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黑著臉打落謝忱的手，像拎小雞仔一樣將我護在身後。
我上下掃視一眼——衣服扣子嚴絲合縫，不像在家裡那般放蕩不羈。
心口壓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另一個更大的疑問佔據了我的心。
「孟斯延，你在外面亂認妹妹了？」
「你別想讓其他人也來分我的家產！」
孟斯延抓著我的手腕，徑直摁在牆上。
他冷峭的直鼻湊近，雙眸黑如深潭。
「什麼妹妹？我沒有別的妹妹。」
謝忱捂著嘴，瞳孔放大。
12
孟斯延不再叫我妹妹。
我倆徹底撕破臉，餐桌上再沒有兄妹融洽的畫面。
但他像個吃苦耐勞的老黃牛，
該做的事一樣沒落下。
我依舊吃著他端來的水果，抱怨他衣服沒洗幹淨。
但每當他出現時，我就變成悶葫蘆，一句話也不說。
孟斯延在沉默中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他頻繁當著老沈的面問我習題，我隻能忍氣吞聲地和他說話。
背地裡不斷自我洗腦：這是為了高考後的獎勵。
但有時看到他黯然神傷的樣子，也會懷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
但我立馬就抽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都放下架子和他當兄妹了，他呢？
重組家庭是這麼組的嗎？
孟斯延在我怨氣衝天的監視下老老實實學了一個學期，成績猛提四百分。
孟文麗抱著老沈喜極而泣，一個勁兒地嘀咕祖墳冒青煙了。
也不知道老沈跟著高興個什麼勁兒——要冒青煙也不是他的祖墳。
高考倒計時一百天時，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今天，春風漸起，戰鼓雷動。」
「我們在這裡隆重集會，為一場至關重要的徵程，吹響最後的衝鋒號！」
臺下的同學捏緊拳頭，氣勢如虹。
回望過去，每個人眼中都閃過淡淡的淚花。
同時蘊藏著必勝的決心。
我眺望遠處，在臺下找到孟斯延。
他回望以堅毅的眼神。
帶了一年的兵，是時候上場遛一遛了。
13
「中了！中了！考上了！！！」
孟文麗看著電腦上五開頭的數字，喜極而泣。
我淡定地輸入自己的考生號，分數不出意料地被屏蔽了。
老沈看著一雙兒女，百感交集。
「囡囡啊，
你這一年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咱們明天就去把獎勵兌現了。」
他點燃一支煙，掏出股份轉讓書和房本。
孟文麗一撇嘴，不情不願地把車鑰匙交到我手上。
轉頭便陰陽怪氣地叮囑起僵在身後的孟斯延。
「小延啊，上大學後可要好好跟著爸爸學習管理公司知道嗎？早日分擔你爸的壓力。」
老沈爽朗一笑，攬過繼子的肩。
我這個親生女兒倒被晾在一邊。
「報個工商管理，好好學好好幹！」
嘁。
讓他們一家其樂融融去吧。
反正我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了，對他們也算是仁至義盡。
我當天晚上便開始收拾行李。
孟斯延立在我房門口，仿佛一尊雕塑。
他沉默時氣場低得嚇人，
嚴重影響了我的打包進度。
「喂，擋那幹嘛，還不過來幫忙？」
他第一次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
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把我丟一邊是吧？
我幹脆不搭話了，撞開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之前借給他的資料和參考書還能打包出售給教輔機構，可不能浪費了。
「我復讀的話，你是不是就能不走了……」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還不幫我收拾東西！
我不爽地冷哼一聲，徑直衝向三樓他的臥室。
我要把屬於我的通通拿回來！
「吱呀」一聲，那個常年不見天日的房門打開了。
牆壁、書櫃、床頭……貼滿了我的照片。
玻璃櫃子裡還按照年份擺放著我送他的生日禮物，並依次用紙條注明。
【第一個一起過的生日，希望妹妹能叫我哥哥。】
【第二個生日，我想成為她的家人。】
【第三個生日，我不想她再叫我哥哥了。】
再下面一層，是被我丟棄的一些「小垃圾」。
用過的發圈、找不到的圓珠筆、不翼而飛的運動手環……
收藏之齊全，簡直像一個以我為主題的博物館。
我迷失其間，直到今日發現他壓抑許久的狼子野心，遠比他之前展露的還要強烈。
背後炙熱的溫度表明，孟斯延此時就堵在我門口。
一隻修長冷白的手搭上我的肩。
「知意，既然你已經發現了……」
炙熱的吐息撲打在耳後。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最後的挽回。
「哥，你又想復讀？？？」
「你每天對著我的照片拜也沒用，你就不是讀書的料啊！！！」
這一嗓子驚動了孟文麗。
她趿著拖鞋「噠噠」走上樓時，正看見孟斯延將我困在牆角。
她崩潰了。
「又對你妹妹拉拉扯扯幹什麼？」
14
「我想復讀。」
孟斯延老實巴交。
我發出尖銳爆鳴。
為什麼別人的生活裡都是青梅竹馬，我的生活裡全是春竹和梅馬？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解釋。
「我覺得知意很優秀，身上有很多我需要學習的地方——我想和他上一所大學。」
謝謝，
我知道我很優秀。
但我有點心累。
哪怕他晚一天再說，我都能把東西拿到手後遠走高飛，再也不摻和這團亂麻。
老沈心梗犯了，直接住進了醫院。
他能容忍孟斯延再二再三地高考，卻等不了他再四再五。
老沈身上的擔子太重了，公司還等著他培養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孟文麗跟去醫院照顧我爸，家裡一時隻剩下我們兩個。
不是我不想搬走，是老沈把獎勵又收回去了。
但他承諾，隻要我能勸孟斯延去上大學，就給我雙倍。
但孟斯延出分以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為了我的錢，我咬牙隻身赴虎穴。
門打開，入目還是那一整牆的照片。
還好我爸給他足夠的自由，再加上孟文麗幫著打掩護，
這才沒暴露。
室內有股輕微的汗味，但不明顯。
仔細聽還能聽到男性的喘息。
……
他到底在我家幹什麼啊！
我冷著臉給自己壯膽，將門摔得山響。
「孟斯延，滾出來！」
燈打開了。
孟斯延眉眼淡漠地收起啞鈴，向我投來一瞥。
黑色的工字背心貼在身上，將肌肉輪廓完美呈現。
「有事？」
打算復讀後他就總露出這個S樣，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人牙痒痒。
「出來，我們談談。」
「不要。」
孟斯延幹脆地拒絕了。
隨後他坐在那張黑色大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要聊就過來聊。
」
？
他什麼身份敢和本小姐坐一張床上？
敵不動，我不動。
但為了我的錢，我最後還是動了。
床榻陷下柔軟的弧度，我剛要開口，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孟斯延已經撐在正上方。
他好看的眉眼湊得過近，我忍不住四下躲閃。
「不是要談事情嗎？你怎麼,唔……」
他膝蓋壓上來，我隻能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被壓在床上。
「怕你又跑。說吧。」
這樣危險的姿勢,實在不好展開我的長篇大論。
於是我決定先動之以情——讓他把我放開。
「哥,我就是想問問是什麼支持你復讀這麼多次呢,是有什麼未完成的夢想嗎？
」
我語氣盡量誠懇,不帶諷刺。
「因為你。」
突如其來的直球把我打懵了。
又關我的事了？
「哈哈，你真會說笑……」
孟斯延掐住我的下巴，不允許我再躲閃。
「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和你一起上下學。」
「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學校,我想等你放學，就像過去的一整年。」
「我復讀三年，就隻有這一個願望。」
「和知意一直黏在一起。」
孟斯延認真的眼神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臉好燙啊,被他觸碰到的地方更是燙得嚇人。
「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我知道我很優秀啦……」
他單手撫摸上我的側臉，
打斷我的話。
「我和我媽來投奔的第一天晚上,你記得嗎？」
我點點頭。
當時老沈在國外,一個女人忽然帶著個孩子來到莊園門口,外頭正閃著雷暴。
「你給我們一個房間住，還留了飯。」
想起來了。
我真恨不得抽那時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那絕對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
孟斯延⻅我⿎起嘴怒視他,忽然溫柔地笑了。
「放⼼,以後公司的股份都是你的，我就當個法⼈，給你打工。」
「我還像以前那樣，給你當牛做⻢,好不好？」
嘖,煩人。
但也不是不能考慮。
畢竟我實在是被他伺候習慣了,還是家生僕⽤起來順手。
15
孟斯延⾼考三年，
終於有學上了。
我出賣色相勸了他⼀個暑假，終於把這位⼤少爺哄去了報到處。
別的倒沒什麼,就是腰酸酸的。
分隔兩校也不能阻攔他給我當狗的決⼼。
「孟斯延，我要吃哈根達斯。」
「孟斯延,爆點⾦幣。」
「小登,想吃你切的水果了。」
孟斯延好像上了個異地⼤學。
永遠在我的學校或者在過來的路上。
軍訓結束後,他有意無意地提起。
「我在二環不是有套房嗎,這兩天叫阿姨收拾了⼀下……」
我雙⼿環抱住自己，連連後退。
「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還不清楚,告訴你，休想！」
他輕輕嘆了口氣,狀似無奈。
「過來住的話,
這房就寫你的名。」
我眼睛一亮。
⾸都的房子可值錢了，加上⽼登給我的兩套,我一共就有三套房產啦！
「小登，容我考慮考慮。」
「叫我什麼？」
孟斯延眼神危險地湊上來。
「哥哥……」
在旁邊捧著奶茶的室友們受不了了,圍著我們哇哇大叫。
「不是，這麼黏糊,認真的嗎？」
「還叫哥哥~可惡的小情侶！」
我被說得臉紅,惱怒地錘了他一拳。
孟斯延雙手⼀攤，⽆辜道：「可我本來就是她哥哥。」
「啊？？？」
「快,細嗦！」
孟斯延牽住我的⼿，裹在掌⼼裡捏了捏。
「要說起來，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