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
「你就那麼不信我？」
「我隻是想攢夠錢離開你，我不想永遠當一隻被你養著的金絲雀。」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周砚伸出手，揩掉我臉上的淚水。
動作輕柔得不像他。
「你從來都不是金絲雀。」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我養過真正的金絲雀，它們很聽話，很溫順，給什麼就要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但你呢，你會偷偷把我的禮物換成假貨，會暗地裡攢錢，會因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話就敢帶著我的孩子跑路，一個人躲在這種地方吃苦受罪。你覺得，這世上會有這麼不聽話的金絲雀嗎？」
好吧，這些我都承認。
但不是金絲雀。
我在他眼裡，是什麼？
14
周砚沒有給我答案。
他拿出手機，又撥了個電話。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厲，卻多了幾分急切。
「對，讓人把西山那套別墅立刻收拾出來，所有家具邊角包上防撞條，地毯全部換成防滑的，請兩個有照顧孕婦經驗的營養師和保姆，要最好的。」
他對著電話事無巨細地交代著。
從孕期食譜到房間湿度，甚至記得提醒把浴室的地磚換成更防滑的材質。
我呆呆地看著他細致地安排著一切。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
「你騙我的，跑掉的，還有你偷偷揣走的，這些賬我們得好好算算。現在，立刻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砚把我帶回了西山別墅。
不是我之前住的那套公寓，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地方。
裝修依舊昂貴，卻莫名透著人氣兒。
邊角都包上了柔軟的防撞條，地毯換成了更防滑的材質。
空氣裡飄著清淡的食物香氣。
「以後住這裡。」
周砚言簡意赅，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金絲雀的生活。
直到我在房間裡看到，自己之前偷偷賣掉的所有奢侈品。
一件不少！
全都放在這裡。
好家伙，難怪之前出貨那麼快。
我還奇怪，這些貴得嚇S人的東西為什麼那麼好出手。
哪怕沒有降價太多，就有買家。
原來，全都被周砚買回去了。
「這些東西，你又買了回來？
」
「是啊！」周砚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送你那些東西，隻是為了標價？」
「那些珠寶，那些包，都是我看著覺得適合你，你戴上的樣子，才買下來的。」
「蘇晚，我不是在養金絲雀。」
他盯著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隻是在用我擅長的方式，對你示好。」
15
我又沉默了。
尷尬得腳指頭能摳出三室一廳來。
在被周砚找到之前，我想過無數種S法。
卻從來沒有哪一種像現在這樣。
看周砚的樣子，是想要把一切都說出來。
「可你從來不在意，你隻是費盡心思地把它們換成假的。」
「我最初在想，是不是我送的方式不對，
還是你單純地討厭我送的東西。」周砚繼續說，「後來發現你偷偷賣掉，我甚至有點可恥地松了口氣。」
「至少你不是討厭，你隻是需要錢。」
這些話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我的心口。
好吧，我可能真的錯了。
我一直以為他冷漠、疏離，隻是把我當作一個用錢就可以打發的寵物。
原來，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下面，藏著這樣洶湧的波瀾。
「蘇晚！」
他突然一把將我摟在懷裡。
輕輕復上我依舊平坦的小腹。
「你騙我，跑掉，還偷偷揣著我的種跑掉，這筆賬，我們得算一輩子。」
16
他的話音剛落。
肚子裡面，突然跳動了一下。
我們兩人都瞬間僵住了。
那感覺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
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過。
周砚的眼睛猛地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想縮回手，卻又舍不得。
手指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剛才，那是什麼？」
「可能是胎動？」
我不太確定。
才四個多月，按理說還早。
但這感覺……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猛地單膝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再次將手掌貼在我的小腹上，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那樣子虔誠得像個信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裡面卻再沒了動靜。
他抬起頭，眼底的狂喜慢慢褪去，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和擔憂，眉頭緊緊皺起：「怎麼沒動了？是不是我剛才嚇到他了？
還是你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手足無措的男人。
哪裡還有半點京圈太子爺的冷厲和從容。
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
突然咔嚓一聲，徹底軟化了下來。
也許，我真的誤會了什麼。
「沒那麼快。」
我輕聲說，聲音是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溫和。
「剛開始就是這樣的，很輕微，也不頻繁。」
他像是沒聽進去，依舊眉頭緊鎖，盯著我的肚子，如臨大敵。
仿佛裡面住著的不是個小豆丁，而是個需要他嚴陣以待的重大項目。
原來，他不是不在乎。
他隻是用他那種笨拙的，屬於周砚的方式在在意。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我們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他依舊半跪在我面前，我看著他眼底那不易察覺的緊張，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我肚子的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我慢慢抬起手，輕輕放在他貼在我小腹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
「周砚!」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但很清晰。
「我餓了。」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的反應。
隨即，他眼底驟然亮起一種近乎璀璨的光彩。
那緊繃的神情，瞬間柔和了下來。
「想吃什麼？」
他立刻問，語氣急切得像個毛頭小子。
「我讓人……不，我去做。」
17
周砚說他要去做？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京圈太子爺要下廚？
我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我剛才看到，冰箱裡好像還有面條和雞蛋。」
「好。」
他應得幹脆，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動作卻有些罕見的慌亂，轉身就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不太放心地看我。
「你就在這裡，別動，有事叫我。」
我看著他那略顯匆忙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裡面很快傳來鍋碗瓢盆輕微碰撞的聲音，以及他壓低聲音似乎在查手機菜譜的動靜。
心裡面卻暖洋洋的。
我低頭，輕輕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
寶寶，你爸爸好像是個笨蛋呢。
一個，有點可愛的笨蛋。
這是我從來不認識的周砚。
或許，我以前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不過沒關系，未來很長。
我可以慢慢再了解。
18
過了好一會兒，周砚彩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
上面臥著一個形狀不太規則的煎蛋，幾根青菜。
賣相隻能說是勉強及格。
他把面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嘗嘗。」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口吹涼，送進嘴裡。
味道很清淡，鹽放得有點少，但起碼熟了。
「怎麼樣？」他緊盯著我的表情。
「還行。」我客觀評價，又吃了一口。
他像是松了口氣，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然後，在我身邊坐下，看著我吃。
屋子裡很安靜，
隻有我吃面條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一種奇異溫暖的氛圍在我們之間流淌，取代了之前的緊繃和試探。
19
等到我吃完時，周砚遞了張卡給我。
「給你開了張卡，裡面存了一個億，你隨便花，不用跟我報賬。」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至於你攢下的那八百萬，留著給你當零花錢。」
我：「……」
這該S的，霸總的慷慨。
「至於你淘回來的那些假貨。」他頓了頓，眼神裡掠過一絲戲謔，「我也讓人全都留下來了，要不要我找個櫃子，給你專門陳列起來，畢竟也是蘇小姐辛辛苦苦淘來的戰利品。」
我臉上一熱，羞憤地瞪他一眼。
他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愉悅。
笑夠了，
他看著我。
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而專注。
「蘇晚！」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好。」
「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也可能學不會那些浪漫的花招。」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目光坦誠。
「但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告訴你，你從來都不是什麼金絲雀，你是蘇晚，是我周砚的女人，是我孩子的母親，我們明天就去領證，然後辦酒席，我要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以後別跑了，好不好？」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他慣有的強勢。
卻奇異地撫平了我所有的不安和疑慮。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清晰地倒映著我的樣子。
許久，我輕輕點了點頭。
看我點頭，
他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伸手，輕輕將我攬進懷裡。
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珍視。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濃，屋子裡燈光溫暖。
這一刻，沒有算計，沒有隱瞞。
隻有兩顆慢慢靠近的心。
以及，和一份遲來的，笨拙卻真實的溫度。
20
六個月後，醫院產房。
我緊緊攥著周砚的手，額頭上全是汗。
是他堅持要進來陪產的，醫生攔都攔不住。
「晚晚，呼吸，跟著我呼吸。」
他聲音繃得比我還緊，動作卻輕柔得要命。
「疼就掐我。」
我確實沒客氣，
指甲都快嵌進他掌心。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臉上，仿佛在替我承受每一陣宮縮的痛楚。
當那聲響亮的啼哭終於響起時，我明顯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猛地一顫。
「恭喜，是個小公主，六斤三兩，很健康。」
護士把清理幹淨的小團子抱過來。
我累得眼皮發沉，卻努力想看清。
一個小小、紅紅、皺巴巴的小家伙。
閉著眼，咂吧著小嘴，像隻小貓咪。
我還沒反應過來。
旁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卻猛地彎下腰。
他盯著那個小團子，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奇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驚擾了她，那種小心翼翼，是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
護士笑著想把寶寶遞了過來，
他下意識伸出手，動作僵硬又極度輕柔地接了過來，抱姿標準得像是偷偷練習過無數遍，後來我才知道，他確實偷偷練了，用他書房那個限量版的泰迪熊。
他抱著女兒，一動不敢動。
然後，極其緩慢地、笨拙地，將她貼在我身邊。
小小的嬰兒似乎感知到了母親，哼哼了兩聲。
就這兩聲！
讓叱咤全國的京圈太子爺，眼眶瞬間紅了。
21
周砚的工作電話明顯少了，在家辦公成了常態。
書房裡那堆財經報告和並購案上，明目張膽地擺著《育兒百科》和《如何讀懂寶寶的情緒》。
小公主取名周念晞。
晞，晨光的意思。
他說女兒就像照進他生命裡的第一縷光。
事實證明，再冷硬的男人。
在女兒面前,也隻能繳械投降。
曾經那個說「不喜歡孩子，覺得他們吵」的周砚。
現在，能抱著哭鬧的小晞寶,在客廳來回踱步一兩個小時。
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耐心好得嚇人。
公司高管們被迫習慣了視頻會議背景音裡偶爾傳來的嬰兒啼哭,以及他們老板面不改色地一邊部署幾十億的項目，一邊動作極其自然地去試奶瓶溫度。
特助送來需要籤字的文件時,不止一次撞見自家老板穿著家居服，胸前掛著嬰兒背帶，裡面揣著個小團子，一邊輕輕晃著哄睡,一邊審閱合同。
小晞寶咿呀一聲。
他籤字的筆尖都會頓一下。
低頭看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周砚坐在地毯上，
讓小晞寶趴在他胸口練習抬頭。
小丫頭吭哧吭哧努力昂起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他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揚。
用那種能膩S人的語氣低聲逗她。
「晞晞真棒,認出爸爸了？」
小晞寶嘴巴一咧，吐了個奶泡泡。
太子爺立刻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嘉獎。
抬頭看我,眼神發亮。
「晚晚，她對我笑了！」
我忍不住笑他：「那是吐奶泡。」
「就是笑。」
他斬釘截鐵。
低頭用鼻尖極輕地蹭了蹭女兒的小臉蛋，語氣得意。
「我女兒就是聰明,這麼小就會逗爸爸開心了。」
曾經最厭惡麻煩的京圈太子爺，如今手機裡全是女兒的屎尿屁照片和視頻，
還非要拉著我一起「欣賞研究」,分析哪一坨黃⾦便便的顏色更健康。
⼩晞寶稍微哼唧⼀聲,他⽐育兒警報器反應還快,⽴刻就能從百忙中抽身,衝過去查看是不是餓了、冷了、熱了、尿了。
我有時都插不上手，隻能看著他圍著⼥兒轉。
這家伙,妥妥的女⼉奴。
這天晚上，他好不容易把小晞寶哄睡。
放進嬰⼉床,蓋好被子。
站在床邊看了⾜足十分鍾,才輕手輕腳地出來。
他回到客廳,把我攬進懷裡。
下巴抵著我發頂,長舒⼀口⽓。
「睡了。」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周砚。」
我輕聲問。
「你現在喜歡孩子了嗎？」
他沉默了⼀下,
⼿臂收緊,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不喜歡別⼈家的孩子,但我愛晞晞。」
他頓了頓，低頭吻了吻我的頭發。
「因為她是我們的女兒，因為她是你拼了命給我生下來的，因為，我更愛你，晚晚。」
以前他從不說愛，覺得矯情,覺得沒必要。
現在他說得自然，卻每一次都重如承諾。
原來,冰⼭真的會融化。
他或許永遠學不會油嘴滑⾆，但他⽤他那種笨拙的、屬於周砚的⽅式，把我和女兒穩穩地放在了宇宙中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