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哼，你又是哪一個，我告訴你，我才是她女朋友。」
我忍住氣:「他是我小叔。」
對面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後嘲諷道:「現在人說謊都不打草稿了，喊他小叔的人正在對面房間休息呢。」
「我警告你，不要再打電話來。」
接著是嘟嘟的忙音。
我隻好走回嚴如萱身邊。
她正呆呆的坐在走廊長椅上，手上的單子似有千金重:「明月，我沒有五十萬…我快沒有媽媽了…」
撲倒在我懷裡，放聲大哭。
可醫院裡，這種事情似乎司空見慣，眾人隻是輕瞟一眼，便轉過頭去。
「阿萱，我有個辦法，隻是有些丟臉…」
「沒關系。」
嚴如萱直起身子，臉上全是淚:「丟臉我不怕，
明月，我知道你聰明，求求你，幫幫我媽吧。」
我輕輕替她擦去眼淚:「嗯，放心，我會陪著你的。」
黃阿姨住院，我和嚴如萱走出醫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賣了。
不錯，淨賺 5000。
接著，我和她回了家，翻找出嚴爸爸的烈士證件和當時送回家的牌匾仔細擦洗幹淨。
而後整理好李阿姨的病情資料，找了個周末人最多的時候，我和嚴如萱帶著這些到了廣場。
本身「烈士光榮」的牌匾已經很受人矚目，等見到我們跪下，一群人更是嗡嗡的圍上來。
看完我們擺處的資料，有老爺爺犀利發問:「小姑娘，你們這是真的嗎？」
我苦笑了下:「爺爺，我也想我們是騙人的。」
嚴如萱則哭了出來:「求大家救救我媽媽。」
廣場本身人就多，
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網紅，見有流量，立馬拿著手機湊過來。
「家人們，遇到下跪要錢的，就是不知道真假，你們說，我要不要捐點啊。」
手機鏡頭都快懟到我臉上。
我舉著烈士證，靜靜看向攝像頭:「不相信的可以去查一查，也可以打電話去醫院問一問，腫瘤科 3 層 18 床的黃英是什麼情況。」
「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如果不做手術…」
哽咽讓我說不出一句話。
「掃碼是嗎？」
那位老爺爺第一個拿出手機。
「支付寶到賬一千元。」
我和嚴如萱立馬磕了個頭。
「不用不用。」
他趕忙避開:「一點點心意，希望你媽媽早日康復。」
「我替黃阿姨謝謝您。
」
人群中有人問:「你們不是姐妹嗎？」
我搖搖頭，語氣很是感激:「我是孤兒，沒地方去，是黃阿姨收留了我。」
此話一說，人群又是一陣轟動。
「支付寶到賬 50 元。」
「支付寶到賬 20 元。」
「支付寶…」
我和嚴如萱一直在磕頭。
可好人心真的很多，第一天，就籌到了 20000 萬。
為了不讓黃阿姨擔心，我們又裝作若無其事，回到了醫院。
她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嚴如萱哭了又哭，也無力改變。
有了當時網紅的參與，事情開始慢慢擴散。
討論度很高，開始有媒體介入。
為了籌集醫藥費，嚴如萱隻能一次又一次揭開「傷疤」。
開學後，連學校都進行了一次募捐。
終於，手術費湊齊了。
醫院裡的走廊上，我和嚴如萱互相握著手，看著那扇禁閉的門，默默祈禱。
好心終會有好報。
黃阿姨的手術非常順利，順利到那個主任都不太敢相信。
學校減免了我和嚴如萱的學雜費，捐款的錢還剩不少，後續隻要進行相應的靶向治療，生存幾率還是很大的。
而我這邊，也有個好消息。
楊家所說的投資真的有了下落。
家中的田地被徵用，獲得了 9 萬的補償款。
拒絕了黃阿姨的好心，我選擇了住校。
每日裡和嚴如萱一起抱著書本啃，開學模擬考，我的成績衝進了前十。
可這還遠遠不夠。
班主任對我越加和顏悅色。
這日，上午剛上一節課，他急匆匆到班上找到我。
隨著他到辦公室一看，一個年輕正裝男子正靜靜看著窗外。
扭頭見到我，他的眼裡沒有一絲驚訝。
率先伸出手:「你好，楊帆。」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笑了笑，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準備什麼時候回家？爸媽很想你。」
家？
忍不住嗤笑:「老班，我不認識他」
頓了頓，我又補了句:「我的戶口本上隻有我一個人，以後要是有人找我，那都是騙子。」
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也許是碰了一鼻子灰，接下來楊家倒是挺安份。
我沒時間理睬那麼多，直到有人在網上爆出我之前出入楊家的照片。
流言蜚語開始向大雨一般砸向我。
其實，單純是我倒無所謂，但是後來竟然演變成了對嚴如萱和黃阿姨的誤解。
她們很擔心我，於是，我大致將情況說了一遍。
黃阿姨聽完，很心疼的摟著我:「沒關系，阿姨在呢。」
我借同學手機打通了楊齊的電話。
「楊曉曉電話給我。」
楊齊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明月，我聽說你不願意回來，唉，怎麼那麼犟呢，等我回去……」
我直接掛掉電話。
沒一會，同學來找我，說剛剛那個人回撥過來了。
我接起。
「明月，你手機為什麼打不通？」
我重復了一遍:「楊曉曉號碼。」
結果，他還在喋喋不休。
我再次直接掛掉。
第三次電話響起。
「別，別掛，我真是怕了你了。」
接著她報了一個號碼。
「你跟你爸媽還有曉曉道個歉，怎麼就…」
「謝謝你帶我來這，以後別聯系了，這個號碼是我同學的，請你別騷擾她。」
向同學道謝，她躊躇的看著我:「李明月，我看到你救嚴如萱了，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我倒是有些啞然:「謝謝。」
10
那些照片明顯是從監控裡拍的。
用買的二手手機撥通楊曉曉的電話時，她似乎正在吃飯喝酒，背景音裡全是來一個來一個的叫喊。
「你和你哥可真蠢。」
這句話說出，沒過一會，安靜了。
「李明月，你得意什麼，哼，你的房間是我故意去的，你那個雕像也是我故意弄壞的，
楊恆打你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啊，哈哈哈，被趕出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似是喝了酒，她的語氣漸漸癲狂:「你為什麼要回來？我才是楊家的大小姐，你就應該呆在那鳥不拉屎得地方呆到S為止。」
「所以，我說你蠢，偏要讓大眾的目光關注到這塊，你說，我要是出來說些什麼，你口中大小姐的位置保不保的住。」
「你！」
「給你三天時間。」
楊曉曉辦事效率還挺高，後面，關於我的消息漸漸被其他新聞掩蓋。
心無旁鷲，一心隻想著學習。
做題到半夜，早起就背單詞背課文。
期末考，我的成績漸漸爬到了年級第一。
聽班主任說，楊家人倒是又來找過我，被他給擋了。
他依舊嚴厲，可眼中的慈愛肉眼可見:「李明月，
那些瑣事你不要管，隻管悶頭往前衝。」
知道我沒地方住，還特意為我在寒假申請了一間教師宿舍。
除夕，是和嚴如萱一家過的。
黃阿姨特地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紅色羽絨服。
她頭發沒了，但精神很不錯。
「真好看，就跟姐妹似的。」
我和嚴如萱看了看對方，同時笑出來。
我的電話一直在響，直到我關機。
枕頭下放著壓睡錢,我難得睡了個懶覺。
過完大年初一,我又回到了學校。
一個人，挺安逸的。
我知道楊家人來找過我,可誰在乎呢？
高考的最後一學期，我和嚴如萱基本沒睡過一個好覺，所有的碎片時間都拿來學習,就算是上廁所，都要帶著一本書。
一直上升的成績不會騙我。
終於，神聖的三天來臨,當我跨出考場的那刻,似乎看見了爺爺的身影。
「好好讀書，報效祖國。」
爺爺,我會做到的。
11
成績出來後，全省第五。
我的志願填了軍校。
班主任都差點替我哭了。
他說我是帶過的最勤奮,最努力的學生，合該有這樣的好結果。
嚴如萱考的也很好。
她勵志從醫，因此上了本地的一所醫科大學。
天氣很好，我穿上過生日時，黃阿姨送我的水藍色長裙,和她們母女一起去附近的公園踏青。
我背著水果，正準備出發。
一輛豪車，又停在了路邊。
竟是一家子都來了,隻是,最後的楊曉曉和楊恆一臉委屈。
「明月……」
美婦人一如既往的淚眼婆娑。
我嘆口氣:「纏著我有意思嗎？」
那個楊家，從頭到尾我都不稀罕。
我看向最中間,額頭緊皺的中年男子和楊帆:「如果真為我好,請不要來找我,我正在被政審。」
此話一出，楊家人臉色一白。
嚴如萱上前握住我的手,我吵他笑了笑。
「對了。」
我轉頭看向面露期待的楊齊:「買手機的錢估計你也不會要,所以我以你的名義捐了。」
「再見！」
以後再也不了見。
我要奔赴我無限可期的未來了。
後記
楊家最近氣氛不太好。
電視裡，李明月正作為優秀學生代表接受電視臺的訪問。
她笑語晏晏，侃侃而談，作為母親，曹雨有些恍惚。
她的女兒是這樣的嗎？
而楊曉曉和楊恆考的都不太好，兩人正準備要一起出國。
等人真的走後,曹雨發現她想的最多的,反而是不在自己身邊⻓⼤的明⽉。
她發瘋似的將那段採訪看了⼀遍又一遍,直到國外的⼉子和女⼉因為吸⻝過量毒品而S亡。
哭到眼睛都快瞎了。
後⾯的某一年。
楊帆帶著父母去吃飯,很有特⾊的餐廳，隻是沒有包廂。
那天下了雨，他⽆聊的看向窗外。
⼀輛出租車停下，黑色的傘下是⼀條筆直的軍裝褲。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光，會⼀路追隨。
直到⼤⻔打開。
一個⾝著軍裝的短發⼥子抱著鮮花，英姿颯爽的走進來。
所有⼈的⽬光都在投射。
他認出來了。
那是他的親妹妹,
李明⽉。
另一桌,似乎有⼈在過生⽇，她⼩⼼的站在身後,隨即，驚喜的出現。
「幹媽，生日快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