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維修工?


我差點冷笑出聲。


 


開門那一剎那,我就認出來了。


 


這是周砚的首席特助。


 


年薪千萬,跑來這破地方當維修工?


 


他身上那套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夠買下這棟破樓了。


 


他沒有看我,徑直走向狹窄的衛生間。


 


房東太太尷尬地對我笑了笑。


 


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我的肚子。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明明認出我了。


 


為什麼不說破?


 


難道,是在等周砚親自來?


 


幾分鍾後,他從衛生間出來。


 


手上沾了點水漬,語氣公事公辦。


 


「閥門有點老化,暫時擰緊了,建議盡快更換。」


 


「好的好的,謝謝師傅。」


 


房東太太連忙應聲。


 


他點了點頭。


 


終於,目光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細細觀察著我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最後,定格在我下意識護住小腹的手上。


 


我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他卻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走吧。」


 


門關上的一瞬間。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不對。


 


這太不對了。


 


周砚的特助。


 


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更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離開。


 


他看到了我懷孕的樣子,一定知道了。


 


我S定了!


 


8


 


從周砚那裡逃離,就是S罪。


 


帶著球跑,更是罪加一等。


 


一種比直接被周砚抓住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我。

我猛地想起很久之前。


 


有一次,他發現我偷偷倒掉不喜歡的補湯時,他沒有發火。


 


隻是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蘇晚。」


 


「騙我的人,總要付出點特別的代價。」


 


那時候,他的眼神。


 


冰冷,耐心。


 


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不是不抓我。


 


他是在等我自己崩潰。


 


或者,布好了更大的網。


 


在我驚慌失措地自投羅網。


 


周砚的助理能找到我,周砚也不遠了。


 


我必須立刻離開,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想拿出藏好的銀行卡和現金。


 


手指卻抖得厲害,連幾張鈔票都捏不穩。


 


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疼了。


 


「別搗亂啊,寶寶。」


 


就在這時,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不是房東太太急促的拍打。


 


而是緩慢、沉穩的三聲。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然後,我聽到極輕微的金屬與鎖孔摩擦的聲音。


 


他不是在敲門。


 


他是在開鎖?


 


好家伙,連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眼睜睜看著那老舊的球形門鎖,緩緩地、無聲地轉動了一圈。


 


門開了。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裹挾著窗外潮湿的冷氣和一絲熟悉的、冷冽的烏木沉香,堵在了門口,也徹底堵S了我所有的退路。


 


周砚,他親自來了。


 


甚至懶得再偽裝。


 


9


 


我完全嚇懵了。


 


腦袋裡面全是他那句「騙我的人,

總要付出點特別的代價」這句話,我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準備怎麼處置我。


 


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


 


該說點什麼了。


 


直接承認錯誤,還是強硬到底。


 


作為一隻金絲雀,我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盡可能地不讓金主爸爸生氣。


 


所以,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周砚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緩緩下移。


 


最終,落在我腳邊打翻的酸辣粉上。


 


他忽然蹲下身。


 


我嚇得往後一縮。


 


他卻隻是撿起了那袋滾落在地,最便宜的超市促銷餅幹,包裝袋上還沾著酸辣粉的油漬。他捏著那袋餅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停了。


 


「這半年,

你就吃這個?」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嘲諷。


 


甚至,沒有質問。


 


隻是一種,近乎沉重的平靜。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胃裡又開始翻騰。


 


孕吐的反應從不看場合。


 


他站起身,將那袋餅幹輕輕放在旁邊的破舊桌子上。


 


然後,周砚做了一件讓我徹底僵住的事。


 


他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接著,卷起襯衫袖子,拿起門後的掃帚和簸箕,開始清理我吐出來的狼藉和打翻的酸辣粉。


 


我眼睜睜看著京圈太子爺,在我這間彌漫著霉味和食物餿味的破舊出租屋裡,一絲不苟地打掃衛生,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笨拙,卻做得很認真。


 


???


 


這對嗎?


 


這不對吧!


 


正常來說,周砚不應該是過來給我一巴掌,然後說一些霸總和電影裡面反派都會說的話,比如說「你這個賤人,終於讓我找到你了」之類的。


 


嗚嗚嗚!


 


他現在這樣,讓我更害怕了。


 


10


 


我很想說。


 


「你別幹了,跟我說兩句話啊!」


 


但我最終啥都沒說,全程沉默地看著周砚掃完地。


 


他又找來一塊抹布,浸湿、擰幹。


 


蹲在地上,一點點擦掉那些油汙。


 


這一幕如果被外人看到。


 


絕對登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狹小的空間裡。


 


隻剩下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和他沉穩的呼吸聲。


 


我緊繃的神經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皮筋,因為這完全超出預料的發展,而陷入一種更深的恐慌。

他到底想幹什麼,鈍刀子割肉,慢火熬煮?


 


他終於清理幹淨地面,站起身。


 


去水龍頭下仔細衝洗了抹布,把手擦幹。


 


然後,他拿起那袋餅幹,走到我面前。


 


「先墊一下吧。」


 


他把餅幹遞給我,語氣依舊聽不出情緒。


 


「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去買。」


 


我愣愣地看著他,沒接。


 


因為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這不是周砚。


 


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周砚。


 


他應該直接把我綁走,處理掉這個「錯誤」。


 


而不是在這裡問我,想吃什麼。


 


他見我不接,也不勉強,把餅幹放回桌上。


 


目光再次落在我依舊平坦但已能看出微妙變化的小腹上。


 


「幾個月了?


 


「四個月。」


 


我的聲音低到連自己都聽不清。


 


「所以,不是因為膩了。」


 


「也不是因為有了別人。」


 


「隻是因為這個,才跑的?」


 


他緩緩抬眼,看向我。


 


我心髒猛地一縮。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靠得很近。


 


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烏木沉香,混合著剛才清理汙漬時沾上的淡淡酸辣粉味道,形成一種詭異又令人心慌的組合。


 


他沒有碰我,隻是低下頭。


 


「蘇晚,你寧願一個人躲在這這種地方,吃這種垃圾,吐得昏天暗地,寧願相信我會不要這個孩子,都不肯來問我一句,是不是?」


 


11


 


我再次沉默。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難道該告訴他,

我早就有逃跑計劃,已經把你買給我的奢侈品偷偷賣掉攢了八百多萬,還是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孩子,然後親耳聽他說出「打掉」兩個字。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不行,忍不住了。


 


我猛地推開他,衝進衛生間。


 


抱著馬桶吐得昏天暗地。


 


這次吐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


 


眼淚鼻涕一起流,狼狽不堪。


 


我以為周砚會不耐煩,會冷眼看著。


 


或者,幹脆把我拽起來。


 


但沒有。


 


他跟了進來,沉默地站在一邊。


 


然後,我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動作有些僵硬,甚至笨拙,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度。


 


我吐得渾身脫力,

癱軟在地。


 


他蹲下身,用紙巾一點點擦掉我臉上的汙漬和眼淚。


 


「多久了?」


 


他聲音依舊啞得厲害,但那股冰冷的壓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讓我更加心慌的復雜情緒。


 


「什麼多久?」


 


「吐得這麼厲害,一直這樣?」


 


他盯著我蒼白得嚇人的臉。


 


我扭過頭,不想看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不用你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撿起了被我扔在洗手臺旁邊,那盒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廉價葉酸片,盯著上面簡陋的包裝和模糊的印刷字體。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讓醫生帶上所有孕早期需要的營養補充劑和檢查設備,

立刻到……」他報出我這個破舊小區的地址和門牌號,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要快。」


 


我猛地抬頭。


 


「你想幹什麼?」


 


他掛斷電話,目光再次落回我臉上。


 


最終,落在我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蘇晚。」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再說一遍,你寧可躲在這種地方,吃著這種東西,吐成這樣,也不肯回來找我。」


 


他向前傾身,把我困在他的陰影裡。


 


「懷了我的孩子,第一反應就是跑。」


 


「難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個……」


 


「會逼你打掉孩子的人?」


 


12


 


「難道不是嗎?」


 


「你親口說過,

你不喜歡孩子。」


 


他SS盯著我。


 


半晌,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苦澀。


 


「是啊,我說過。」


 


他承認了,聲音低了下去。


 


「但那是因為……」


 


他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周總,您訂的餐送到了!」


 


特助遞進來好幾個精致的保溫袋。


 


食物的香氣瞬間飄散開來。,他將袋子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一一打開,清燉燕窩、酸甜開胃的山楂糕、清爽的蔬菜粥,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全都是適合孕早期、能緩解孕吐的食物。


 


「先吃點東西。」


 


他盛了一小碗燕窩,遞到我面前,語氣不容拒絕。


 


我看著那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燕窩,

又想起自己剛才吐掉的,那碗十塊錢的酸辣粉,鼻子突然有點酸。


 


「我不餓。」


 


我扭過頭,硬邦邦地說。


 


他沒收回手,隻是看著我說。


 


「你不餓,孩子也需要營養。」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S穴。


 


我默默接過碗,小口地吃著。


 


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那股惡心感。


 


他就在旁邊看著,不說話,也不動。


 


那種專注的視線讓我如坐針毡。


 


吃完一小碗,他又遞過來一塊山楂糕。


 


「這個開胃。」


 


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確實讓胃裡舒服了不少。


 


然而,腦袋裡面的疑惑卻更多了。


 


我忍不住問道:「你明明說過不喜歡孩子,

現在這樣又是什麼意思,怕我弄S你的種?」


 


「蘇晚。」他聲音沙啞,「我說不喜歡孩子,是因為我從小就在那種環境裡長大。我父親喜歡我聰明,喜歡我能給他長臉,喜歡我能繼承家業,但他不喜歡我本身。」


 


我愣住了,從未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我厭惡那種有條件的喜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所以我告訴自己,我絕不會要孩子,不會讓他經歷我經歷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那裡面的情緒復雜得讓我心驚。


 


「但我沒說過,如果你有了孩子,我會逼你打掉。」


 


他看向我,眼神銳利。


 


「你甚至連問都沒問過我,就判了我S刑。」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13


 


醫生的到來打破了屋內詭異的氣氛。


 


他們帶著專業的醫療設備,在我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裡迅速搭建起一個臨時檢查站。


 


檢查過程很安靜,隻有儀器輕微的運作聲。


 


我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感受著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皮上,渾身僵硬。


 


醫生看著 B 超屏幕,眉頭微微蹙起,又仔細操作了幾下探頭。


 


周砚立刻上前一步。


 


「怎麼了?」


 


「胎兒目前看來是健康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地轉向我,「但是蘇小姐,你嚴重營養不良,貧血,電解質也有些紊亂,孕早期反應這麼大,你需要立刻加強營養,否則對母體和胎兒都很不利。」


 


他每說一句,周砚的臉色就沉一分。


 


聽到「嚴重營養不良」時,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開藥,

用最好的。」


 


周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需要什麼,立刻讓人去辦。」


 


醫生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什麼少食多餐,補充優質蛋白,保持情緒穩定,周砚聽得極其認真,甚至讓特助拿出手機備忘錄逐條記下。


 


那架勢,比我當年備戰高考還要認真。


 


周砚的反應,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我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我不知道孕吐會這麼嚴重。」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


 


那眼神讓我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


 


裡面有怒氣,有心疼。


 


還有一種近乎後怕的懊惱。


 


「你當然不知道!」


 


「你隻知道跑,帶著我的種,躲在這種地方吃糠咽菜。」


 


「蘇晚,你賣手表,

賣包包,賣首飾,甚至把我送你的限量款鑽石項鏈都換成玻璃珠子。」他一件件數著,語氣裡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你就沒想過,直接開口跟我要錢?」


 


我愣住了,心髒猛地一跳。


 


好吧,這些都知道了。


 


「那些假貨做得那麼劣質,真當我瞎?」他嗤笑一聲,眼底卻沒什麼笑意,「領口線頭外露,logo 刻印模糊,鑽石切面歪歪扭扭。你就算要騙我,能不能用點高仿 A 貨?」


 


我臉頰瞬間爆紅。


 


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


 


在他眼裡根本就是一場漏洞百出的滑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