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另一隻手趁我不備偷偷夾走了盤裡最後一隻蝦。
「許星躍!」
反應過來後我佯裝生氣。
然後就看見他飛快剝了蝦,眼疾手快塞進了我嘴裡。
「你——」
「快吃吧。」
「你真是!」
「好不好吃?」
算了好好吃。
我嚼嚼嚼。
到了許星躍生日這天。
我一早把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
一份是一本我親手做的相冊。
因為打遊戲的時候許星躍無意中說過,自己很小就來了荷蘭,好久沒有見過國內的風土人情。
和唯一的童年玩伴也失去了聯系。
我默默記下,
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拍下一些照片,記錄一些自己覺得有意思的事情。
「你用這個筆點一下照片,就能聽見我記錄時的聲音。」
送出去後,我才發現有點曖昧。
於是又把另一份男士手表塞給他。
「怕你不喜歡,所以準備了兩份。」
我飛快說完。
就看見許星躍捧著相冊感動得不行,狗狗眼裡很快漫上水霧。
我以為他下一秒要哭了。
結果他拉住我的手腕,鄭重其事道。
「枝枝,我好喜歡你送的禮物,作為回報,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腹肌?」
說罷又小聲補充。
「專門為你練的哦,我練了好久呢。」
國外長大的小孩好直白。
當然。
最後還是摸了。
14
許星躍其人。
看起來可可愛愛的,身材很不一般。
再加上人又非常慷慨大方不做作,我確確實實過上了一些好日子。
以至於沈序安的電話打過來時,我直接沒聽出他的聲音。
「宋枝意,我想你了。」
他仿佛喝了酒。
我沉默片刻,禮貌道。
「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
直到我準備掛了,他才又艱澀地開口。
「你故意的,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小枝意,你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過得肯定也不好,我知道你是和我賭氣才去荷蘭的,我已經知道錯了,你早點回來好不好?我去接你。」
「枝枝,待會兒幫我遞一下浴巾。」
許星躍突然湊近聽筒,語氣自然。
我大為疑惑。
隨即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慢悠悠走進了我房間浴室,邊走邊脫了上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沈序安怒道。
「你那邊怎麼會有男人?!」
我捂著聽筒,用口型詢問許星躍在做什麼。
「房間淋浴壞了。」
他頭發半湿,水珠順著胸肌的弧度一路流進腹股溝。
燈光下無端誘人。
「宋枝意,你怎麼不說話?!你們在幹嘛?」
沈序安暴怒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我按了掛斷。
然後直勾勾地盯著浴室半開的門。
「宋枝意,我要脫褲子了。」
許星躍難得耳尖紅紅的。
我坐直了身體,將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好的,我準備好了。
」
……
15
等我從美色的衝擊中緩過來已經是幾天後了。
期間沈序安堅持不懈地轟炸了幾十個電話。
我通通沒接。
雯雯興致勃勃地跑來和我報喜:
「我打聽了一下,說是沈序安和溫瑤旅遊的時候鬧掰了。」
溫瑤家裡條件不好這件事我們是都知道的。
但是她特別討厭別人說她圖沈序安的錢,旅遊的錢又是咬牙問家裡要的。
所以出去玩的時候一心省錢。
「聽說她要立貧窮但自強的小白花人設,堅持不肯花沈序安一分錢,天天帶著大少爺住便宜賓館吃路邊攤,每天人擠人地逛免費景點。」
雯雯幸災樂禍道。
「沈序安哪能吃得了這個苦,
聽說回來的時候臉都是黑的。」
可溫瑤完全沉浸在自己堅韌不拔的表演裡,等終於反應過來時,沈序安已經丟下她連夜回了家。
「枝意,網上都說情侶之間到底合不合適,一趟旅遊就能看出來很多問題,你說沈序安這次是不是自討苦吃?」
我沒注意聽雯雯後面的話。
而是盯著不遠處認真清潔化妝刷美妝蛋的許星躍,若有所思。
16
雖然沒答應沈序安早點回去。
可開學的日子還是很快到了。
走的時候,我對許星躍的胸肌非常依依不舍。
「枝枝,就不能多待幾天嗎?」
他看起來快要碎了。
「我要開學了。」
我最後揉了揉他的頭發,隨即毫不留戀地走進了安檢。
這段時間,
我當然看出了許星躍對我有意思。
但在兩人的前途都不明朗之前,我實在沒興趣談一場異國戀。
可他又實實在在戳中了我所有的點。
所以他的一些曖昧舉動,我不接受也不拒絕,通通當做福利。
「枝意,你真能狠下心拋棄你的異國小狗啊?」
雯雯八卦道。
「在荷蘭發生的事,就讓它就在荷蘭吧。」
我故作灑脫地打下這句話。
其實已經盯著手機裡許星躍的腹肌視頻看了一萬遍。
誰料剛調理好心情,一出機場就看見沈序安等在車邊。
「小枝意?!你變了好多。」
他看向我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驚豔。
在荷蘭的這段時間,許星躍每天不厭其煩地教我練化妝技術。
我現在臉上還頂著他走前給我化的妝。
「我家升學宴,叔叔阿姨都去幫忙了,我來接你一起過去。」
「你考三百多分辦什麼升學宴?」
我脫口而出。
「這有什麼?」
沈序安驚訝地挑眉。。
「窮人辛辛苦苦讀書還不是為了錢,對我們這樣的家庭來說,學歷有這麼重要嗎?」
好久沒聽到這麼純粹的發言了,我大為震撼。
「以後到了大學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你負責好好學習,我負責吃喝玩樂唄。
「反正我們兩家,有一個聰明的就夠了。」
我推著箱子離他遠了兩步。
「我打的車到了,我有事先走了。」
「什麼意思宋枝意?你不來參加我的升學宴?」
他沉下臉。
「這都多久了你還在生氣?
我不是已經和你道歉了嗎?就連你在荷蘭故意找其他男人氣我這事我也不計較了,你還要怎麼樣?」
沈序安氣笑了。
「你好樣的宋枝意,你鬧吧,我看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回應他的是我重重的關門聲。
「我今天才發現沈序安是一個很小眾的物種。」
我噼裡啪啦給雯雯打字。
「你說我以前是不是學習學傻了?我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個腦容量還沒核桃大的男人?!這簡直是我的案底!」
打完才發現發錯了人。
許星躍悶悶的笑聲隔著萬裡傳來。
「沒關系,以後多看看我就好了。」
17
沈序安終於不再來煩我了。
開學前,我難得過了段清淨日子。
到了要去報道這天,
他卻又別扭地堵在我家門口。
臭著臉推了推墨鏡。
冷哼一聲。
「走吧小枝意,我媽給我倆買的一起的車票。」
我拒絕的話剛到嘴邊,他的手機鈴聲恰好響起。
「阿序,我和你買的一趟車,可我沒搶到座位怎麼辦啊?」
溫瑤哭得楚楚可憐。
「好了,你先別哭,我們這還有兩個座位,實在不行你先坐——」
沈序安看了我一眼,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實在不行你先坐我的位子,多大點事,別哭了。」
掛了電話,他難得向我解釋。
「溫瑤這人雖然有點小家子氣,不過她一個女孩子為了我跑那麼遠也確實不容易,大家都是同學,總要多照顧一點。」
「沒事,
我的位子給她坐吧。」
我實在沒招了,隻好勸他。
「她剛才哭的那麼傷心,說不定還有其他事沒和你說呢,你先去看她一眼,我們的事情開學後再說好不好?」
「你真這麼想的?」
沈序安贊賞地看了我一眼。
「這才對嘛小枝意,女孩子不要總是那麼小氣。」
我催促他快點走。
沈序安卻突然有點不安。
他遲疑地回頭看我一眼。
「那我走了小枝意,我們學校見?」
我用力點頭,總算送走了這個瘟神。
「我以後可以去考幼師資格證,我說真的。」
許星躍秒回道。
「那我問你,妻子的丈夫叫什麼?」
「叫你爹。」
18
因為洲大比較遠,
我還是買了機票過去的。
下了飛機剛打開手機。
一串陌生號碼後還跟著幾個沈阿姨的未接來電。
我撥回去,沈阿姨接通後松了一口氣。
「枝意,你是不是又和小序鬧矛盾了?他說你早該到了,可他在學校門口找遍了也沒找到你,可把他擔心壞了。」
說著又試探道。
「枝意,你和序安是我們看著一起長大的,他被我慣壞了有時候說話做事不過腦子,你們兩個在外地,你多包容他一點好不好?」
「阿姨,我和他不一個學校,我已經在洲大門口了,恐怕幫不了這個忙了。」
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上,我還是維持了基本禮貌。
掛了電話沒多久,沈序安的新號碼便一個接一個轟炸過來。
「怎麼回事,我媽說你沒和我在一個學校?
!」
他聲音急促。
「宋枝意,你是不是因為給溫瑤讓座位的事情生氣了,所以故意這麼說的?
「我在這校門口等你,你趕緊過來,有什麼事我們當面說。」
「來不了。」
我拍了張洲大的實況圖給他。
「你自己上你那個破學吧,我要去報道了。」
沈序安還是不肯相信。
「你這是從網上偷的圖對不對?」
我無語了,直接給他打了個視頻過去。
看著我身後洲大的校門和人來人往的新生。
沈序安終於意識到。
這次,我沒跟他開玩笑。
「宋枝意,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明明說好了一起上大學,你怎麼可以這樣!」
他聲音裡竟隱隱帶了哭腔。
「沈序安,我究竟是什麼時候答應過,我要和你報一個學校?」
沈序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企圖找到我食言的證據,努力回想許久,卻發現從高考結束一直到現在。
我從來沒有回應過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話。
「宋枝意,你、你早就放棄我了?」
他聲音抖得不像樣。
我嘆了口氣。
「沈序安,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在哈薩克文化裡,人與人之間產生友情或愛情,是由於被看見,所以在哈薩克語言中,我喜歡你代表的含義是——我清楚地看見你。
「你先放下那些憤怒不甘,心平氣和地想一想,這麼多年我一直在你身邊,可你哪怕有一次,真正地看見過我,認真地聽我說過一次話嗎?」
視頻那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像棵一夜枯敗的樹,久久不動。
直到我看見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從鏡頭中一閃而過。
我想起來小時候的沈序安,是整個小區最調皮的孩子,偏偏又特別膽小。
兩家父母都忙著生意,他每天敲我家的窗戶,帶我逛廢棄的公園,偷喝大人不讓喝的劣質飲料。
有次玩捉迷藏,他被下水道的老鼠嚇得臉都白了。
卻咬牙護在我身前,衣服哭湿了一大片,愣是一步都沒動。
原來我們也是有過好時候的,我平淡地想。
仍是下了最後宣判。
「沈序安,這次,我們都放過彼此,各自安好吧。」
19
我很快投入到了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中。
可沒想到,很快又見到了沈序安。
他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新生晚會的後臺。
帥氣的外形吸引了一眾女生的視線。
彼時我正準備上臺,看見他愣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地路過。
「宋枝意,祝你表演順利。」
他輕輕祝福。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正以為這人轉性了。
可表演完後,臺上的燈卻突然一暗。
主持人八卦的聲音響起。
「今天我們有一位特殊的同學,他特意趕來向一位喜歡多年的女生表白,並請求她的原諒,讓我們來聽一聽他會怎麼說——」
我心中湧上不妙的預感,正要下臺。
燈光再一次亮起。
沈序安捧著一大束玫瑰,緩緩向我走來。
「宋枝意,四歲那年我們玩過家家,每次我演爸爸,你都要演媽媽;十歲那年你被人欺負,
我擋在你面前時,你說長大後要嫁給我。
「甚至十八歲生日,我們還約定過,以後一起上大學,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好像都忘了曾經那些約定,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帶給你的遺憾——」
臺下起哄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甚至有人喊起了「在一起。」
就在我忍無可忍地準備搶過話筒時。
突然另一個人影跑上了舞臺。
本該遠在荷蘭,上臺前還給我打電話說要睡覺了的許星躍。
此刻撐著膝蓋,氣喘籲籲。
仍不忘朝我眨了眨眼。
他接過話筒,語氣輕松地調侃。
「哥們兒,你這是表白還是道德綁架啊,不要把女孩子放在這麼尷尬的境地。」
說著狡黠一笑。
「再說喜歡宋枝意的男生這麼多,我還沒來得及表現呢,我們是不是應該讓她好好地想一想,仔細地考慮一下啊。」
他刻意露出苦惱的表情,臺下女生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是你!那天在荷蘭是不是你?!」
沈序安聽出了他的聲音,又驚又怒。
「我就知道那天你是故意的!」
眾目睽睽下,沈序安咬牙切齒道。
「好,我可以和你公平競爭,我們各憑本事——」
「宋枝意不是誰的戰利品。」
許星躍打斷他的話,突然朝臺下一鞠躬。
「下面由我給大家表演下一個節目,魔術——大變活人。」
燈光明暗交替,我接收到他的信號,悄悄提著裙擺回到了後臺。
許星躍沒多久也跑了過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笑得得意。
「我來這裡上學啊。
「宋枝意,你來荷蘭找我一次,我當然也要來找你了。」
20
後來,沈序安又來找了我幾次。
可每次都撞見我和許星躍在一起。
一起吃飯,一起散步。
「宋枝意,我會努力考來你的學校,你等我一年,先不要答應他,行不行?」
他紅了眼,語氣哀求。
「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去綁架別人。」
許星躍輕描淡寫。
「我為了你怎麼怎麼樣,這種句式太沉重了,沒有人願意莫名其妙背負別人的命運。
「這是在自我感動哦。」
自那以後,
我又許久沒有見過沈序安。
聽說他不願意回學校,不去報道,不去上課。
鬧著要退學復讀。
聽說他和溫瑤大吵了一架,溫瑤發了瘋,將他掛在了校園牆上。
他在學校聲名狼藉。
再後來我爸媽開了新公司,搬了家,又很久沒有沈家的消息。
「枝意,你猜沈序安現在在幹嘛?」
雯雯興致勃勃地和我八卦。
我正要打字,屏幕被許星躍骨節分明的手指蓋住。
他不滿地看著我。
「別聊別的男人了,你能不能先看看我給你寫的第一封情書。
「宋枝意,我要正式開始追求你了。」
他的中文寫的歪歪扭扭,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我一度笑得肚子痛。
我已經可以預見裡面的慘狀。
強忍著笑意打開信封。
卻看見他在開頭一筆一畫認真寫道:
「宋枝意。
「荷蘭的盛夏,於我從未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