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出聲!現在開始,牢記接下來的所有話,這或許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1
我昏昏欲睡地坐在返鄉的大巴上,突然收到一條奇怪的短信:
【1.不要回答司機的任何問題,到達目的地後立即下車進村,不要回頭。
【2.家裡的燈光有且隻有白色,如果發現燈是紅色,不要進屋。
【3.如果燈變紅時在屋內,立即遠離牆並蹲下,直到燈變回白色或熄滅。
【4.爸爸不抽煙,如果他抽煙,嚴厲制止他。
【5.家裡沒有咖啡,不要喝咖啡,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6.渴了可以喝井水,但不要向井裡看。
【7.如果媽媽戴著帽子,不要和她說話,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她所在的空間。
【8.村裡沒有馬,但不要反抗有馬的人。
【9.狗是人類忠實的朋友,可以相信狗。
【10.如果有生命危險,去有鼓的地方。】
我讀完短信,抬頭環視四周。山裡起了霧,路邊的景色模糊又灰暗。
不知何時,大巴車上隻剩我和司機大叔兩人了。
我咽了下口水,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發短信的是什麼人?這些意義不明的話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我思考出什麼,耳邊突然傳來司機的聲音:
「小姑娘,過年回家啊?」
一片寂靜的車上猛地響起沙啞的中年男聲,我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我決定先相信短信上的話。
抿了抿唇,我沒有回答。
「去闫鼓村是吧?好地方啊,
那兒是你老家?」
司機並沒有在意我的沉默,一邊開車,一邊熱情地和我搭話。
看到司機的舉動,我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什麼嘛,這人不是挺正常的嗎,誰瞎發短信嚇唬人。】
「可(不是嘛)……咳咳咳!」
第一個字剛出口,我突然找到了剛才那絲違和感的來源!
這輛大巴離終點還有三站,他怎麼知道我要去的就是闫鼓村?
我趕忙裝作咳嗽,避開了回答。
在我說出第一個字的瞬間,從後視鏡中,我看到司機的眼睛變成了紅色,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而在我轉成咳嗽後,他顯而易見地失望了起來。
「小姑娘,嗓子不舒服啊?要不要喝點水,叔叔這兒有熱的,你過來拿吧。」
我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戰慄地拽著自己的雙肩包,咬緊了牙關不說一句話。
「小姑娘,你怎麼不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
「你說話啊!說!話!啊!」
我的沉默激怒了司機,他大吼著,雙手松開方向盤,轉頭看向我,用力地拍著駕駛室的隔擋玻璃。
然而大巴卻仍在正常地前行、轉彎。
【闫鼓村站到了,請您攜帶好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車。】
突然響起的播報聲仿若天籟,我抓著自己的包甩到背上,在司機的怒吼聲中跑下了車。
我在黑暗中向四周唯一亮著燈光的闫鼓村飛奔著。
這個我逃離了多年的村莊,卻在這一刻成了我最想到達的地方。
2
闫鼓村之所以叫闫鼓村,是因為以前村裡人靠制鼓的手藝為生。後來好多人出去打工,
漸漸就沒人制鼓了,村裡也越來越冷清。
最熱鬧的時候是「鼓神節」。這是闫鼓村最盛大的節日,每隔十年才舉辦一次。
「鼓神節」前幾天,每一個在外工作的村民都會回來。各家會提前宰牲、祭祀,幾個老手藝人還會制一面嶄新的鼓放在村口。鼓神節當天,全村人會齊聚到這面鼓下,由村長親自敲起鼓,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因此,村口一直擺放著一面大鼓,世世代代護佑著闫鼓村安寧。
站在這面鼓下,我停下了腳步,扶著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終於安全了!
這麼想著,我控制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嚇得我魂飛魄散——
那個司機直挺挺地站在村口!他渾身僵直,雙眼血紅,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難道跟了我一路嗎?
一股涼意從天靈蓋傳到全身,我不敢多看,扭頭就跑。
村裡燈光很明亮,卻還是霧蒙蒙的,仿佛一切都籠罩著一層薄紗。
我全力奔跑著,隻想趕緊回家。
這時,隔著濃重的霧氣,我隱約看到前方有個人影。
我急忙減速,卻沒來剎住,和來人迎面撞上。
我仿佛撞上了一堵又冷又硬的牆,撞擊的力量讓我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然而對面的人卻一動不動。
我摔得有點蒙,半天沒回過神來。
「英子?你是英子吧!好幾年沒回村了喲……還記不記得我?」
聽著對面的人叫出了我的小名,我迷迷糊糊地抬頭。
回過神來一看,面前站的竟是我三爺爺。
闫鼓村中闫是大姓,村裡的人大多沾親帶故。三爺爺是我爺爺的表哥,住在我家隔壁。
「三爺爺?」
「哎!怎麼還坐在地上呀,快起來快起來。」
說著話,三爺爺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我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三爺爺的手冷不像活人。
「三爺爺……這麼晚了,您在外面幹嘛呢?」
「這不吃完晚飯,在外面消消食。巧了,正好碰到咱英子回來。哈哈,走,三爺爺帶你回家!
「英子這一路走累了吧?來,上馬!爺爺帶你回家。」
三爺爺熱情地過來拽我,我卻在聽到「馬」這個字的時候不自覺退後幾步。
這時,我才看見三爺爺後面隱在黑暗中的那匹黑色的馬,韁繩拽在三爺爺的手中。
「三爺爺……村裡不是沒有馬嗎?」
我都能聽到自己聲音中的顫抖,三爺爺卻仿佛什麼都沒察覺。
「英子說什麼呢?快來啊!」
【不要反抗有馬的人。】
想起這條規則,我戰戰兢兢地騎到了馬背上,三爺爺牽著馬向前走著。
這匹馬好像很老了,沒走幾步就已經氣喘籲籲。我拽著韁繩,仔細觀察著這匹「馬」。
奇怪的是,馬的右耳上掛著一個大大的金耳環,左耳空空如也。這個耳環……
我記得三奶奶就常年隻戴一隻耳環。三奶奶是從隔壁村嫁過來的,她說那是她們村的習俗。
三奶奶的耳環戴在左耳還是右耳來著?
「英子,今年咋回來了?」
耳邊突然傳來了三爺爺的問話,
我回過神來。
「哦……家裡打電話說我媽病得挺嚴重,我回來看看。」
「哈哈,你是該多陪陪她。」
「嗯……」我隨意答應了一聲,問道:
「三爺爺,闫芳在家嗎?」
3
闫芳是三爺爺的孫女,我小時候的玩伴,比我大兩個月。
初中畢業後我被老師資助,離開這個村子繼續讀書。闫芳沒再上學,卻也不願留下,跑去深市打工了。
這幾年我們雖不在一個城市,卻也一直保持著聯系。
半月前我倆通電話,我跟她說大學志願打算報深市大學,闫芳說她們廠旁邊有一家特別好吃的腸粉店,我來她天天請我吃。
但是從一周前,我就再也聯系不上闫芳了。
我擔心她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事,
心慌得整夜睡不著覺。
就在我忍不住要報警的時候,爸爸不知從哪兒弄到了我的電話,給我打電話說媽媽快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家一趟。
我正要掛斷,卻在電話裡聽到了闫芳的聲音。
她在大聲叫喊著什麼,但距離太遠,我沒有聽清。
我讓爸爸把電話給闫芳,爸爸拒絕了,他說三奶奶S了,她正在給三奶奶哭靈,等我回來就能見著她了。
我立刻和老師請了假,坐上了回鄉的大巴。
4
三爺爺笑了:「在呢!你見過芳芳了吧?芳芳聲音可好聽了,就是人有點太瘦。」
「我還沒見著她呢。」三爺爺的話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惦記著我來的目的,我追問道:「三爺爺,我能去看看芳芳嗎?」
「哈哈……別著急,
明天就又能見到了。」他的笑聲仿佛一隻漏氣的破風箱,粗粝地劃過我的耳膜,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接著,三爺爺問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我明天走。」
三爺爺和馬的腳步都停下了。
他們 180 度轉過了頭來。
三爺爺咧嘴笑了,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我能看到他鮮紅的牙齦,牙縫間仿佛還粘著一些碎肉。
「回來,就別走了吧?」
我僵在原地——不能答應他!但反抗他的話,會不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別走了吧!」
三爺爺一邊重復著這句話,一邊靠近我。我腦袋飛速運轉著,但沒有想到任何對策。
此時,三爺爺呼出的氣息已經噴到了我的臉上,他的呼吸帶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汪汪汪!
」
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陣狗叫。
三爺爺一把把我推下了馬,瞬間牽著馬不見了蹤影,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八十多歲的人。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遠遠地看見一隻白色的小狗。
它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消失在了濃重的黑暗中。
5
我從地上爬起來,發現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到了自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