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個月後離開時,錢還剩 841.3 元。
東西也在,隻爺爺木雕像的頭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1
楊家來找我時,我正在村裡種植水稻的叔叔家幫忙。
一天 150,包兩餐飯。
那個說不出牌子的名車到村裡時,人人都去湊熱鬧。
我沒時間,因為陳年的稻子需要人翻。
強子叔人好,可嬸嬸最見不得我偷懶。
「楊總,這邊請,月丫頭在這邊。」
我抬頭,村長諂媚的領著一群人瞬間擠滿了院子。
「哎呦,丫頭,快過來,你親生家庭找來了。」
村長邊說邊想來扯我,見狀,我趕忙退後幾步。
正中間的男子看著我,有些激動,嘴裡不停念叨著:「真像,真像。」
三步並兩步的走到我面前,見我警惕,他微笑著停下:「你叫明月是嗎?我是你的小叔楊齊。」
「我沒有家人。」
我隻有爺爺。
聽我這麼說,楊齊急了:「怎麼沒有,你是我們楊家三代唯一的女孩,要不是被人偷走,怎麼會……」
他似是有些愧疚:「明月,跟我回去吧,你爸媽他們都很想你。」
我隻是漠然的看著,不為所動:「抱歉,我身體不好,捐腎捐肝的話,恐怕會直接S在手術臺上。」
楊齊錯愕的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隔壁家的嬸嬸生怕我把人得罪,一把拍向我的背:「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這是接你去享福呢。
」
享福?
真享福,來的就應該是據說很想我的爸媽。
「明月,你誤會了,我們真的隻是單純想找到你,帶你回家而已。」
「嗯,謝謝,但我不想去,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抬頭看看天,遠處又是熟悉的烏雲。
最近下午老是有雷陣雨,得趕緊把稻子收起來。
楊齊並沒有被我的冷臉嚇退,他住在了村長家,每日裡在村裡轉轉,似乎要投資什麼項目。
從那日起,我家晚上,每天擠的滿滿當當的都是人,個個拿著以前對爺爺和我的恩情說事,希望我能跟著楊家回去,好換得那份投資。
「月丫頭,你忘了你爺爺對你的期望啦,你去了那,學習條件肯定比這好,到時候考個好大學,你爺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不愧是村長,
總能找到我的軟肋。
離開那天,自小和我不對付的李婷偷偷來找我,遞給我一雙板鞋。
「這鞋我就穿了一次,你拿著,第一次去,好歹穿的好一點。」
這個牌子我聽過,一雙鞋要四五百。
我詫異抬頭看她:「真舍得?」
明明那麼肉痛不是嗎?
我沒接過,隻是抱了抱她。
「好好讀書,別老想著嫁人談戀愛,想想你看的那些電視劇,你不想和那些女主角一樣嗎?」
李婷語有些抽噎:「怎麼滴,我是電視劇裡的灰姑娘不行啊。」
「行倒也行,但好像沒見過高中都沒畢業的灰姑娘吧。」
2
第一次坐飛機,我吐的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腳踩著地,又晃蕩蕩坐了半小時的車。
我所謂父母的家終於到了。
大城市就是好,外面的水泥地都比我在農村的家要幹淨。
我挎著背包,目不斜視的跟著楊齊走進去。
落地窗,水晶燈,跟我在電視裡看的一樣。
沙發上,一個美婦人正抱著一個女孩,輕聲哄著,開門的動靜打擾到她,抬頭瞧見我時,眼眶立刻紅了。
「曉曉…」
她看著我,似乎很激動的想要站起來。
「媽媽,你不要走,別不要我…」
可她懷中的女孩似乎很害怕,雙手緊緊攬著她的腰,大聲哭著。
「好好,媽媽不走,曉曉別害怕。」
美婦人隻好心疼的,又坐了回去。
我扭頭看向楊齊,他似乎也有些尷尬。
「嫂子,我哥呢?」
美婦人邊哄孩子邊回答:「曉曉最近不太舒服,
他聽說葛老家有個藥方不錯,開車去要了。」
他隻好領著我先坐下。
正好,我也累了,等我屁股剛落地,一個十七八歲的英俊男孩急匆匆走了進來。
「媽,曉曉怎麼哭了?」
一見我,他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身份,火冒三丈:「是不是你欺負她?」
我很莫名其妙:「你有毛病啊,短視頻看多了吧。」
美婦人和楊齊剛想解釋,他又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炸:「那她為什麼哭?除了你欺負她,還能有誰?」
我面無表情的看向楊齊:「你把我弄回來,是想讓他把我蠢S了,再挖腎嗎?」
楊齊嘴角抽了抽:「楊恆,這是你妹妹明月,不是你的仇人,還有,沒人惹哭曉曉。」
「二哥,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隻是太害怕了,怕你們趕我走…」
嬌滴滴的女孩一撒嬌,
瞬間戳了那兩人的心窩子,各種保證層出不窮。
「我住哪?」
真不想看現場表演了,趕路太累了,我需要休息。
楊齊貌似也有些看不下去:「吳媽,小姐的房間呢?」
美婦人聽他問,趕忙站起身:「明月,我帶你去。」
說著,便想來抓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她似乎有些受傷,嘴角蠕動著想說些什麼,我直接當沒看見。
房間在一樓,帶個獨立的衛生間,於我來說,已經很好了。
可楊齊轉了一圈,卻不滿意:「嫂子,這是客房吧。」
美婦人尷尬笑了笑:「曉曉原本是說把房間讓出來,可她住到這個房間老是做噩夢…明月你放心,我準備把書房和這個房間打通,到時候和曉曉的房間是一樣的。」
楊齊還想說些什麼,
被我一把拉住:「小叔,我困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吧。」
他卻很驚喜:「不容易啊,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呢。」
抬手揉了揉我的頭:「行,你先休息,等我空出時間帶你出去玩。」
隻美婦人,期待的看著我,我很莫名其妙,隻好禮貌朝她點點頭。
3
床很軟,很舒服,我卻很晚才睡著。
被爺爺撿回家的那天,據說下著很大的雪。
我被扔在了番薯地裡,哭的跟隻小貓一樣。
所有人都說我養不活,隻有爺爺不相信,用糧食換村裡婦人的奶水,用木勺一點點的喂。
我是在他背上長大的。
我做了夢,夢裡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一個包子我和爺爺兩個人分,他吃皮我吃餡。
「月兒真乖,
好好讀書,長大才能報效祖國。」
他是位抗戰老兵,是國家的英雄,也是我的。
可是,他卻病S了,S前隻剩一把骨頭。
我猛的睜開眼,眼前是陌生的屋頂。
默默拉上被子,蓋住頭,隻希望這樣能阻擋我懦弱的哭泣。
收拾好情緒,我起身洗漱。
爺爺的木雕像被我擺在了寬大書桌的最中間,每日慣例,我跪下,磕三個頭。
若真有神佛,請保佑我爺爺下輩子無病無災,大富大貴。
打開門,廚房餐桌上已坐滿了人。
「媽媽,爸爸太壞了,把我的草莓搶走了。」
「哈哈,曉曉別氣,二哥給你出氣。」
倒真是一副和氣融融的家庭氣氛。
見到我,美婦人臉色一白,隨後尷尬的站起:「明月…」
最中間的那個中年男子,
這才注意到我。
愧色一閃而過。
「咳,明月是吧,我是爸爸。」
我面不改色的在最下方的空位坐下:「你好。」
吳媽忙不迭的送上食物。
「謝謝。」
「小姐客氣了。」
我的到來,似乎終結了剛剛美好的氛圍。
「鄉巴佬。」
我扭頭,瞥見楊恆捏著筷子的手都在用力。
而他一旁的那位曉曉,看向我的眼裡更是得意。
「楊恆!」
那位爸爸倒是生氣了,用力一拍桌子:「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了吧,那是你妹妹。」
少年當然不服氣,嚯的站起:「我隻有一個妹妹,就是曉曉,其他阿貓阿狗,我都不認。」
「嗯,我也沒有想法跟豬做親戚。」
不理會跳腳的楊恆,
紙巾擦好嘴,我看向最中間的男人。
「小叔說,你們要送我去最好的高中讀書,說話算話嗎?」
「當然。」美婦人倒是搶著回答。
「那什麼時候可以去?」
她似乎有些受傷:「明月,為什麼你都不叫爸爸媽媽。」
我支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剛剛還得意的女孩,瞬間紅了眼眶。
眼淚要掉不掉,嘖嘖,真可憐。
「哦,你們是曉曉的爸媽,可我是明月。」
我站起身:「如果你們沒時間的話,告訴我地址,我也可以自己去報道。」
「不不,爸爸有時間,我送你去。」
最後,還是沒送成。
因為那位曉曉又犯病了。
哭的差點暈厥,而後時間就來不及了。
有點無聊。
4
「姐姐,爸媽本來想把你放在我們學校的,可這個私立學校對才藝有入門級要求,所以……你可別怪他們。」
楊曉曉拉著我的手,話裡道歉,可看著我的眼神又滿是得意。
「哼,曉曉你就是好心,這種鄉巴佬和我一個學校,簡直丟楊家的臉,我們走!」
楊恆拉著「被迫」的曉曉,車門「碰」的關上,隻剩黑色的尾氣。
新學校是本市排名前幾的公立學校,離楊家不遠,坐公交車,大概十幾站的路程。
班主任是個嚴厲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領我到了班級以後,隨意安插一個位置就走了。
新同桌是個女孩子,齊耳短發,校服洗的快要褪色。
隻是,她不理我。
整整一天,我兩都沒說上一句話。
後來,我知道她叫嚴如萱,是個學霸,隻性子很冷,好似也沒什麼朋友。
按部就班的讀書,這裡的師資條件果然好。
初始時,楊家父母還找我聊天,為了哄我,甚至給我一張銀行卡,說要帶我去吃大餐。
隻楊恆不願意,鬧著要去吃新開的甜品店。
最後,一家子還是去了。
我則獨霸當日的晚餐。
楊齊後來找過我,得知我並不和楊恆他們一個學校時,很是氣憤。
那天晚上,他們似乎吵了一架,走之前他來到我的房間,滿臉都是愧疚:「月兒,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替他們對不起嗎?
身後跟著的美婦人,嘴張了又張:「二弟,我們也是考慮到,怕月兒不適應。」
可這個拙劣的理由,
立刻就被拆穿:「是為了曉曉吧,怕被人知道她的身份。」
沒繼續理會,他看向好以整暇,正看熱鬧的我:「月兒,你手機呢?號碼多少?」
這話一出,美婦人的臉又白了。
見到這,楊齊哪有不明白的。
「我真是服了你們夫妻,急赤白臉的非要我把人帶回來,回來了又不好好照顧,你們想幹什麼。」
他氣呼呼的走了,不多時,帶回來一整套最新款的電子產品。
走前,又摸摸我的頭頂:「月兒,好好讀書,以後有事就找我。」
我朝他笑了笑:「謝謝小叔。」
見我態度依舊冷淡,美婦人似乎有點傷心,不過也隻一會就好了,因為那個曉曉很會哄人。
哄到她根本顧不上我。
第一次模擬考,不太理想,分數隻在中等偏上一點,
特別是英語,跟不上。
但這成績,夠讓班主任刮目相看。
「嚴如萱,有時間的話可以輔導輔導李明月。」
於是,我開始請教她。
從開始的漠視到如今的聊上幾句,也算不錯了。
暑假放學的那一天,臨上公交前,我看到有人拖著她進了巷子。
不太放心,我拎著磚頭,跟了進去。
「沒錢就打!」
巴掌聲響起。
見到我,她們也不害怕,直到我面無表情的把磚頭扔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