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鼻子一酸，快步走過去抱住她。
三十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媽，我回來了。」
我媽拍著我的背，聲音哽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媽看了看我身後，見空無一人，便明白了什麼。
但她沒有多問，隻是滿眼心疼地看著我一瘸一拐的腿。
老家的房子還是老樣子，甚至連我的臥室都一成不變。
我哥笑著說：「媽說你總會回來的，不準我們動你的臥室。」
我心裡暖得跟剛曬過的被子一樣。
收拾完東西坐下來，手機就彈出幾條信息。
是白婉清。
她給我發了很多照片，
大多是林砚池祖孫三人如何細心照顧她的。
「嫂子，怎麼辦？你的老公、兒子、孫子都更愛我耶！」
「我勸你識相的話，就永遠別回來！」
我這才想起來，忘記拉黑她了。
反手就將她也扔進了小黑屋。
接下來的日子，我媽照顧著我把燙傷養好後，就拉著我到處顯擺。不過幾天，整條街都知道許家遠嫁的女兒回來了。
而另一邊，林砚池正對著林思清發火。
「怎麼會找不到？你媽在這裡無依無靠能去哪裡？那麼大個活人還能憑空消失？」
林思清低著頭不說話。
這幾天，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都沒找到。
林砚池望著手機裡被拉黑的感嘆號，第一次感覺到恐慌。
他本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最多氣半天就回來收拾爛攤子，
可幾天過去了，電話打不通，消息也石沉大海。
難道我真的不回來了嗎？
隻要想到這裡，他的心就開始疼起來。
我不在的這幾天，他們的生活簡直亂套了。
家裡被燒得面目全非，他們隻能暫時住進了另外一套房子裡。
林砚池習慣了我每天把飯端到他面前，如今沒人做飯隻能請個保姆，可保姆做的飯卻怎麼也不是那個味道。
林思清找不到幹淨的襯衫，才發現以前衣服都是我熨燙好分類放好的。
陽陽學校布置了手工作業，兩個大男人熬了通宵做的作業卻被老師評為最後一名，害得陽陽被同學嘲笑。
最讓他們頭疼的是白婉清。
她嘴上說著「哥哥，嫂子不在了，我來照顧你們」，可實際上什麼也不會做，反而經常把事情越弄越糟。
這就算了，
偏偏她時不時地自怨自艾，還得他們三個花盡心思來哄。
如同現在，她揉著燙傷的手，眼眶一紅，「都怪我，要不是我不爭氣，嫂子也不會生氣。」
以往聽見她這麼說，林砚池一定心疼壞了，可現在他莫名感覺到煩躁，隻能敷衍道：「跟你沒關系。」
接下來，林砚池動用了自己的關系，終於查到我原來是回了南方老家。
第二天，他們父子倆就帶著陽陽坐上了南下的飛機。
5.
我正在院裡摘桂花，準備做桂花糕。
聽到院門外的動靜，抬頭就看見林砚池祖孫三人站在那裡。
陽陽看到我，飛快地撲過來，抱住我的大腿。
「奶奶，你快跟我們回去吧。我想你了，沒有你在，沒有人給我做紅燒肉吃，也沒有人幫我做手工作業了。」
林砚池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
「阿錦，我們來接你了。」
我放下手裡的籃子，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不回去。」
他的笑容僵住，上前想拉我的手。
「阿錦，別鬧了，跟我們回家。有什麼事，我們回去慢慢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們也不放心。」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不放心？你們什麼時候把我放在心上過？」
「媽，你別任性了！」
林思清急了，「因為幾個月餅的事，至於鬧這麼久的脾氣嗎？家裡著火，一堆事等著處理，你倒好，躲在這裡享清福！」
「趕緊跟我們回去！」
他伸手要來抓我的胳膊。
我媽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掃把，擋在我身前，怒氣衝衝地看著林砚池。
「你來幹什麼？當初我就不同意阿錦嫁給你，
是你信誓旦旦說會對阿錦好。可你看看你這三十年是怎麼對她的！」
她掀開我的褲腿，露出大片燙傷的傷痕。
「她好不容易過點安逸日子，你們還想來攪和，你們還是人嗎？」
林砚池的視線落在我的傷疤上，眼裡閃過復雜的情緒。
「對不起，阿錦，我……我以為你足夠堅強……」
我苦笑，「我堅強就活該被扔在火場裡嗎？那天要不是拼著一股氣，我可能早就被燒S了。」
林砚池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林思清忍不住開口。
「好了，你這不是沒事了嗎？還說這麼多幹嘛？」
「當時姑姑哭得厲害，我們怕她出意外，才會來不及等你。」
「再說，我們都已經來接你，跟你道歉了，
你就別拿喬了，跟我們回去吧。」
他的話音剛落，我媽的掃把就打在了他的頭上。
「混賬東西，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你是你媽生的，不是你姑姑生的。」
「既然你們滿心滿眼都是你姑姑，那滾回去找她算了。」
就在這時，林砚池的手機響了，是白婉清打來的。
與以往接到她電話時滿眼溫柔的樣子不同，這次他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字，眉頭皺了皺。
電話接起來，白婉清哭哭啼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哥哥，救救我，我剛剛被車撞了一下，腿撞斷了。」
林砚池的臉色變了，「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兒？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啊？那嫂子怎麼辦？她不會又生氣吧？」
林砚池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最後，
他還是選擇安撫她。
「阿錦善解人意，她能想通的。」
掛了電話，林思清焦急地問道：「姑姑出車禍了？那我們趕快回去！」
他拉著林陽陽，轉身要走。
林砚池看了我一眼，張嘴解釋：「阿錦，婉清被車撞了。她在國內無親無故，隻有我們，我們必須回去。」
我點點頭，隨後快步跑進屋裡拿出重新打印的離婚協議。
「把這個先籤了吧。」
林砚池皺著眉，有些不耐煩：「阿錦，你聽清了嗎？婉清出車禍了，我現在沒時間陪你鬧了。」
「沒時間？」
我把離婚協議收起來，「你不籤也沒關系，我已經讓我哥幫忙找了個律師，他很快就會向法院提起訴訟，到時候法院會通知你。」
林砚池愣了一下，看著我堅定的眼神，
終於意識到我這次是認真的。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又響了。
白婉清在電話裡哭得梨花帶雨，他再也顧不上我，拉著林思清和陽陽走了。
他們走後，我媽拍了拍我的背，「阿錦，別難過，有媽在呢。」
我搖搖頭，「媽，我不難過，我隻是覺得解脫了。」
6.
幾天後，林砚池又回來了，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
「思清要上班，陽陽要上學，我就一個人來的。」
他有些別扭地解釋。
他沒有再提讓我回去的事，而是遞給我一份文件。
「阿錦，這是我名下的所有房產和存款，都轉給你，你別離婚，我們再試試好嗎？」
我看著他，覺得很可笑。
「林砚池，你以為用這些就能彌補我三十年的委屈嗎？
太晚了，我要的不是這些，是尊重，是愛，這些你從來沒有給過我。」
「不是的，」林砚池紅了眼眶，「我是愛你的。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我以後會改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我搖搖頭，「不可能了。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隻剩下嫌棄和埋怨。你還是把字籤了吧，對我們都好。」
林砚池還想說什麼，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白婉清。
他接起電話，語氣裡再沒有從前的溫柔。
「這次又是哪裡疼？」
「白婉清，你到底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夠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他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
我看著他煩躁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
男人是善變的。
以前他愛我，
後來生活久了，開始相看兩厭。
就像他對白婉清的百般呵護，也不過短短幾天就變了。
將手機收起來後，他看著我，半是解釋半是懊悔。
「阿錦，從前是我沒有看清白婉清的本性，還為了她辜負了你，我真是該S。」
「這次回去我才發現，原來所謂的車禍隻是她想騙我們回去的謊話。我也查到她從前很多次買通醫生裝病，其中就包括你爸過世那次。」
「我也知道了她以前經常私下裡挑釁你。」
「我一直覺得她是跟我一起長大的，現在孤苦無依，我就對她多照顧了一些。」
「我沒想到因此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我求你回到我身邊，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好嗎？」
結婚這麼久，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誠懇。
但我的心裡沒有半分觸動，
「林砚池，不是所有人都會站在原地等你的。你現在想回頭，晚了。」
說完，我也不想再跟他糾纏，直接將他關在了院門外。
但林砚池似乎並不想放棄，他在旁邊租了房子住了下來。
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我送東西，大部分都是他親自做的吃的。
有一次，送的是我最愛吃的雲腿月餅。
他拿著月餅，一臉討好地笑，「我學了好久，雖然做得賣相不好，但味道不錯。」
我面無表情地將月餅扔到垃圾桶裡，然後轉身進屋。
他並不氣餒，仍舊每天來找我，就算我媽和我哥拿棍子趕也不走。
偶爾林思清也會帶著陽陽過來，每次看見我，不是求我原諒就是吐槽白婉清。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個白婉清，我們以前都被她騙了。」
「上次被我爸拆穿了就原形畢露了，
她逼我把爸叫回去，我不答應她就整天上公司鬧，攪黃了我好幾個大單子，害我損失了好多錢。」
就連陽陽也忍不住抱怨，「是啊，姑奶奶是個壞女人。逼我給爺爺打電話，我不打，她就掐我，我好疼。」
「還是我自己的奶奶好，我要奶奶！」
對於他們，我並不心疼。
當初一個個往我心上扎的刀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好在我的生活並沒有受他們的影響，我讓我哥幫忙找了個鋪面，賣甜水。
因為味道好，生意還不錯，還有一個探店博主喝了之後在網上推薦了，我的甜水鋪子一下成了網紅打卡地。
我每天忙著掙錢，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隻是，讓我有些膈應的是，林砚池每天都會來店裡，點上一杯甜水，一坐就是一天，趕都趕不走。
這天，
鋪子裡更是來了個不速之客。
7.
我沒想到白婉清會親自找過來。
她沒穿那件惹眼的旗袍，換了身洗得發白的裙子，頭發也隨意挽在腦後。
見到我，她眼睛瞬間紅了，快步衝過來想抓我的手，卻在離我半米遠的地方被林砚池攔住。
「你還來幹什麼？」
林砚池的聲音冰冷，「這次又想說什麼謊？」
白婉清被他推得踉跄了兩步，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真要為了她不要我了嗎？」
林砚池冷硬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她又看向我，滿眼哀求，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引得店裡客人紛紛側目。
「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我不該搶你的東西，不該裝可憐裝病騙哥哥，
可我是真心喜歡他的。你就當可憐我，讓我留在他身邊好不好？」
她的樣子再沒有當初半分優雅。
聽說她花錢大手大腳，原來有林砚池幫她兜底，可現在林砚池不管她了，她為了維持自己的貴婦生活，欠了一屁股債。
我停下手裡的活，冷冷地看著她。
「你留不留在他身邊跟我有什麼關系，你要發瘋就出去發！」
林砚池滿臉厭惡地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她使勁掙扎，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恨意。
「許錦，你明明不愛他了，為什麼還要霸佔著他？我現在一無所有，我隻有他了，為什麼你還要跟我搶他？」
林砚池臉色更沉，手上的勁也更大了。
這時，林思清匆匆跑了進來，看到這個場景，臉色變得很難看。
「白婉清！你又鬧什麼？我是不是警告過你，
要是再繼續鬧，一定要你好看！」
白婉清像是聽不懂一般，衝著林思清招手，「思清，你幫我勸勸你爸好不好？你以前不是也說想要我當你媽媽的嗎？」
「閉嘴！」
林思清眼裡滿是嫌惡，「以前要不是你騙我，挑撥我跟我媽的關系，我能那麼對她嗎？我告訴你，我媽隻有一個,就是許錦。至於你,不過就是個可惡的騙子！」
林砚池也點頭，「我林砚池的妻子,也隻能是許錦⼀個⼈。」
他的話讓⽩婉清徹底破防，她突然⼤笑起來，隨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刀,避開林砚池後，朝我衝過來。
「都怪你這個賤⼈，砚池哥哥是我的,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眼睜睜看著刀尖離我越來越近,我卻避⽆可避，隻能認命地閉上了眼。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
睜開眼就看⻅林砚池手握刀⼦，鮮血直流。
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兩隻眼睛隻盯著我，「你沒事就好。」
林思清趁機制服了白婉清，她不⽢⼼地朝林砚池吼道：「林砚池，你以為你現在對許錦⽰好，她就會原諒你了嗎？她早就不愛你了,你就是個笑話！」
林砚池的身體晃了晃，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慌亂。
「不是的，阿錦,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我認真地搖搖頭,「林砚池，我的律師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了,如果你對過去還有半分顧念,就把離婚協議籤了吧。」
他張嘴還想說什麼,我卻沒再給他機會，「你帶著他們走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深深地看了我⼀眼,最終還是沒說話，帶著林思清和⽩婉清⾛了。
幾天後，律師給我打電話，說林砚池已經籤了離婚協議。
他將所有的財產都給了我，隻留下了那個被燒焦的家。
我沒什麼感覺，隻是讓律師盡快把⼿續辦了,然後把房產變賣,留下養⽼的錢後,其餘的全捐給了慈善機構。
又過了⼀個⽉,我接到了林陽陽的電話。
電話裡，他怯生⽣地問我：「奶奶，我想你了，能不能去看看你？」
我沒有答應，隻是說了句：「好好學習」，就掛了。
⾃那以後，我再沒有⻅過他們祖孫三人,隻是每年中秋,我都會收到從北⽅寄來的快遞，裡⾯是我最愛吃的雲腿⽉餅。
外形不好看,但⾜夠香。
但我都沒吃，直接送去了附近的福利院。
因為現在，我想吃的雲腿月餅隨時都能吃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