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用品我都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他給我發來了一個地址，我收藏下來就訂了機票。
凌晨 2 點，直飛過去需要 13 個小時。
我隻回家拿了些隨身的東西就去了機場。
11
落地的時候我沒選擇去江父安排給我的房子，而是住在了學校裡。
國內的手機卡我扔了，微信也換了一個，江母大概也已經知道了我的決定，所以並沒有找我。
因為眼睛依舊有些感染，我隻能去當地的醫院繼續治療了一個星期。
可最後我的眼球還是沒能保住，摘掉眼球的那天，這裡下了很大很大的一場雨。
大得我看得見的眼睛都模糊了。
12
江澈發現自己連著一個星期都沒見到許西西。
雖然他因為那天在醫院的事情特意避著她，
也和司機說自己以後上下學都不和許西西一起。
但一個星期，連一面都見不到實在是有些奇怪，家裡見不到就算了，就連學校也沒有她的身影。
起初，他的朋友還說許西西就是被江家和江澈寵壞了，真把自己當做江家大小姐了，所以不知天高地厚耍大小姐脾氣了。
江澈想想也覺得是。
畢竟她 8 歲就來到了江家，從一個土包子養成了千金大小姐，嬌氣了也很正常。
不過一個星期她都不給自己打電話發短信，他覺得她真的有些過了。
於是想著再給她一點教訓，就是不理她。
她要賭氣就賭氣，他奉陪到底。
所以他每天都高調地在朋友圈曬自己和宋晚枝學習、跑步還有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不過除了當初那條以外，許西西再沒有給他朋友圈點贊。
他問江母，
江母隻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作吧你就。」
他很不解，問母親許西西藏在哪裡。
「她這次也氣得太久了，那我陪晚枝妹妹也是為了我們江家，她的義眼我也不是不買給她，她怎麼脾氣這麼大了？」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讓你們領養她了。」
江母聽到這句話後給了他一耳光，「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
江澈被打懵了，於是又把氣撒到了許西西身上。
他對著許西西的對話框發道：「我媽都快成你媽了！」
說完他又把許西西拉到了黑名單。
照樣在學校和宋晚枝親近，還特意每天都到她班級門口走上幾圈。
直到又過了一個星期，江澈忍不住把許西西從黑名單拉出來，他頭一次這麼生氣，咬著牙給許西西打去電話。
甚至都想好第一句怎麼說她了。
他想說：「許西西，鬧夠了就回家了，我沒空陪你繼續冷戰了！」
但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去，因為他連著打了二十個電話，許西西都沒接。
最後他慌得不行，打她的手機，空號的聲音傳來時，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朋友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怎麼了？你的晚枝妹妹出事了嗎？」
他瘋了似的跑回家，問他母親，「許西西去哪裡了？她怎麼不接我的電話？」
江母還是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把人趕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江澈腦袋轟地一聲炸了，她說是他把許西西趕走了。
可是他明明隻是警告她別耍大小姐脾氣而已啊。
他逃課花了三天的時間在京市找了個遍，都沒有許西西的身影。
他頹然地坐在許西西的房間，
看著和從前並沒有多大變化的陳設，忽然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直到看到那天從杭州給她帶回來的那隻娃娃，他終於覺得難過起來。
許西西，好像真的離開了。
13
沒了眼球以後，我隻能植入義眼臺，重新定制了義眼片。
一開始是有些不適應，但時間長了，好像又和從前沒什麼區別。
看起來我的生活好像步入了正軌，可每每到了晚上，我又會陷入情緒反撲，江澈的那句，「你現在還在江家，吃江家的，用江家的。」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但第二天，愧疚的情緒又會消失，就這樣反復了半個月，快戒斷時，一天中午學校的老師忽然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她說我的家人在找我。
我想大概是江母，猶豫著接了，卻沒想到聽到的卻是江澈的聲音。
「許西西。
」他的聲音有些疲倦和嘶啞，我沒回答，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西西，你還要和我鬧到什麼時候？」
「你還和我玩失蹤？你不知道我爸媽很擔心你嗎？」
下意識的指責和埋怨，我平靜地叫了他的名字，「江澈。」
他呼吸一滯，語氣又軟了下來，「你去哪兒了？現在回來，我不讓你和宋晚枝道歉了還不行嗎？」
看來江父並沒有把我的去向告訴他，我沒理會他這個問題，而是告訴他，「江澈，我不再是江家養女了，也不是你的妹妹，以後去哪兒也不需要你管了。」
江澈像是很生氣，電話那頭有玻璃碎裂的聲音，他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許西西，我說什麼你就做？你分不清那是氣話嗎？」
他的聲音太大，老師看過來，我不好意思地說了聲對不起。
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我在說話，
又逼問我，「你和誰在一起？趕緊回家，最後一次機會，西西，你不回來，江家就再也沒有你的位置了。」
我沉默了幾秒鍾，也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江澈，玩笑就到這兒吧，我知道你從來都覺得我隻是個累贅、玩物，養在家裡好玩。」
「那天你和朋友在醫院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這些年是我纏著你們江家，吃你們江家的，用你們江家的，現在我不回去了，不是更好嗎？」
他呼吸急促起來，說話也開始急得有些語無倫次，「那天不是……我沒，那些話都是在氣頭上，西西，我不是故意……」
「江澈，我們已經通話了 5 分鍾，但這 5 分鍾裡，你說我耍脾氣，說我對宋晚枝做的事情，說我不回家，你卻從沒問我那天在醫院有沒有事。
」
他沒再說話，我掛斷了電話。
並且告訴老師，「不好意思，老師，我在國內沒有親人了。」
「以後若是還有國內的電話，請直接掛斷吧。」
200 萬足夠了，足夠把十年的羈絆斬斷。
14
又過了一個星期，江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我的學校門口。
看見我，她紅了眼睛，直到將我抱在懷裡，她才哽咽出聲，「S孩子，你是想讓我擔心S你嗎？」
我貪婪地聞著久違的味道，又哭又笑，「媽媽，好久不見。」
其實我臨走前給她寫了一封信，我也不知道她看見了沒有。
但現在看來，像是看見了，而且沒有和江澈說，或許這是我和她之間的默契。
我帶著她去了我的寢室，幸好條件並不差，但她還是紅了眼睛，
「你的眼睛都沒好，怎麼能住在寢室裡？你叔叔不是給你置辦了一套房子嗎？」
我搖搖頭，「我已經欠江家太多了。」
她抹掉眼淚，神情嚴肅起來，「是不是江澈那個王八蛋和你說了什麼？你打他！不行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打！」
我笑著搖頭，「沒有，哥，他……他很好。」
隻是不喜歡我而已，是我拿著恩情綁架他，讓他一直困在我身邊。
就連在一起的那兩年，也讓他感到無比地痛苦和難過。
但幸好，因為他那通電話，我才徹底放下，我平靜地接受了他並不愛我的事實。
15
江母或許看出我和江澈之間的不對勁，沒再多說，而是帶著我去逛街，最後把我帶到了江父置辦的那套房子，說要給我做晚飯。
可等我和江母走近房子時，
開門出來的人卻是江澈，我的腳步頓住，江母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先進去做飯。」
江澈站在門口，手指捏著門把手，看起來有些憔悴又局促，眼神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有些閃躲。
我沒轉身離開，而是走上前，他卻扯出一抹笑，「我以為你會轉身就走。」
「我是為了阿姨。」
他笑意僵在臉上，把我迎進去以後，我走到哪裡他都要跟著，卻不和我說話，就像是害怕我說什麼他不喜歡聽到的一樣。
直到吃完了晚飯，我們都沒什麼交流。
江母給我帶了些國內我愛吃的零食和生活用品，我謝過以後就準備坐地鐵回去。
江澈卻在門口把我攔下，「西西，我們聊聊好嗎？」
他搶過我手裡的東西，「我送你回學校。」
我沒抗拒和他聊天，
畢竟我們之間應該有個了結。
「西西，你的眼睛還好嗎？那天我真的以為是你，我……對不起。」他垂著眸子，這是我第二次見他這樣，上一次還是他 8 歲的時候。
愧疚、難堪，甚至有些難過。
「你不是看見了嗎？我重新戴上了義眼。」沒有他的，我也能自己買。
他停在原地，「西西，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義眼的事情，是我不對，我隻是不想你把事情鬧大，後來我又在氣頭上。」
我直接摘掉了我的義眼片，露出來的不再是萎縮的眼球。
江澈愕然地看著我的眼睛，他顫抖著手想要伸過來。
我避開，又重新戴上。
「你看到了，我的眼球被摘除了，因為那次醫院的汙水感染。」
江澈紅著眼睛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西西，對不起……」
我搖搖頭，「大概我們之間說對不起已經沒多大意義了吧，其實我沒想過用恩情綁架你的，江澈，我隻是覺得——」我哽咽著，難以把話說下去。他忽然把我抱住，「別說了，西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們還在江家，一起上學，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上一所大學，我知道，我都知道，以後我真的可以一輩子做你的左眼，好不好？」
我推開他，「我還是很感謝你，江澈，當初讓江家收養我，確實讓我免受了很多苦難，但是，我也不想做一個讓人討厭的人。」
「既然你和阿姨會過來，想必叔叔也和你們說過了他的想法，我不想S纏爛打，也不會。」
江澈卻忽然伸手拉我，東西撒了一地，「西西，不是的，
我那天隻是因為宋晚枝忽然找我，說她自己受了委屈，我想著她家和我們家的關系，所以我才會——」
「我從沒想過傷害你。」
他說到這裡又急忙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和我在國內書桌上放的盒子一模一樣，「這個義眼，我早就買好了，我想著你那天復查回來就給你的。」
「給你，西西，我真的從沒想過要和你分開。」
他眼睛紅紅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
「我想過。」
他的情緒戛然而止，眼淚卻不期然從眼角滑落下來，他瞳孔縮了一下，「西西？」像是不可置信。
16
他眼底的亮光瞬間就熄滅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是因為宋家對不對？」
「宋晚枝的事情……」
「夠了，
江澈，我不想再聽到宋晚枝這個名字，我許西西，從沒碰過她，也沒傷過她，你不需要一直在我面前提起她，讓我和她道歉。」
「我沒做過的事情，不會道歉。」
江澈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和難過，「西西，我沒有……」
「宋晚枝，她做的事情我會讓人去調查的，我會去查清楚，我其實一直都是信你的，我隻是生氣……」
我皺眉，「生氣？江澈，你玩過頭了吧？是看到我不喜歡你了後悔了嗎？」
「還是你覺得我不再依賴你，覺得不習慣？」
「江澈，你認清自己的內心了嗎？你現在在做什麼你自己知道嗎？」
他隻是為了挽留一下自己即將失去的玩具，從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想要挽留。
江澈卻不依不饒，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西西，我喜歡你，我是喜歡你的，我，我如果不喜歡你為什麼要挽留？」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那天我讓你和解的事情，還有，那天在醫院，我不應該對你不聞不問，這些都是我的錯。」
「西西，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我媽也是知情的，她已經罵我打我了，西西，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冷漠，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幾近祈求的語氣卻沒讓我有半分動容，反而讓我覺得他的感情虛偽。
「可是江澈，我也是人啊。」
「你說我吃江家的、用江家的，在你們江家受江家的寵愛。」
「這些我並沒有想要，後來沒離開,也隻是單純地喜歡你，不想離開你。」
「可現在,江澈,我不再是你的玩具了。」
「我也想過順從你，
我對你服軟，可你沒接受不是嗎？」
其實,我也不甘心,為什麼我喜歡的人會這樣對我,憑什麼呢？
17
江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但第二天他依舊會來到學校。
周而復始了一個月,江母清楚地知道我不會再回頭，所以她也來勸過幾次,但江澈始終不願意離開。
他消瘦得厲害，每天變著法和我交流，我從沒給過他好的臉⾊,他也不氣餒。
還和我說江家已經取消和宋家的合作了，就是因為醫院的事情，宋家的名譽因為宋晚枝也受到了⼀定的影響,宋⽒股票⼤跌,而宋父為了教訓自己的女⼉，替宋晚枝辦了休學送去了鄉下,沒一兩年回不來。
「西西,你⾼興嗎？我找⼈去鄉下教訓她了。」
「她還說要給你道歉來著,你要聽嗎？我現在讓他們打電話。
」
我搖頭,「江澈,你該回去了。」
他也搖頭，「你沒原諒我之前,我不會回去的。」
⼜過了一個月，江澈還是被人帶回去了，他的⽗親不允許他這樣頹廢下去。
後來的每一天,江澈都會給我的新號碼發短信，問我在做什麼，眼睛疼不疼。
有一段時間沒發，重新聯系時他說⾃己的⼿機被江⽗沒收了，他問我解氣沒有。
我沒回復。我聽說他那段時間鬧著要來找我,還不惜⾃殘，被強制送去了醫院治療。
每天都在重復地和我道歉,江⺟找了我幾次，她似乎很體諒我，並沒為難，隻是說⾃己的⼉子做得不夠好。
我沒附和也沒反駁。
後來，我的移民⼿續辦理成功以後，江澈也沒放棄給我發信息。
直到我給他發了⼀張和男朋友的合照，
他給我送來了祝福，後來,他再沒給我發過消息。
畢業的那天，他和江⺟出現在了我的畢業典禮。
我和男友的照片還是江澈拍的。
我和江澈的過去就這麼藏了起來,我步⼊了新的生活，左眼的失明並沒有成為我⽣活的阻礙。
反⽽讓我覺得⽣活很有意義，因為我體驗了不一樣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