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星,莎莎受傷了,想在你這裡住一段時間。」


「你妹妹呢?還是在鬧別扭?既然這樣把她的房間讓給莎莎住吧。」


 


我望著眼前男人刀削斧刻般的側臉,心底生出無盡悲涼。


 


曾經他對自己一往情深。


 


如今卻時時刻刻惦念著柳莎莎。


 


甚至要將妹妹的房間讓給她。


 


「我們分手。」


 


「我就知道你一向……」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你說什麼?分手?就因為我讓你把你妹妹的房間讓給莎莎?」


 


我手裡摩挲著妹妹的照片,堅定重復:「是,我要跟你分手。」


 


顧雲崢像是被我氣笑了,「你這種性格,你以為離開我還有誰會要你?」


 


柳莎莎哭著對顧雲崢說:「別吵了雲錚哥,都怪我。我以為好兄弟就該互幫互助的。

算了,你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我走就是!」


 


顧雲崢一把拉住柳莎莎走向妹妹房間:「別理她,矯情病又犯了,你隻管住。」


 


輸入密碼鎖的時候,顧雲崢神色難看,慌張的看了我一眼:「你什麼意思?密碼也改了?」


 


和顧雲崢談戀愛這幾年,感情好的時候。


 


家裡小到平板,大到密碼鎖全是我們一周年紀念日。


 


「既然分手,就應該撇幹淨不是嗎?」


 


我冷嘲。


 


顧雲崢臉色沉入谷底,卻在看見我還沒來得及丟的星星罐時,臉色稍緩,「裝模作樣。明明心裡還有我,就因為吃醋非要裝?」


 


我剛想出聲解釋。


 


卻聽見柳莎莎抱著妹妹的骨灰盒,驚嘆,「哇,這花瓶好獨特啊,雲錚哥哥,這個能不能讓我帶回家種花呀?」


 


顧雲崢寵溺的笑,

「當然可以。」


 


「這裡面裝的什麼工業廢土啊,髒S了,我的花可是要營養土來養的。」


 


柳莎莎嫌棄的看了眼骨灰盒,直接將骨灰倒進了下水道裡。


 


「不——」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瘋了一樣推開她,崩潰大吼,「你憑什麼扔我的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妹妹的骨灰?」


 


顧雲崢愣了一下。


 


柳莎莎一臉受傷:「姐姐,你胡說什麼啊,昨天我朋友還看見你妹妹跟你一起逛甜品店呀。」


 


「吼什麼?一點工業廢土,你就急成這個樣子了?還對莎莎發脾氣,誰欠你的。」


 


顧雲崢將柳莎莎護在身後,直接打開了水龍頭,衝走了一部分骨灰,冷笑。


 


「我告訴你,我不僅倒掉,我還要讓它一點都不剩!」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不要!

!」


 


我試圖扒住最後一絲灰燼,卻連妹妹最後一絲存在都留不下。


 


我哭到窒息哽咽:「顧雲崢,我恨你!」


 


顧雲崢愣了下,「別裝了見星,這種玩笑不好笑。」


 


可下下一秒,他的手機電話響起:「雲錚啊,見星他妹妹不堪受辱,跳樓搶救無效去世了……」


 


5


 


顧雲崢臉色一寸寸煞白,他哆嗦著手,聲音顫抖,「媽,你別開玩笑了,見星她妹妹明明好好的啊……」


 


顧母直接發來圖片:「S亡報告在這裡,你自己看!」


 


上面黑紙白字,清清楚楚記錄著沈見月已經S亡的事實。


 


顧雲崢目光下移。


 


手指緊攥。


 


沈見月S於 2025 年 6 月 7 日,

他和見星的大喜之日!也是他縱容柳莎莎將孫楊帶來婚禮的那一天!


 


他整個人天旋地轉。


 


目光慌張的看向我,嗓音嘶啞:「不,這不可能是真的對不對?見星,你妹妹那麼堅強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跳樓就跳樓……」


 


他搖著頭,「我不信,這張S亡證明一定是假的,莎莎的朋友昨天還看見你妹妹在甜品店!」


 


我忽然有些想笑。


 


卻隻嘗到了唇邊的鹹苦味。


 


從婚禮到今天,整整五天,他沒有問過我妹妹狀況如何。


 


他不信他媽媽的話,不信那張S亡報告。


 


而今卻輕而易舉的信了柳莎莎隨口一句謊話。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一刻,他似乎什麼都懂了。


 


顧雲崢紅了眼眶,

卻還是像是想要極力證明什麼一樣,一把抓住柳莎莎的手腕,「莎莎,你朋友是不是真的在甜品店看見了見月?」


 


柳莎莎吃痛的皺眉,心虛的笑了笑,「當然是真的,雲錚,我朋友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嗎?」


 


「至於這S亡報告,十有八九是阿姨被見星姐蒙騙了,雲錚,見星姐一定是在吃醋呢!」


 


她說著,唇角撅起,滿眼委屈的看向我,「見星姐,我不要你這花瓶不就是了,你至於因為一個小小花瓶,故意咒自己的妹妹嗎?」


 


可那是我妹妹的骨灰。


 


我唯一的妹妹的骨灰。


 


她S前的一個星期,我還答應她等結婚以後,有時間就帶她去看海。


 


她說海那麼純淨,而她卻是一個渾身沾滿汙漬的人,她這輩子都洗不幹淨了。


 


她埋在我的懷裡哭。


 


她說姐姐,

為什麼那些惡魔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我重重扇了柳莎莎一巴掌,直接將骨灰瓶往她身上砸,癲狂的拽著她的頭發問:「你不是喜歡種花嗎?拿去種啊!」


 


「怎麼不笑了,是不喜歡嗎?」


 


我一邊哭一邊扇了她十幾個巴掌。


 


「你放心,現在隻是開胃菜,我妹妹S了的這筆賬,我會跟你慢慢算!」


 


「啊啊啊——」


 


瓷片將她大腿扎得血紅,柳莎莎倒在地上痛呼不止,哀嚎不止,「雲錚哥,救救我,沈見星她瘋了……」


 


可顧雲崢隻是皺了皺眉,沒有制止。


 


直到柳莎莎痛昏過去。


 


顧雲崢才拉住我的手,依舊在自欺欺人。


 


「解氣了嗎?」


 


「你放心,

見月她不會因為那點小事就自尋短見的,指不定是躲哪裡了。」


 


啪的一聲。


 


我反手狠狠打了顧雲崢一巴掌,眼眶通紅,「你明知道的。」


 


「你知道我妹妹一直沒有走出過去的陰影,知道我們姐妹的過去!卻還是任由柳莎莎將那個混混帶到婚禮現場刺激她。一直裝聾作啞,


 


「你以為你一點責任沒有嗎?是你——S了她。」


 


我閉上眼,兩行清淚流下。


 


「滾。」


 


顧雲崢頂著那張通紅的臉錯愕的站在原地,腳下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鉛。


 


他的眼眶紅得嚇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見星……」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聲音沙啞,「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是莎莎告訴我,

你妹妹不檢點才會被孫楊……」


 


我又給了他一掌,顫抖的嘶吼,「閉嘴!」


 


顧雲崢像個犯錯的孩子,臉色慘白,眼裡滿是後悔。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怎麼,我妹妹活著的時候你們羞辱她還不夠,S了還要給她編造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當年孫楊入獄,判決文書你沒看嗎?」


 


「也是,你連我的話都不信,S亡通知書都覺得是作假,你又怎麼會信判決文書?怕不是也覺得判決文書也是我篡改的?」


 


他像是被一把重錘擊中。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顧雲崢才意識到,這一切他通通隻是從柳莎莎和那個罪犯口中聽來的,他連求證都沒有做過,就認定了沈見月不檢點……


 


他想起自己還拿錢試圖擺平一切,

那時見星臉上那麼難過,他卻連她妹妹S了這件事都絲毫不知!


 


想到這裡,顧雲崢的心被狠狠撕裂開來,五髒六腑都開始劇痛。


 


顧雲崢SS抱著我,眼眶驀然紅了一大圈,不停地跟我道歉認錯,「對不起,對不起見星,我真的沒想過讓見月S,我隻是……」


 


提起妹妹。


 


我的心髒再一次抽痛。


 


如果不是為了見證我的幸福參加這場婚禮,妹妹如今應該鮮活的站在我面前,笑著擦去我的眼淚:「姐姐,別哭了,見月永遠會陪在姐姐身邊。」


 


顧雲崢隻是想為柳莎莎的書提供創作材料,想讓她圓一次出版夢而已。


 


可我的妹妹,卻被當初傷害她的混混再一次羞辱,在她心口的傷疤上再一次撒鹽。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說對不起?


 


我緩緩推開顧雲崢。


 


「見月她,說你人很好,覺得我找到了幸福,她一直因為那件事不敢出門見人,可婚禮那天她早早的穿上了她害怕的小白裙,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姐姐和姐夫的婚禮。」


 


「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什麼?」


 


此刻,我雙眼布滿紅血絲,無比憎恨的看了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


 


我妹妹在醫院搶救時,他在酒店陪柳莎莎喝酒解悶!


 


我妹妹S後,他卻用我妹妹的傷疤來炒作鋪路,給柳莎莎召開新書發布會!


 


意識到自己曾做過的一切,顧雲崢渾身一顫。


 


「不——」


 


那個冷漠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眼眶裡蓄滿淚水,低聲哀求我:「見星,我真的知道錯了,要我怎樣做,你才能原諒我?」


 


「好啊,

我原諒你。」


 


他眼裡閃爍希冀。


 


我看向水池。


 


語氣冷淡。


 


「隻要你讓我妹妹的骨灰復原,我就原諒你。」


 


顧雲崢臉色一寸寸煞白。


 


6


 


辦完妹妹的葬禮後,顧雲崢調查了當年的卷宗,才知道妹妹完全是無辜受害,而罪魁禍首孫楊如今已然出獄,逍遙法外。


 


他自責懊悔,幾乎每天守在門口,不是送早餐,就是送花,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卻始終沒有在我臉上見到笑意。


 


一連半個月,他看上去憔悴很多,眼下一片青黑,臉色蒼白,哀求我:「見星,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能原諒我?」


 


這些我曾陪在顧雲崢身邊時也做過。


 


下班時提前熱好的飯菜,鞋櫃上的鞋永遠整整齊齊,他忘帶文件我淋雨送去……


 


起初的顧雲崢十分受用,

甚至感動的說以後要給我和妹妹更好的生活。


 


後來柳莎莎說:「像見星姐這種家庭主婦,做這些事都是應該的啊,雲錚哥,你和我可都是要幹大事的人。」


 


顧雲崢厭煩了我為他做的這些小事。


 


「你就不能像莎莎那樣?做點自己該做的事。」


 


什麼叫我應該做的事?


 


我的付出被他否定。


 


他喜歡能與他談論天地,跟他一醉方休的柳莎莎,他們之間毫無顧忌,坦誠相待。


 


而他與我之間總少了一種默契。


 


他喝酒宿醉我憂心他胃痛,勸酒熬夜。


 


他卻指責我不懂他。


 


我以為真心換真心,可換來的卻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我將他送來的花扔進垃圾桶,「你不配我原諒。」


 


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顧雲崢的臉色慘白,身形晃了晃。


 


那天晚上他在屋外自虐一般的淋雨,祈求我能心軟原諒:「見星,我知道我做錯了太多事,我願意用一輩子來償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就站在這裡等,等到你原諒我!」


 


若是往常,我早就心疼的恨不得跟他一起淋雨。


 


可現在。


 


我站在窗邊無比冷漠:「隨你。」


 


顧雲崢拳頭緊攥,任由大雨滂沱,眼眶泛紅。


 


「見星,我不信你心裡一點都沒有我。」


 


我在房間裡追著以前妹妹最喜歡的劇。


 


顧雲崢在屋外站了整整兩個小時,唇色發皺,手腳冰涼,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快要倒在雨裡。


 


嘴裡還不停的呢喃:「見星……求你,

原諒我……」


 


不知道何時趕來的柳莎莎,將傘遮蓋在他的頭頂,語氣裡帶著哭腔,「雲錚哥你這是幹什麼啊?!她就是那樣一個心狠的女人,你為了她糟蹋自己的身體,值得嗎?」


 


她沒想到,兩個人之間橫膈著一條人命,顧雲崢居然還那麼愛沈見星!


 


柳莎莎不甘心的拽著顧雲崢,試圖將他拉走可顧雲崢鐵了心要求我原諒,狠狠將柳莎莎甩在地上。


 


「滾!」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見星怎麼會鬧成今天這幅樣子?!」


 


柳莎莎摔倒在泥坑裡,瞬間委屈的眼眶溢出淚花,「雲錚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顧雲崢心底本就憋著一口氣,他一把掐住林清婉的下巴,怒吼,「是你,是你說要出版一本犯罪心理學相關的書,是你把那個該S的混混帶到婚禮現場,

否則見星的妹妹怎麼會受刺激而S?!」


 


「我一直把你當做我最好的兄弟,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可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明知道我那麼喜歡見星,你為什麼還要撒謊說朋友看見見月還活著?」


 


柳莎莎吃痛的驚呼,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裡滿是惡毒和恨意,「顧雲崢,我是想出版一本書沒錯,可若是沒有你的同意,孫楊又怎麼能堂而皇之進入婚禮現場?你現在跟沈見星這個賤人鬧翻了,你就來怪我?」


 


柳莎莎眼裡含著淚,聲音尖銳。


 


「是,我是撒謊了可那又怎樣?可你還不是二話不說就信了我,承認吧顧雲崢,你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喜歡沈見星!」


 


「更何況逼沈見月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不信沈見星的話,是你一次次傷害她們姐妹二人,你才是最大的劊子手,又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


 


轟隆一聲。


 


顧雲崢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他手上驟然脫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