我想說點什麼。


 


又覺得莫名尷尬,說什麼好像都不太合適。


 


隻能垂下眼,像隻鴕鳥一樣裝看不見。


 


不一會兒,謝月動了。


 


她徑直走到後面,當啷一聲,把捧著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裡。


 


大喊一聲:


 


「我不幹了!」


 


「人家根本就不吃,

為什麼非要讓我做!」


 


我和嚴頌被她的驟然發飆嚇了一大跳。


 


齊齊回頭,就看到她仿佛在和空氣吵架。


 


「天天讓我救贖這個救贖那個。」


 


「我不救贖啦!」


 


「我根本就不喜歡做飯!」


 


「有本事你就電S我!」


 


話音剛落,她渾身扭曲了一瞬,仿佛真的被電了一下。


 


但她仍然堅強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嚴頌渾身緊繃,挪動身體把我擋在身後。


 


看精神病一樣看著謝月。


 


她慢悠悠來到我面前,站定,直勾勾看了許久。


 


然後咽了咽口水,說:


 


「你吃飯好香啊,以後能和我一起吃嗎?」


 


嚴頌剛要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