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小龍蝦你想吃麻辣的,還是十三香的?」


李聿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不敢置信地抬頭看我,顫聲對我道:


 


「宮廷玉液酒?」


 


這是吃小食要配著酒喝的意思?


 


我張口便想說,家中備有烈酒,隨時可派人送來給殿下暢飲。


 


隻是視線掃過李聿顫抖的手,以及他期盼的眼神後,我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不對!不該如此作答!


 


他問的這句話不是在問酒,應當是在問。


 


「你是否是我的同類?」


 


我的回答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臉放在他的手掌心中,輕聲對他說:「我有辦法回去,你要和我一起,掀翻這個世界嗎?」


 


李聿的眼睛驟然亮了。


 


04


 


李聿專程派人將我送回去。


 


若不是因為他實在是身體不適,

他甚至想替我趕車。


 


臨出門前,他還戀戀不舍地握著我的手,對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老鄉,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要欺負你,你跟哥說,哥給你撐腰!」


 


我樂呵呵地反握住他的手:


 


「有件事確實想要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什麼事?」李聿問我。


 


「娶我。」


 


我聲音落下的瞬間,李聿懵了。


 


他生得好,五官立體,眉眼凌厲。


 


隻是此時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我,整個人看上去就顯得很呆,一副很好欺負的模樣。


 


我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臉頰有些發燙,聯想到上輩子李聿當皇帝後宣布的新律法,規定女子必須年滿十八周歲才可議親,心神一動。


 


「我爹想將我許給他上官為妾。」


 


一句話,

瞬間讓李聿氣得直咳嗽。


 


被我順了氣之後,我便得到了我想要的那句話。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爹把你嫁給老頭子的!」


 


「你好好在家等我。」


 


李聿臉色慘白,卻還不忘給我承諾。


 


我感動地望著他,與他依依惜別,滿臉不舍。


 


還以交換信物為由,順勢拿走了象徵著他身份的貼身玉佩。


 


上了馬車後,我臉上感動的表情慢慢落下,細細打量著手裡這塊通體溫潤的玉佩,微微勾起了一個唇角。


 


這輩子,倒是起了個好頭。


 


馬車路過長街,聽見一陣騷亂。


 


我輕掀起車簾一角,遠遠地便瞧見沈淵和連盼兒同乘一騎,親密無間地從街角過來。


 


見慣了連盼兒臉上有疤的樣子。


 


如今乍見她還未毀容前的豔麗模樣,

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我眯了眯眼,仔細去瞧,隻見沈淵低下頭,滿臉寵溺,而連盼兒臉頰飛上兩塊紅霞,偶爾掀起眼皮去看沈淵,又快速低頭,一副嬌滴滴的羞澀女兒家模樣。


 


街邊不少人的闲言碎語傳入我耳中。


 


我才知曉,在我努力拿下李聿的時候,沈淵也沒有闲著。


 


重來一世,意中人還完好無損地站在他眼前,沈淵根本抵抗不了一點!


 


他直接將連盼兒帶回侯府,放下狠話來,說非她不娶,立即就要迎人進門。


 


侯夫人氣得直罵連盼兒是給沈淵灌了什麼迷魂藥,罵她是狐媚子,還伸手要去打她。


 


這還得了!沈淵上輩子的心病,便是我在磋磨連盼兒時,他沒有及時保護住自己的白月光。


 


這輩子侯夫人還想對他心愛的連盼兒動手,絕無可能!


 


沈淵衝上前去,

一把將侯夫人推開,而後含情脈脈地對連盼兒道:「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你因我而受一點傷。」


 


侯夫人氣急,大呼小叫地要讓人把連盼兒拖出去打S。


 


沈淵哪受得了這些,當即就火氣上來,非要削發還父,剔骨還母,要離開侯府,和連盼兒當一對恩愛夫妻,浪跡天涯。


 


侯夫人被他氣得當場暈厥。


 


而沈淵連頭都沒回,直接就帶著連盼兒出了門,騎上馬離開。


 


沈淵和連盼兒從我的馬車旁經過。


 


他似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抬眸與我對視的瞬間,摟著連盼兒腰身的手愈發緊了緊。


 


片刻後,我看見沈淵惡狠狠地盯著我,無聲對我說了句:


 


「這輩子,有我護著她。」


 


「你這個毒婦,休想動她一根毫毛!」


 


蠢貨,重來一世,

倒比上輩子更蠢了些。


 


我沒再理會沈淵這個蠢到掛相的廢物,視線在面露得意的連盼兒身上停留一瞬,隨後撇了撇嘴,這兩人倒是天生一對。隨後我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放下車簾,不再看向外面。


 


車簾徹底落下前,我瞥見了沈淵那不敢置信的詫異表情。


 


他像是不明白,我聽完他的話為何沒有一丁點反應。


 


明明上輩子,隻要他對


 


不明白就對了,我非但對他護著連盼兒的姿態沒有一點反應,甚至我還怕他這把火燒得不夠旺,一回府,就立即安排了人,將侯府今天發生的事情寫成話本子散發出去。


 


勢必在今晚之前,讓全城的說書先生都講上這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鬧吧鬧吧,事情最好是鬧得越大越好。


 


我也想瞧瞧,為了所謂的愛情,舍去侯府世子之位,

丟掉身上的光環和金銀後……


 


沈淵這個廢物,還能剩下什麼!


 


05


 


沈淵和連盼兒的愛情故事在京城廣為流傳之際。


 


宮裡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趣事。


 


那位最不顯眼,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七皇子李聿,求了一道賜婚旨意,要娶一小官之女為妻。


 


皇帝來了興致,問他為何要求娶這人。


 


李聿恭敬跪下,隻道:「孩兒今日落水,被她所救。」


 


救命之恩,一見鍾情。


 


這聽起來,可比為了一個女子與家中決裂,氣暈親娘的沈淵好太多了。


 


皇帝也並未為難,不光賜婚,還親自提筆,寫下「賢良淑德」的牌匾,隨著賜婚聖旨一同送到我家。


 


我爹娘歡喜得差點暈過去,領旨謝恩,

就差將這份聖旨給供起來了。


 


我被婢女攙扶著起身,抬眸,看見李聿站在門外,與我相視一笑。


 


我和李聿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三。


 


日子雖有些緊張,可事事不用我多費什麼心。


 


李聿雖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在朝堂上也沒什麼話語權,但是他私底下手握不少資產,一箱箱的金銀珠寶、珍奇古玩都往我閨房送。


 


甚至嫁衣都有足足二十位繡娘替我量身定做。


 


我用銀叉子叉起一塊他給我削的叫楊桃的果肉,放入嘴中,品出一絲酸甜味,詫異地問:「這果是你從哪裡弄來的?」


 


李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道:「你猜。」


 


「猜不出來。」


 


我上輩子也算吃用過不少好東西。


 


但是這個水果,確實沒見過,也沒嘗過。


 


李聿也不跟我賣關子,

直接揭秘道:「前兩年,我心血來潮造了一艘船出海。」


 


「本來是想去外面看看這個世界有沒有大漂亮國的,結果船在海上大大小小的島見了不少,一直沒找到歐美大陸。」


 


「不知道是我的船航行的距離不夠,」


 


「還是這個世界就跟我們原本的世界不一樣。」


 


李聿看著自己的掌心,垂下眼簾,輕嘆了口氣。


 


下一瞬,一雙細白嬌嫩的手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李聿抬眼,撞上那雙擔憂的杏眸。


 


我不知道什麼漂亮國。


 


也不知道什麼是歐美大陸。


 


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李聿的心情很低落,正是我發力的好時機。


 


於是我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道:「近日天氣越發冷了,我在長路街角開了家吃鍋子的店,殿下賞臉同去嗎?


 


「鍋子?火鍋?」李聿看我點頭,眼睛一亮,當即跟我出門。


 


我開的這家店距離七皇子府不遠,馬車開過去半柱香的時間都不用。


 


隻是我沒想到,一進門就在店裡碰見了熟人。


 


沈淵在看見我的瞬間,立即以保護的姿態護住了身後的連盼兒。


 


有小二上來引他在一樓入座,沈淵卻沒動,隻是厭惡地瞪了我一眼,冷聲質問:「你跟蹤我?」


 


「衛青槐,你要點臉行嗎?」


 


「這輩子我隻會有盼兒這一個妻!」


 


連盼兒在沈淵身後,探頭探腦地往我的方向看。


 


沈淵為了她憤然離開侯府,身上沒有帶什麼銀錢,故而兩個人如今的生活格外拮據,從他們身上穿著的衣裳就能看出來了。


 


沈淵如今穿著的,還是前些時日宴會上穿出門的那套寶藍色衣裳。


 


沒有下人動手漿洗熨燙,衣裳穿在他身上皺皺巴巴的,看起來格外寒酸。


 


更別提他身後的連盼兒了,雖有情愛的滋養,可面容依舊憔悴,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最普通不過的銀飾,前幾日我還瞧見她手上有兩個金镯子,如今也沒了。


 


我在打量著連盼兒,連盼兒也在看我。


 


她在看見我身上穿著的織金錦緞做成的衣裳,衣領處還綴著拇指般大小的東珠後,沒由來得咬了咬下唇。


 


「怎麼了?」


 


我身後傳來了李聿的聲音。


 


沒一會兒,他走到我身邊,十分自然地握住我的手,又溫聲問了句:「發生了何事?」


 


我還未作答,沈淵則是身子一僵,呆呆愣愣地看著走進來的李聿,臉色巨變。


 


「陛……陛下?!」他指著李聿,

聲音顫抖,雙腿戰戰。


 


話還未說完,我便一腳踹上他的心口,直把他踹得倒飛出去。


 


片刻後,沈淵連帶著他身後的連盼兒兩人,一同狼狽地倒在地上。


 


「放肆!」我擋在李聿身前,冷冷地看向沈淵這個蠢貨!


 


他想自己墮落,想和連盼兒當個野鴛鴦是他的事。


 


若是阻擋了我的青雲路。


 


我可不會心慈手軟!


 


06


 


沈淵臉色發白。


 


上輩子的李聿曾一度是他的噩夢。


 


重來一世,哪怕如今的李聿還隻是個不起眼的皇子。


 


光是他這張臉,就足夠讓沈淵膽寒。


 


他不敢再看李聿一眼,拽著連盼兒匆匆就往外頭跑。


 


連盼兒不願意,沒一會兒兩人便在門口拉拉扯扯。


 


「這是怎麼了?

」李聿坐在二樓雅間,看著樓下爭吵的兩人,來了興致。


 


我喚來掌櫃的,一番細問下才知,是連盼兒變賣了首飾,特意訂了個包間宴請了她兄長和娘家表兄,應當是想商量什麼,偏偏沈淵在樓下撞見了李聿,魂都嚇沒了。


 


他不肯再踏進這家店一步,將連盼兒氣得渾身發抖。


 


於是兩人在門口發生了爭執,情急之下,沈淵還伸手給了連盼兒一巴掌。


 


最終以沈淵甩手離開,連盼兒落淚追上去結束。


 


聽完前因後果,饒是李聿都不免皺起了眉頭罵了句:「還打女人?」


 


「這個沈淵真不是個東西。」


 


我深以為然,低頭看去,正巧對上沈淵投過來的復雜表情。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淵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極快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鍋子很快上來,

早已片好的羊肉和牛肉擺了一排。


 


有專門的小二要上來替我們布菜,被李聿拒絕。


 


「吃火鍋當然要自己動手才有樂趣。」


 


李聿說著,動作十分利落地替我涮了肉。


 


水過肉片,隻涮了幾秒便放入我的碗中。


 


我夾起這塊肉蘸了蘸細鹽,放入口中細嚼慢咽。


 


待我吃完嘴裡的東西,要用茶水漱口時,一抬眸,卻看見李聿神色莫名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輕聲詢問。


 


鍋子的霧氣翻湧,模糊了李聿的臉。


 


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良久後,才聽見他輕聲說了句:「無事。」


 


李聿雖是這麼說,可接下來吃飯時對我的態度變得格外異常。


 


好幾次我都能感覺到,李聿在試探我。


 


譬如他會冷不丁地突然問一句:「你喜歡吃火鍋,

你家是四川那邊的嗎?」


 


又或者是在相談甚歡時,突然冒出來一句:「你在現代是做什麼的?」


 


「你是怎麼穿來這裡的?」


 


「是胎穿還是魂穿?」


 


李聿步步緊逼,問的問題打得我措手不及。


 


縱使我有上輩子的記憶。


 


可李聿嘴裡的很多東西,都讓我一知半解。


 


好在我足夠機警,回答得模稜兩可,稍稍糊弄了過去。


 


隻是糊弄有一有二不可有三。


 


我垂了垂眼眸,正思考該如何消除他心中的疑慮之際,隔壁房傳來陣陣喧鬧。


 


不知是發生了什麼,隻聽見一聲怒吼:


 


「這便是你們送我的大禮?」


 


「本王這輩子都沒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我眼皮一跳,和李聿對視一眼。


 


下一秒,隔壁像是吵著吵著打了起來,有人被猛地砸向木牆,不過是瞬息之間,便將牆面砸出一個大洞,直直地倒在我和李聿面前,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我極快地掃了一眼隔壁站著的人。


 


為首的赫然是如今風頭正盛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