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事我過兩日會給你答復。」
沈淵聽了我的話，沒動，在對上我狐疑的視線後，攥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那個，可否先給我些銀兩？」
我用扇子遮住厭惡的神情，讓侍女給了他一袋銀子。
銀子到手，沈淵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切起來。
他高興地掂量了下這袋東西，笑得見牙不見眼。
臨走前，卻又折返回來深深看了我一眼道：「衛青槐，我知你還愛我。」
「你為了報復我才嫁給他，但是上輩子我給了你正室之位，這輩子我不能再辜負盼兒。」
「若有來世的話。」沈淵攥了攥手，像是給了我什麼特大恩賜一樣，甩下一句「我願意讓你再成為我孩子的母親」而後瀟灑的下車離開。
一席話簡直讓我氣笑了。
他以為我還對他情根深種，卻不知，我在他離開的下一秒，便叫來了侍衛。
「今夜S了他。」
我看著沈淵的背影，輕飄飄地加了一句。
「提頭來見。」
侍衛應聲，轉身跟了上去。
10
我回府與李聿一同吃飯。
三皇子倒臺好似與我二人並無太大關系。
李聿關心的還是他今日新買的那匹小馬。
「我新得的這批馬裡，有一匹白色的母馬特別溫順好看，明天我帶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就把這匹馬送你。」
李聿說著，還給我夾了塊肉。
我端著碗，小口吃飯，問他：「我更喜歡黑色的馬。」
「有！」李聿笑了起來：「黑色的、白色的、棗紅色的都有，明天你跟我去看看喜歡哪個。
」
「我要是都喜歡呢？」
李聿挑眉，隨即豪氣十足道：「那就都給你牽回來！」
我歪了歪頭，和他對視，眨了眨眼。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沒一會兒，侍衛甚至來不及通傳，便衝進飯廳，單膝跪地急促地喊道：
「殿下！王妃！大事不好！三皇子他反了！」
「他不知如何調動了巡防營和暗藏的S士，S了三皇子府外的所有禁軍，此刻叛軍已經圍了紫禁城，陛下被困在宮內，情況不明！」
李聿臉色驟變，霍然起身，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宮變震住，正在急速思忖對策。
然而，我比他更快，將碗筷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身，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點齊府兵！召集暗衛！即刻入宮救駕！
」
我目光銳利如電，掃向那報信的侍衛：「叛軍大約多少人？從哪個門攻入的？」
侍衛被我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懾，愣了一下才慌忙回答：「叛、叛軍不下千人，主要從玄武門強攻，宮內恐有內應！」
我眉頭緊鎖，腦中飛速盤算，立刻連續下令：「派人去京西大營求援，持殿下令牌！再派一隊人，設法從西華門潛入！其餘人，隨我和殿下直衝玄武門！」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直到這時，我才轉向李聿。
李聿確實愣住了，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愕。
我的反應太快，太果斷，完全沒有尋常女子聽到兵變時的驚慌。
隻是在那極短的錯愕之後，他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問我為何如此果斷，也沒有絲毫質疑我的命令，重重點頭，
沉聲應和：「聽皇妃的！立刻行動！」
京城已然大亂，火光四起，喊S震天。
我與李聿披甲執銳，率領精銳策馬奔騰，直撲皇城。
就在我們穿過一條混亂的街巷時，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身影突然從角落裡撲出，嘶啞地哭喊著直衝向我的馬前：
「青槐！青槐救我！是我啊！我是沈淵啊！」
沈淵撲向我的馬，他衣裳破爛，滿面血汙，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有人要S我！他們S了盼兒！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救救我！」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的，對不對？！」
沈淵努力抬眸，試圖讓我看到他臉上帶著討好意味的扭曲的笑。
「青槐，我以後不會再忽視你了，我發誓！」
在沈淵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
我佩劍瞬間出鞘！
刀鋒劃破空氣。
手起刀落！
沒有絲毫猶豫！
鋒利的刀刃精準地劃過了沈淵的脖頸！
沈淵撲過來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臉上急切求救的表情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愕和無法置信。
他似乎想低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但頭顱已經不受控制地離開了脖頸。
「噗通——」
頭顱滾落在地，沾滿塵土和血汙。
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裡，至S都殘留著濃濃的震驚和不解。
沈淵似乎無法相信，昔日對他百依百順的衛青槐，會如此幹脆利落地斬下他的頭顱。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有幾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我面無表情地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
收回刀鞘。
李聿在一旁默然看著，眼神微動，卻並無阻攔。
隻是在我看向他時，沉聲道：「走！」
馬兒飛快向著那座岌岌可危的皇城疾馳而去！
11
我們率兵一路衝S，皇宮內已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不少來不及逃散的宮人和忠於皇帝的侍衛倒斃在廊下、殿前。
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
「去乾清宮！」我高喊出聲。
陛下若還活著，最可能在那裡。
越靠近乾清宮，抵抗的痕跡越激烈，叛軍的數量也越多。
我們無暇戀戰，李聿開路，我緊隨其後，精銳府兵結成戰陣，硬生生撕扯開叛軍的包圍。
乾清宮大殿門外，景象更是慘烈。
幾位年幼尚未出宮立府的皇子，
已倒在血泊之中。
他們小小的身體被利刃貫穿。
顯然是被三皇子下令誅S，以絕後患。
殿門洞開，裡面傳來三皇子瘋狂而得意的大笑：
「父皇！您老了，該退位了！這天下，合該由兒臣來坐！」
我眉頭緊鎖，和李聿一同衝入大殿，正看見三皇子李琮手持滴血的長劍，一步步逼近跌坐在龍椅前面色灰敗的皇帝。
老皇帝胸前已有血跡，顯然受了傷，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卻已無力反抗。
「逆子！你……」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住手！」李聿一聲暴喝，引得三皇子的手一頓。
三皇子猛地回頭，看到是我們，瞬間露出猙獰神色：「李聿！好啊，你來得正好！」
「今日就讓你們一同給父皇陪葬！
」
他不再猶豫，揮劍便向皇帝心口刺去！
李聿瞳孔一縮，持劍直撲而上，直取李琮要害！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招招致命。
「保護陛下！」我同時下令，身後精銳立刻上前，護住皇帝。
三皇子本就武藝不及李聿，加之行事敗露，心神已亂，不過十餘回合，便被李聿一劍刺中手腕，長劍脫手！
他慘叫一聲，還想做困獸之鬥。
李聿卻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劍鋒一轉，凌厲無比地直刺其心窩！
三皇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隨即倒在了地上。
他顫抖著用手指著我，似乎有話要說，而我衝上去，毫不留情地又往他的胸口插了兩刀，直到他一張嘴就隻有血噴湧而出。
殿內的戰鬥隨著三皇子的斃命迅速平息。
殘餘叛軍見主子已S，紛紛棄械投降。
皇帝奄奄一息之際，握著李聿的手，將皇位傳到他手中。
殿外天色漸明，在朝臣趕來時。
我第一個跪在李聿面前，高呼萬歲。
李聿深深地看我一眼，並未多言。
朝臣隨我下跪，擁立李聿為新皇。
這一夜，血流成河，皇權更迭。
這一夜，李聿勝了。
我亦勝了。
12
李聿登基為帝。
我為皇後。
那夜的事情。
他什麼都沒有問。
我也什麼都沒有說。
就如同那匹黑色小馬，再也不見蹤影。
李聿為帝後，後宮空懸，隻我一人。
而我遲遲未曾有孕。
不少朝臣吵吵嚷嚷地上折子，逼他選秀，充實後宮，李聿都沒有同意。
最嚴重一次，有個老臣勸誡無果，竟直接撞S在柱子上,隻求李聿為皇家開枝散葉。
李聿大怒之下，直接斬了不少朝臣,這才將這些勸誡的話壓下去。
直到五年後,我有孕誕下長子，朝堂才消停許多。
第七年，李聿病了,病得很嚴重,幾乎下不來床。
我在床前看著滿臉慘白、氣若遊絲的李聿,指尖發顫。
「怎會病成這樣？」
太醫顫顫巍巍地回稟：「陛下這是中了銀絲毒！」
「如今毒入肺腑，藥石無醫！」
「不可能！」我咬著牙道,「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早就讓人停……」
話還未說完，
就被李聿的一陣劇烈咳嗽聲打斷。
我猛地回頭去看他,卻見他虛弱地對太醫說：「你先下去。」
太醫抖若篩糠地行禮，飛快退出去。
殿內伺候的人也順勢退到門外。
殿內霎時間空空如也，隻剩下我與李聿。
四周安靜的可怕,似乎隻有李聿重重的喘息聲與我慌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的聲⾳。
半晌，我坐在他床頭，握住他的手,啞聲問：「你早知道了,是嗎？」
早知道我做的⼀切，卻放任我下⼿。
李⾀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回答。
可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為什麼？」我霎時間淚如雨下,「我明明兩年前就讓人停了的,怎會如此？」
李聿輕咳一聲,伸手捏了下我的臉,
輕聲道：「別哭了。」
「我不怪你。」
「其實我早就想S啦。」
李⾀看著頭頂，費力地扯出一個笑來。
「如果不是我顧念著你們孤⼉寡⺟難以制衡朝堂,我可能更早就⾛了。」
「青槐，你別再哭了。」
李聿聲音越發微弱。
「我已經⽴下旨意，封宸兒為帝。」
「皇帝年幼,由你輔政。」
「往後的路你要一個⼈⾛了。」
最後，李⾀的力氣也漸漸抽離出去。
他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句話是：
「我想……回家了。」
我趴在李⾀的⾝上，哭得泣不成聲。
李⾀S了，我抱著年僅兩歲的新帝登基，從此開啟了長達三十年的攝政之路。
直到第三十二年,我登基為女帝。
登基為帝那⽇，我在李⾀的墳前,喝醉過去。
半醉半醒間，似乎看⻅了他。
他穿著古怪，頭發很短，鼻梁上戴著個奇怪的圓框東西，似乎正在看些什麼，看到好笑的地方，拍著⼤腿嘎嘎大笑。
我⼼髒刺痛，站在他旁邊看了他好久,顫抖著問：「李⾀，你回家了嗎？」
「李遠妄！發什麼呆呢！上課了！」
不遠處似有⼈在叫他,他很快起身，與我擦肩而過。
我看著他的背影，怔愣許久。
這刻我才知。
我愛的那個人。
叫李遠妄。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