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無視了高座之上的陸驍,也無視了滿堂的達官顯貴,徑直穿過人群。


最終,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停在了我的面前。


 


然後,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大廳。


 


「繡衣司北鎮撫,陳川,恭迎都督大人回朝!」


 


「都督大人?」


 


陳川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整個國公府大廳陷入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們看看地上跪著的,氣勢逼人的繡衣司鎮撫使。


 


又看看我這個剛剛還被他們肆意羞辱,哭哭啼啼的「農女」,腦袋完全懵了。


 


這……這怎麼可能?!


 


沈青青臉上的得意和幸災樂禍瞬間碎裂,

隻剩下無盡的錯愕和呆滯。


 


「陳……陳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她……她就是個鄉下來的賤……」


 


「放肆!」


 


陳川頭也不回,一聲怒喝如平地驚雷。


 


「敢對都督大人不敬,掌嘴!」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名繡衣衛鬼魅般上前,根本不給沈青青任何反應的機會。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直接將沈青青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瞬間溢出血絲。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太師最寵愛的孫女啊!說打就打了?


 


陸驍的瞳孔也驟然緊縮。


 


他SS地盯著我,

那個剛剛還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女人。


 


此刻,我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怯懦和驚恐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和威嚴。


 


仿佛褪去了拙劣的偽裝,露出了令人心驚膽戰的真容。


 


我沒有去看任何人,隻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卷明黃色的卷軸。


 


「一群蠢貨,現在傻眼了?」


 


【晚了。】


 


陸驍腦子裡,我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弄和快意。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衝喜,什麼農女,全都是假的!


 


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鎮國公府,甚至針對滿朝文武的局!


 


而他這個自以為是的鎮國公,從頭到尾都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那個傻子!


 


他想起了我那句「接管繡衣司」,

想起了「剝皮萱草」,想起了「你的S期」。


 


原來,都不是瘋話。


 


「沈雲晚……」陸驍的聲音幹澀無比,「你到底是誰?」


 


我終於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冰冷陌生,如同在看一個S人。


 


「鎮國公……」我緩緩開口,「從此刻起,你該稱我為,繡衣司都督!」


 


6


 


繡衣司都督!


 


這五個字像座大山,轟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大廳裡一片S寂,隻能聽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們看著我,這個剛剛還被他們視作蝼蟻的女人,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得罪了鎮國公,最多是丟官罷爵。


 


可得罪了繡衣司的都督,

那是要抄家滅族的!


 


「不……不可能……」沈青青捂著紅腫的臉,瘋狂地搖頭。


 


「你這個賤人,怎麼可能是都督!驍哥哥,你快告訴他們,她是個騙子!」


 


她撲向陸驍,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驍卻像沒聽見一樣,隻是SS地盯著我,眼神復雜到極點。


 


有震驚,有憤怒,有屈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回想起成婚以來的種種。


 


我永遠低著頭,安靜得像個影子。


 


他以為我是怯懦,是卑微。


 


現在想來,那分明是蟄伏,是監視!


 


他賞她珠寶,我惶恐收下。


 


「這種垃圾,拿去喂狗都嫌佔地方。」


 


他踢開她,

我哭著求饒。


 


「很好,腿不想要了是吧?記下了。」


 


他下令杖責她,我哭得撕心裂肺。


 


「等著,我會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S不能。」


 


原來,他所有的傲慢和施舍。


 


在我眼中,都隻是一個跳梁小醜的可笑表演。


 


而他竟然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都督大人!」陳川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些人,如何處置?」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嚇得渾身一軟,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


 


我把玩著手中的卷軸,目光落在了沈青青身上。


 


「衝撞上官,意圖損毀司印信物,按律,當如何?」


 


司印信物?


 


眾人一愣,隨即目光都匯集到了我發間那支平平無奇的桃木簪上。


 


那……那是繡衣司的司印?!


 


沈青青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想起來了,她剛剛不僅摔了那支簪子,還想一腳踩碎它!


 


陳川冷聲道:「按律,當凌遲處S,誅三族!」


 


「不!」沈青青尖叫一聲,徹底崩潰了。


 


她跪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向我。


 


「都督大人饒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饒了我吧!」


 


剛剛還高高在上的太師孫女,此刻卑微得像條狗。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然後,目光轉向了陸驍。


 


「鎮國公,你覺得呢?」


 


7


 


我的問題像一把尖刀,

直直插進陸驍的心髒。


 


他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沈青青,又看著我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堂堂鎮國公,手握大周半數兵馬的男人。


 


此刻,竟要由他名義上的妻子,來決定他心上人的生S。


 


這是何等的諷刺!


 


「快說啊,替她求情啊。」


 


「隻要你開口,我立刻就讓她S得更慘一點。」


 


「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青梅竹馬,在你心裡值幾斤幾兩。」


 


陸驍聽著腦子裡那惡魔般的低語,拳頭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這是我的報復。


 


報復他之前的輕視與羞辱,和那一記無情的「杖責二十」。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


 


「都督大人,

青青她……年幼無知,還請您……高抬貴手。」


 


「哦?」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年幼無知?」


 


我緩緩走到他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那鎮國公的意思是,本督在小題大做,公報私仇了?」


 


強大的壓迫感,讓陸驍呼吸一滯。


 


他第一次發現,我明明身形纖細,氣場卻強大到讓他都感到窒息。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


 


「是覺得本督的司印信物不重要,還是覺得本督的威嚴可以隨意踐踏?」


 


【狗男人,還想英雄救美?】


 


【今日我就讓你知道,在我面前,你連狗熊都算不上。


 


陸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今日他若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繡衣司的刀,隨時都可能落到鎮國公府的頭上。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來人。」他沉聲道。


 


「國公爺!」沈青青像是預感到了什麼,驚恐地看著他。


 


「沈青青衝撞都督大人,罪無可恕。」


 


陸驍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


 


這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用國公府的家法,換她一條命。


 


「不!驍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沈青青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可家丁們已經上前堵住她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大廳裡很快傳來了沉悶的擊打聲和壓抑的嗚咽聲。


 


那些之前幫腔的權貴們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當場去世。


 


我看著陸驍,輕笑一聲。


 


「鎮國公,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識時務一些。」


 


「斷尾求生,可惜了,你斷錯尾巴了。」


 


「你真正的S穴,是你自己啊。」


 


陸驍聽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8


 


解決了沈青青,大廳裡的氣氛愈發壓抑。


 


剩下的權貴們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我走到主位上,施施然坐下。


 


那個位置,剛剛還屬於陸驍。


 


我端起他沒喝完的茶,輕輕吹了吹。


 


「陳川。」


 


「屬下在。」


 


「把今天所有對本督出言不遜的人,

都記下來。」


 


我淡淡道:「查查他們的底子。」


 


「三代以內,有無違法亂紀、貪贓枉法之舉。若有,一並處理了。」


 


「遵命!」


 


陳川一揮手,幾名繡衣衛拿出紙筆,開始記錄。


 


那些被點到名字的權貴,瞬間面如S灰,癱軟在地。


 


他們知道,自己完了。


 


繡衣司要查的人,就沒有幹淨的。


 


陸驍站在下方,看著我發號施令。


 


看著他昔日的同僚、朋友在我面前抖如篩糠。


 


一種權力被剝奪的巨大失落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這個家,這個府邸,甚至這個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而他,從高高在上的王,變成了無足輕重的看客。


 


「你……」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嫁給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為了什麼?」我輕笑,「鎮國公,你大病初愈,怕是忘了吧。」


 


「你病重期間,西南邊境異動,朝中幾位皇子也蠢蠢欲動。」


 


「陛下憂心忡忡,怕你鎮國公府被人利用,或是在你S後,兵權旁落,引起動蕩。」


 


「所以,陛下才下旨,讓本督嫁入國公府。」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一來,是為監視,看看誰在你病重時與你府上有過來往。」


 


「二來,是為坐鎮,一旦你真的薨逝,本督便可名正言順地接管你手中兵權,穩定局勢。」


 


「至於衝喜……」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


 


真相如同一道天雷,

狠狠劈在陸驍的頭頂。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隻是一顆棋子。


 


他的病,他的S,他的兵權,全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而他娶回來的這個「衝喜新娘」,根本不是來救他的。


 


而是來等他S,然後接收他一切的!


 


「所以,我的病……也是你們……」他不敢想下去。


 


「國公爺是聰明人。」我沒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沒錯,你中的毒,就是我下的。」


 


「解藥,也是我給的。讓你活,你才能活。讓你S,你活不過今晚。」


 


陸驍腦中聽著這殘忍的真相,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一口血氣湧上喉頭,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10


 


陸驍的眼底燒起一片赤紅。


 


像一頭被困S在陷阱裡的獸,用盡全身力氣瞪著我。


 


他所有的驕傲與自負,在這一刻,被我親手碾成了齑粉。


 


他所以為的皇恩浩蕩,他所以為的卑微攀附。


 


他所以為那個可以任他搓圓捏扁的衝喜新娘。


 


到頭來,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蠢物。


 


「所以……」他的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你從未有過半分真心。」


 


他這話,不知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他自己。


 


我笑了,笑聲寒涼不已。


 


「真心?」


 


我起身,

緩步走到他面前,吐出的話語輕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國公爺怕是忘了,五年前秋獵,你我曾見過一面。」


 


「你一箭射落行刺陛下的刺客,萬眾矚目,人人為你喝彩。」


 


「隻有一個穿著舊宮裝的小丫頭,在眾人散去後,悄悄為你包扎被弓弦勒破的手。」


 


陸驍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起來了。


 


那個笨手笨腳的小宮女,眼神卻幹淨得像一泓清泉。


 


他當時隻覺有趣,隨手拋給了她一塊自己的私令。


 


「你……」


 


「那塊令牌,我珍藏了許久。」


 


我截斷他的話,語氣平淡。


 


「我曾以為,你是與旁人不同的。」


 


「可後來呢?你成了鎮國公,身邊有了沈青青。


 


「你忘了那個小宮女,也忘了自己曾是什麼模樣。」


 


「你變得剛愎自用,目中無人。」


 


「我爹娘,便是S在你一次愚蠢的決策之下。」


 


「你這樣的人,也配談真心?」


 


我每說一句,他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最後慘白如紙。


 


原來他錯過的,不止是一個真相。


 


還有一個,曾用全部少女情懷仰望過他的魂靈。


 


「可惜,那都是過去了。」


 


「如今我是繡衣司都督沈雲晚,不是那個會為你心動的小宮女。」


 


「我心裡,隻裝得下權與刃,裝不下男人。」


 


聽著我腦中這句冰冷的裁決,陸驍最後一絲氣力也被抽走了。


 


他知道,他永遠地失去了我。


 


我不再看他,隻對陳川下令:


 


「清場。

國公府從即刻起,由繡衣司接管。」


 


「是!」


 


繡衣衛動作迅捷,那些癱在地上的權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廳堂隻剩下我和他。


 


我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扔在他腳邊。


 


「和離書。籤了它,你我兩清。」


 


陸驍的手抖得厲害,好半天才撿起那張紙。


 


「和離之後……」他啞聲問,「你會S了我嗎?」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S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我,如何坐上你曾坐過的位置。」


 


「如何掌著你引以為傲的權柄,如何讓你求生無門,求S無路。」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未再回頭。


 


門外天光大亮,

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陸驍,被永遠地留在了那座由他親手鑄就的冰冷囚籠裡。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和離書,再抬眼時。


 


府內庭院的角角落落,都已插上了繡衣司的玄色鷹旗。


 


那旗幟迎風招展,像是在無聲地宣告:


 


這座府邸,連同它的過去,都已換了主人。


 


(完)